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和小紅纓不再說什麼，開始收拾行李。
甦青得知這事兒，也沒法說什麼，只能另想辦法找人幫忙。
這倆確實都是九連的人，酒站直面敵佔區，現在九連干部缺崗嚴重，本就缺人手，戰斗力都下滑了，揪著這兩人干活兒就顯得不合適了。
薅羊毛不能可著一只使勁薅，前段時間老趙剛鬧過一回，也就這會兒老趙不在家，要不可能又要鬧。
丁政委知道甦青這幾天在干嘛，但一直都沒拿到線索，連羊頭的存在都沒能證明……還是趕緊讓丫頭回酒站吧，折騰勁兒太大，九連的禍害就讓九連自己承受。
和大北莊各處朋友打過招呼，小紅纓和馬良向東踏上歸途，只是小紅纓甩著手，馬良推著借來的車，裝得滿滿當當——供給處倉庫里用不上的東西，丫頭劃拉了不少，比如一箱黑火藥，兩個舊擔架，車上還有胡義用不上的東西。
剛出大北莊村口，迎面二連通信員喘著粗氣和他倆擦身而過，招呼都沒來得及打，馬良看看小紅纓，小紅纓看看馬良，兩人默契轉身，折回去看看咋回事兒。
一封信，被二連通信員交到丁政委手里。
後腳小紅纓也跟著跑了進來，也不說話，就瞪著大眼楮看著丁政委。
丁政委沒說話，拆開信看了一眼，急忙轉身進屋，臨了轉身丟下一句︰“老趙他們安全。”
小紅纓立刻就笑了，這是老趙傳回來的第一封情報，終于有消息了，老趙安全。
在警衛排喝水的二連通信員氣兒還沒喘勻，就朝著小紅纓招手，放下水碗，掏出一封信︰“老趙……給九連的信，省得我……跑了。”
小紅纓擺擺手︰“我們正好要回去，給我正好。”
…………
團部，丁政委和陸團長研究老趙傳回來的情報。
情況很不好。
老趙他們抵近偵查，觀察到了果軍部隊和鬼子的戰斗，果軍部隊守，鬼子大約一個大隊攻。
結果老趙他們夜里剛離開不久，果軍部隊就開始向東北方向撤退，天亮時，老趙他們依舊發現果軍部隊跑散開了！
這幫人跑都跑不過鬼子！
總計分成三路跑的，但都被鬼子兜住，只能向東向北跑，沒一個能折向西南。
果軍主力分成三部分，天亮後又重新佔領三個村莊據守，老趙他們怕被潰兵裹挾，也怕被鬼子堵截部隊兜進去，沒作停留，直接北撤，現在已經回到梅縣南境。
沿途老趙他們還向周圍村莊進行了預警，部分村子得以撤離，但還是有村子被裹進了戰場。
附在情報後面還有一張手繪的建議地圖，陸團長拿著對照牆上的大比例地圖，看完狠狠嘆了口氣︰“真窩囊！”
戰略意圖本就糊涂，戰術層面更是呆板，部隊官兵還是按老套路執行，記吃不記打，連跑都跑不過鬼子！
組織撤退更是一塌糊涂，時機選擇錯誤，跑起來又是主次不分，連後續戰術都沒有安排……或者直接沒能執行下去！
老趙在信里最後附言，梅縣南境丘陵地帶，劉堅強正在勘察地形，但估計時間很緊，只能提供大略圖，會隨第二封情報後送。
丁政委一直沒說話，開始抄送情報，要給上級匯報，抄完才問還站在牆邊看地圖的陸團長︰“鬼子似乎在把他們往梅縣趕？”
陸團長沒轉身，點頭︰“意圖很明顯，老趙也看出來了，只是沒直接說，他停在梅縣南境，就是要等結果。”
“丘陵地帶……他們還有機會嗎？”丁政委也站到地圖前。
陸團長搖頭︰“難，鬼子不會給他們機會，我估計梅縣這邊鬼子會把他們攔在丘陵地帶南邊，和南邊的鬼子對他們進行合圍。”
“還不知道能有多少人逃到梅縣境內呢！”丁政委也嘆一口氣。
陸團長拿鉛筆把老趙情報上體現出來的態勢，畫到大比例地圖上，說︰“看接下來的情況……我們策應，也得他們能逃過來，真糊不上牆，咱們也只能看著了。”
“兩三千人啊！”丁政委轉身坐回桌邊，“一半，一半逃到梅縣，就值得一試。”
“呵，有這麼多人槍，我敢打梅縣縣城！”
丁政委坐在原位翻白眼兒，吹唄，反正不上稅。
…………
大北莊向東的路上。
小紅纓拿著信走在前面，信上大致情況她已經了解。
老趙帶吳石頭和徐小南下，幾乎就趕上了那群廢物的撤退，差點就被潰兵裹挾，天亮都沒敢停，怕被鬼子兜住。
信是吳石頭和徐小送回來的，老趙已經等在梅縣南境。
老趙給九連寫信的意思是，要九連做好戰斗準備，團里可能會對這股果軍進行策應，屆時根據地會空虛，九連肯定不能動，但更可能會面臨梅縣敵人的壓力。
