各人有各人的煩惱。
小紅纓的煩惱是九連定編，她居然還是什麼官職都沒撈到。
胡義的煩惱，是周醫生一直都在撩撥他，偏偏不肯讓他提結婚之類的話。
老趙的煩惱，是他知道接下來梅縣南境會發生什麼……果軍官老爺他管不著，可那些誓死不降的人，不該就這麼憋屈的死，他又沒能力去救。
石成的煩惱，是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人……用游擊隊的名義招人，山里那些村子，棒小伙兒會去參加八路，落選的也能在自己村里參加民兵游擊隊，酒站附近根本招不到人。
羅富貴也有他的煩惱……本來是沒有的，可現在有了！
…………
全怪他嘴賤，非得說他是黑風山大當家的，結果想用身子給孩子換口吃的的王大妹徹底賴上他了，對外宣稱她就是黑風寨壓寨夫人……
韓家父女倆，說是把丫頭韓二妞給了羅富貴，只要管飯就行，隨便丫鬟小妾都行……韓老漢自稱是羅富貴岳父，韓二妞一點不扭捏，以他媳婦自居。
哪怕這幫人跟著到了酒站村，知道他羅富貴不是什麼黑風山大當家的，只是一個普通八路，也沒放棄！
皇天在上！他羅富貴只是嘴瓢！他不敢有那心思啊！
所有人都不理會他的自辯！
石成他們看他，眼里全是鄙夷。
酒站村的那些娘們兒，一個個看他的眼神也都是綠油油的！別的八路不苟言笑，她們不敢奢望，唯獨羅富貴，居然帶回來那些人里就有兩個娘們兒為他差點撕吧起來！
羅富貴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人家眼里的突破口，他只煩王大妹和韓二妞，這倆說啥都不肯松口，兩人一見面就打嘴仗，都認為對方是勾自己男人的狐狸精。
天地良心！羅富貴發誓沒踫過任何一個！她們都是胡說！
可羅富貴一說不承認的話，兩人都像死了男人一樣嚎啕大哭……弄得好像他真干了什麼似的！
這不，老秦要求九連整理內務，羅富貴到河邊涮個衣服，倆娘們兒瘋了一樣沖過橋，要搶奪他手里的衣服替他洗！
羅富貴不敢反抗，也不敢拒絕，眼看著自己的衣服，在兩人的撕扯中變成了兩塊破布。
消停了，兩個娘們兒丟下羅富貴，一人一塊破布，罵罵咧咧過河回村……
“唉！”羅富貴嘆口氣，卻听到回聲一樣的聲尾……一扭頭，石成坐在河邊石頭上，也垂著頭。
“石成！你是不是在笑話我？”羅富貴不敢對女人動手，不代表他不敢朝石成撒氣。
石成抬頭，滿眼疑惑︰“騾子？你干啥？”
羅富貴眨巴眨巴熊眼，石成這家伙怎麼了？剛吵得這麼凶，他居然沒听見？
“唉！”石成沒再說什麼，又嘆了口氣。
他這個憨厚到沒煩惱的人，居然也嘆氣？
“你干啥嘆氣？”羅富貴問。
石成把腦袋埋在膝蓋上︰“指導員讓我去干游擊隊，讓我自己想辦法招人，這方圓十里，哪有人讓我招啊？！”
羅富貴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關竅，九連缺人，老秦這是要把石成踢出去自己招人……難不成石成要升排長？
昨天馬良回來過，今天一大早又走了……難不成就是回來傳消息的？
那我呢？羅富貴心里有些嘀咕，他……九班也不滿編啊！
“你……升排長了？”羅富貴試探著問。
石成抬頭，眼楮帶著血絲，黑眼圈深重，結巴著回答︰“還……還沒。”
“招到人你就能升？”羅富貴眼楮發亮。
“沒……沒，不是。”石成不知道能不能說，他紅著臉否認，但他的表情，在羅富貴眼里就是證明。
“不知道打哪兒招人？”羅富貴眼楮更亮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脯子上，“我啊！我知道！”
石成覺得羅富貴在忽悠他，擺擺手︰“去去去，煩著呢！”
羅富貴不以為意，他不在乎石成的態度，他只想跟著石成出去浪，離開酒站村的是非——而他，真的知道怎麼招人！
“你看見我帶回來那些老弱病殘了沒？”羅富貴笑眯眯地問，“知道他們怎麼沒有青壯？那是被李有德用糧招去了！”
石成一下子坐正，羅富貴以為石成上套，他還想拿捏一下，誰知道石成皺眉問︰“李有德？他把青壯招走，丟下老弱病殘？那……酒站村的情況，會不會被李有德知道？”
羅富貴一下子卡殼，想明白了，立刻搖手︰“指導員知道，也調查過，青壯帶家小的，家小都在落葉村。”
“那……到哪兒招？”石成緊接著問。