小紅纓感覺這會兒回酒站回對了，正趕上要打仗。
馬良拉著車，一臉的好奇︰“丫頭，老趙信上說啥了？咋沒給連長看？”
“給他看干啥？他一個傷員，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咱回去和老秦商量就好。”小紅纓把信折好，放進口袋，還拍了拍。
馬良更好奇了，他不知道信里內容，小紅纓說的和指導員商量，商量啥？
“歇會兒吧？”馬良停下，“把信給我看看。”
“你說你！這麼長時間沒訓練，才走這點路就累了？你行不行啊？”小紅纓沒搭理他，“歇什麼歇？還有，這信是你能看的嗎？這是連級干部的事兒！”
馬良差點讓自己口水給噎死，什麼連級干部？這鬼東西自己連個班長都不是！她憑啥這麼說？
“趕緊的，回去還有的忙呢！劉堅強跟著老趙往南了，石成帶騾子出去招人可能還沒回來，九連現在就陳沖一個在，咱回去，就是九連的中流砥柱啦！”
馬良本來還想掰扯兩句的，听丫頭這麼說，唉，還是趕緊回去的好，至少指導員能壓一壓她！
不過……他馬良也是排級干部啦，現在回去，指導員可不就只能依靠自己這唯一的排級軍事干部了？想到這個馬良渾身都是勁。
…………
老趙一個人待在南邊野外一處孤零零的小山頭上，正盯著梅縣南境之南。
他這兩天都在反復斟酌，要給胡義做哪些準備。
長窯村，這個胡義和大狗幾個被鬼子圍住的村莊，現在村里人還不知道村子要遭殃，老趙進去也做不了什麼。
但給胡義的準備工作，也只能在這里。
埋一些彈藥？能確保胡義拿到嗎？不確定。
給村里房屋打洞，構築巷戰地形？村里人還沒跑，怎麼可能提前干這些呢？
等村里人跑光，老趙又該為難了，時間緊，任務重，就算劉堅強和柳兌長一起來，五個人想在一個村子里做那麼多準備工作，怕也是干不完。
在長窯村，胡義和果軍一部殘兵被圍，還遭到了鬼子化學彈的攻擊，沒有防毒面具之類的措施，要熬過去，很難。
胡義幾個利用煙囪活了下來，但老趙覺得有些不夠靠譜，因為土灶台的密封性並不好，他沒法想象三四個人怎麼擠在灶台邊用煙囪呼吸。
鬼子圍住這些殘兵，使用了迫擊炮，那胡義幾個躲避炮擊，哪些措施靠譜？
老趙把這些需要應對的事情一項一項列出來，逐項開始琢磨。
最好的辦法，是挖地道。
可只有在村里人逃離和鬼子圍村之間，這很短的一點時間進村準備……怎麼可能完得成？
老趙又不想留在村子里和胡義一起被圍……倒不是不講義氣之類的原因，他不怕，苦水溪都和胡義一起扛了，在小焦村也被鬼子圍住過，他怕了嗎？
沒有！
長窯村，老趙路過時已經看過，依靠燒磚為生的村子，並不很大，甚至比小焦村還小一些，和胡義一起被圍的還有一群果軍潰兵，這麼多人擠在村里，巷戰就真那麼好打？
巷戰沒有可回旋余地，會非常難打。
人多根本不是優勢，反而會造成靈活性降低，容易被打。
還有炮擊，人多躲都沒地方躲。
還有化學彈，毒煙更是無孔不入。
老趙覺得，待在外圍，可能比進村和胡義一起被圍，對事情更為有利。
外圍騷擾？他們就幾個人，鬼子大隊級別，騷擾不動啊！
老趙窩在小山頭上隱蔽，發現了周圍已經開始有人活動……看上去像漢奸！
南邊路上，有向北逃往梅縣的老百姓，拖家帶口的，麻木且憔悴，沒被天災侵襲，卻沒能逃過人禍。
……老趙開始琢磨，能不能利用這些逃難的人呢？
…………
兩個團的旅，行動遲緩，一過河，就沒了退路。
不知道哪個大聰明想起來的這種“游擊戰”，旅級部隊！大搖大擺過黃河！在平原上！打他娘的游擊戰！
瘋了！
近三千人，肯定有人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更多的人，處于懵懂狀態。
也有人知道咋回事，但不在乎，打鬼子嘛，扛槍吃餉，有這麼一遭也不奇怪。
算得上兵精糧足的部隊，面對敵佔區分散的日軍守備部隊，也不是沒機會。
但行動太慢，連縣城都沒摸到邊，就被鬼子發現了。
然後，就陷入了泥潭，想西撤進山，都沒機會了。
小股鬼子滑得像泥鰍，根本抓不住，等鬼子聚集得越來越多，情況就反過來了。
一個大隊的鬼子，直接就繞後堵了向西的路。