羅富貴都快趕不上石成的節奏了︰“哎呀，這一句話說不明白，但肯定是要到山外招，你放心，我幫你！我熟得很！”
石成將信將疑，仔細盤問羅富貴，羅富貴那張破嘴，把他知道的，真真假假混在一塊兒說，把石成糊弄得五迷三道，稀里糊涂就答應下來。
只是這種外出，得秦指導員同意，石成去找老秦。
…………
對于能招到人，老秦十分高興，石成提出要帶羅富貴，老秦也沒反對，羅富貴的樣子很是霸道，能鎮住場子，嘴皮子又好，是個好幫手。
這會兒酒站冬歇，胡義又不在家，訓練也只能是體能訓練，兩人走幾天，完全不耽誤。
關鍵這倆人是去山外招流民，不用花一分錢！
這可是大好事啊！
于是，兩個便裝身影晃蕩著出山，他們可出山的途徑多了，羅富貴堅持要從青山村走，石成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還指著羅富貴呢！
不過羅富貴借屎遁，離開了一會兒，回來腰里鼓鼓囊囊，石成好奇︰“你干啥了？拉個屎……咋肚子還圓了？吃屎啦？”
“你說你就吃虧在嘴上了！就憑你這張噴糞的破嘴，人家憑什麼就跟咱走？”羅富貴一拍腰，“咱還是有點錢的，有錢就能買糧，給他們瞧瞧，自然就跟咱走……不是，石成！你不會什麼都沒帶就這麼出來了吧？”
“啊？要帶啥？”石成愣住。
“指導員沒給你錢糧？糧食帶著不方便，錢總有的吧？”羅富貴也愣住了，這傻缺不會真的什麼都沒帶吧？
石成眨巴眨巴眼，指了指羅富貴的腰︰“你那兒不是有錢嗎？借來使使，回來再找指導員報銷。”
羅富貴覺著自己心口疼！
嘿呀九連這些都是啥人啊？你說胡老大怎麼把這些玩意兒攢一塊兒的？！
“這是我的錢！”羅富貴拒絕。
石成眼楮朝上翻︰“借不借吧……不借我就回去找指導員……”
“你威脅我？”羅富貴瞪大眼楮。
石成踮腳夠著，一把攬住羅富貴的肩膀︰“嘖，小紅纓和我說過幾回要來青山村尋寶，我都說鄉親們埋在這兒，不能打擾，給她擋回去了……”
羅富貴秒懂，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借！一定借！……可你得記得還！”
石成擺擺手︰“那都不是事兒！老秦不批，我找老趙借！”
……嗯，也行，羅富貴琢磨著，自己找老趙借，肯定沒有，但石成人緣好，一定行。
…………
老趙坐在衛生隊門口，嘆氣，小紅纓正在病房里糾纏胡義，非得要個官當當。
胡義嚴辭拒絕。
不丁點兒大的玩意兒，當什麼干部？
一旦戰事不利，丫頭必須離開，小焦村已經有過一回，胡義和老趙已經默認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但小紅纓做了干部，哪怕是個班長，戰場上就沒了要求她逃跑的理由！
所以，哪怕丫頭現在成長了很多，胡義都沒打算在九連給小紅纓一個干部位置，班長都不行！
這事兒只有胡義和老趙知道，絕不會跟其他人說。
屋里拍桌子摔板凳的動靜有點大，馬良也出來了，嘆口氣︰“丫頭怎麼就不明白呢？這是保護她呢！”
老趙斜眼看馬良，九連咋就沒蠢一點的呢？
…………
甦青從團部出來，先去了禁閉室……哨兵在門口，但窗戶大開，老趙肯定也不在，于是轉向衛生隊。
梅縣南境有消息傳回梅縣縣城，鬼子和果軍部隊的交戰，正在向北延伸，已經有村莊開始逃亡，詳細情報獲取已經很困難。
梅縣的情報線，只能零星獲得一些鬼子調動信息，但沒有詳細戰場信息。
上級很關注這支果軍部隊的情況，離得遠沒辦法，一旦戰火燒至梅縣南境……上級已經詢問獨立團，能不能給予一定幫助，畢竟統一戰線的大旗還在。
團里沒有專門的偵察參謀，沒有單獨的偵察部門，只能由甦青兼顧，情報線上的情報員一個蘿卜一個坑，沒人能長時間脫離縣城深入南邊。
那就只能從幾個連隊里抽調……不用說，九連老趙最合適。
老趙遠遠看到甦青過來，拉開身後的窗戶，喊了一聲︰“丫頭！甦干事查你來了！”
屋里稀里嘩啦的動靜，往衛生隊後門去了。
甦青到了衛生隊門口。
老趙和馬良站起身打招呼，老趙指了指病房︰“我們連長在呢，我去看看丫頭作業做得怎麼樣了。”
甦青攔住趙保勝︰“老趙，我不找胡義，和你說點事。”
馬良識趣地進病房去了，老趙指了指南邊的操場，甦青跟著過去。
“老趙，對梅縣南邊熟悉嗎？”甦青開門見山地問。
“不熟，九連活動範圍沒到過那邊，最多只到興隆鎮周邊。”趙保勝如實回答，但他心里疑惑，是不是要問南邊地形？軍用地圖上是有大致地形，但更詳細的，地圖上沒有。
“有一支果軍部隊，在梅縣南邊鄰縣和鬼子交戰，團里需要一個熟悉情況的偵察員去摸摸情況。”甦青看向趙保勝。
趙保勝摸摸下巴，他也有這個想法，正愁沒機會去……但他不能就這麼痛快答應︰“我還真不知道誰對那邊熟悉呢，幫不上忙啊。”
甦青皺眉︰“我想請你跑一趟。”
老趙搖頭︰“我？你放心？我可還背著嫌疑呢！我去了，回來就說不清楚了！”
甦青一怔，勸說的話沒能出口。
“你看，我還得盯著小紅纓呢，這不省心的，一會兒不看住，就能捅婁子！”趙保勝輕描淡寫地說，心里其實在琢磨，怎麼才能‘勉為其難’地跑一趟。
甦青琢磨了一下，說︰“團里給你命令，你還可以帶幾個人，不需要和果軍接觸，只要及時把消息傳回來。”
“監視任務？這種天氣，人不能少。”老趙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似乎又要下雪了。
“可以，時間上沒有限制，但你要確保所有人的安全，我只要偵察結果，不是要你們去戰斗。”甦青很干脆地答應。
老趙‘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心里已經開始琢磨，該趁機做些什麼。
接觸那支果軍部隊，是不可能的，他們還沒被打殘，果軍軍官對部隊還有控制力，自己貿然去接觸，就是找死。
原著里，團里會派傷愈的胡義作為代表，去邀請那支果軍進太行山，現在看胡義的恢復情況，還得至少二十天……那支果軍至少還能堅持二十天？
二十天，所謂的偵察任務，趙保勝能做的不多，但如果替胡義提前做些準備……帶九連人接應？不，不能，貿然帶九連人去，後果不知道會有啥變化呢！
老趙在大北莊操場邊徘徊，仔細回憶胡義會遇到什麼事，自己該趁機做什麼準備。
甦青返回團部，和團長政委匯報了情況。
陸團長寫了個命令條子，交給甦青︰“讓老趙務必小心，遇事以自身安全為主。”
丁政委插話︰“喊老趙來團部，咱們一起商量商量。”
…………
老趙接過命令，轉身找胡義，讓他備案簽字，這一趟說是不接觸果軍，但他得防一手。
命令還得帶回酒站，調人，還得讓指導員收好命令存檔……手續上不能有任何紕漏。
他已經初步琢磨清楚，能幫胡義準備的東西不多，但有些準備，能救命。
到團部，陸團長趴在地圖上仔細研究地形，丁政委端著茶缸站在牆上的大比例地圖上，看周邊態勢。
“趙保勝同志，任務內容你清楚了沒有？”丁政委問。
“清楚了，監視梅縣南境，及時回報戰場態勢。”老趙回答。
陸團長抬頭︰“南線的地形，地圖上比較簡略，能不能細化一下？”
老趙皺眉，這事兒自己干不了，于是回答︰“這需要更專業的人來做，九連……這得問連長，誰最合適。”
丁政委點頭︰“你不要有顧慮，身份背景的事，我們和上級都清楚，你為抗戰做的貢獻，大家都知道，不會有人懷疑，所以，放開手腳去做。”
老趙皺眉︰“要我去接觸果軍？我拒絕，請團里派合適的人去。”
“嘖，不是要求你去，是要你不要束手束腳，有機會……算了，上級如果要接觸，會另外派人，和你的任務不沖突。”陸團長打消了更多想法。
丁政委看著老趙，問︰“你需要幾個人？”
“我準備化裝去南邊，裝成打井……不，找零活兒干的，”老趙說了他的初步打算，“有兩三個人，能及時把消息傳回來就行。”
“可以，你這方面經驗豐富，可以自己決定，”丁政委臉色嚴肅，“但務必確保安全。”
陸團長還是有些不甘心︰“你……從三生谷走吧，順帶把那邊附近地形看一看，注意觀察一下適合設伏的地點，標注一下。”
丁政委搖頭︰“不要太多詳細內容，大致情況就行，不能耽誤主要任務。”
老趙看團里沒有更多要求，敬禮出門，到門口轉身朝甦青︰“小紅纓最近在恢復學習，甦干事幫我盯一下，題目我來不及出你就辛苦一下。”
團部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點頭答應……他們都听警衛排哨兵說了，小紅纓恨不得拿腦袋撞桌子。
四千六，交任務。
催更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