向西進攻？旅長想都沒想過，他接到的命令就沒這一條。
于是就地固守的命令下達，電報發回去，請求上峰指導接下來的動作……
兩千多人就窩在兩個村子里，開始遭罪。
鬼子守備部隊沒有大規模進攻，就卡住位置，用火力封鎖西邊和南邊，步兵炮開始對果軍防守陣地炮擊。
面對這鼻嘎大的炮，防守方一點辦法都沒有。
70毫米口徑，皮薄餡大的高爆炮彈，一炮就能掀翻匆忙構築的簡易工事。
外圍在用生命守，位于核心安全地帶的旅長卻等著電台的回復。
大概是上峰也沒打過這種‘游擊戰’，新的命令遲遲未到。
退路被截斷，眼看著更多鬼子匯聚而來，明白人都知道凶多吉少了。
不在乎的人，也開始不甘心——打鬼子沒問題，但這麼憋屈的仗，死得不明不白，不如沖上去拼了！
可巧，旅部電台損壞……是怎麼壞的，很多人都有猜測，但沒人說出來。
所有人都等著攻擊前進的命令，朝中條山殺出一條血路，也不是不行，但……等了一整天，等來的是旅長朝北撤退的命令。
呵，沒有計劃，沒有組織，就一句撤……
都沒跑出去四十里地，隊伍就散了。
兩個團，拱衛旅部，結果兩個團長都靠緊旅部，外圍部隊全靠自己，到天亮，兩邊還剩一邊一個營，旅部的隊伍卻成了人最多的一支，還是跑得最慢的一支。
這下子，跑不動的部隊，分別佔領了三個村子，朝身後看，鬼子不緊不慢，墜在身後……
恐慌開始蔓延。
外圍兩個營，直接原地散了一個營！潰兵拼命向西，卻迎頭撞上西邊鬼子的機槍！
旅長這會兒也不端著了，開始收攏部隊，召集軍官開會，研究下一步行動。
呵，還能向哪里？除了北邊和東邊，鬼子就沒打算讓他們往其它方向去，還開個屁的會！
地圖上，北邊是梅縣，東邊是平漢線，旅長選了北邊，平漢線是南北大動脈，鬼子的守備兵力充足，旅座的腦殼沒那麼硬。
…………
老趙的第二份情報送回。
那支果軍部隊，跨進梅縣，殘存人數不足一半。
苟延殘喘，說的就是他們。
可奇怪的是，鬼子的追擊並不急促，只是兜住西邊，南邊的追擊似乎松懈了，更像是把他們往北驅趕。
有人看得清，有人依舊裝傻，有人開始琢磨活路，還有人，已經六神無主，連接下來向哪邊走的命令都不知道下了。
梅縣縣城的情報也送達大北莊，梅縣駐軍又開始調動，之前出城的日軍和偽軍一部不知去向。
老趙很忙碌，盯著鬼子與果軍部隊的事，落到劉堅強頭上了。
劉堅強和柳兌長已經完成任務，便于隊伍行進通過的路都標了出來，甚至還在現場關鍵位置留了記號……適宜設伏，適宜隱藏屯兵，適宜監視道路的地方也做了標記。
二十多天的風餐露宿，兩人都快成野人了，但他們對果軍部隊的好奇依舊在。
終于，他們親眼目睹了鬼子一個中隊，對駐守村莊的果軍部隊，發動了進攻！
成色一眼就看出來了。
劉堅強撇嘴，從村子里逃出來的果軍，已經喪了膽氣，廢了！
柳兌長頭一回親眼看到這麼大規模的戰斗，他不理解，那些人為什麼拋掉了武器？明明還有彈藥，為什麼不和鬼子拼了？
劉堅強扯了扯柳兌長︰“走吧，回去了，鬼子明顯是在驅趕他們，他們已經喪了膽。”
果然和老趙說的那樣，沒什麼好看的，看了只能讓自己難受。
第三份情報送回。
這次是劉堅強和柳兌長送的，他們依舊是把情報送到二連的手里，接力送往大北莊。
他們沒急著返回，在二連手里借了一些糧食，也等來了九連三個人——老趙給九連的信，要了一些東西。
高一刀很好奇，老趙幾個已經完成任務了，為什麼還不撤？難道要搞ど蛾子？
他從劉堅強嘴里什麼都沒得到。
因為劉堅強也一樣好奇，老趙這段時間都在忙，但他不知道老趙在忙什麼。
…………
高一刀得了老趙的口信，已經開始準備。
大北莊接到第三份情報，也開始忙碌，通信員被派往各處。
上級的命令，幾乎和第三份情報同時到達。
胡義已經能跑，雖然傷口愈合情況很好，但身體還沒恢復到最佳。
此時，他被叫到團部，陸團長和丁政委一起站在院子里等他。
時機算是成熟了，但……果軍部隊不給力，獨立團依舊撈不到什麼，老趙沒能力改變局勢，只能幫些小忙。
數據依舊可憐，閱讀量一直在降，再這麼下去，這個月全勤都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