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回頭看了一眼大北莊。
果軍部隊被鬼子追擊進入梅縣，這事兒他也听說了，老趙接了任務，就是偵察這幫人到了哪里。
本來他都參加八路了，和過去已經算是斷了，壓根沒想過，獨立團要關注這幫子潰兵干啥……了不得吸收一些像他這樣的逃兵，弄一些武器彈藥。
丁政委卻和他說，要他作為‘使者’，去接觸一下這些人，爭取把他們帶進山……胡義一瞬間覺得還是團里胃口大，帶進山，整個吞並……
可團里的意思卻不是這樣！團里想要幫友軍一把，擺脫鬼子的圍追堵截！
果軍一個旅！
胡義瞬間掐滅了所謂‘吞並’的想法，就憑只有四個連，缺人缺槍的獨立團，居然想幫果軍？
統一戰線的事，胡義是知道的，但他覺得那就是個口號，殺紅了眼的雙方，怎麼可能放下過去？
八路在敵後，果軍在正面，各打各的，也沒見兩家合兵一處一起打鬼子。
就像高一刀……要放下，真的不容易的。
晉省戰場上的合作……閻老西和常校長又不是一路。
可團長政委說的言之鑿鑿，連上級的命令都拿出來給胡義看了……好吧，格局，老趙常說的這個詞，胡義算是真正理解了！
那沒什麼好說的，跑一趟而已，胡義點頭答應，但他也和團長政委說明白了，那些人，他可沒把握說動，人家不來，他也沒本事把人拖來。
丁政委笑了笑︰“盡人事，听天命，咱們請客人來，客客氣氣就好，客人不願意來，咱也不能甩臉子。”
陸團長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嘆口氣︰“梅縣的鬼子不知道在哪里，他們隨時可能被圍，你也得機靈著點兒，萬事以自身安全為第一。”
胡義想著團部里的對話，轉頭朝東，邁著大步向前，回酒站一趟……他身上只剩一身軍裝了，其它東西都被小紅纓給摟回酒站了，說是他心大，團里惦記他快慢機的人可多了！
迎著朝陽，雖說寒氣襲人，但胡義不知道怎麼回事，心里暖烘烘的，直想扯開嗓子喊一聲。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老趙抄的文章中，夾著教員的一首詞，那氣魄……胡義覺著，比那些小肚雞腸的，強不知道多少倍！
…………
劉堅強和柳兌長，帶著三班三個人，背上武器彈藥和糧食，匆匆向南。
老趙在長窯村。
來長窯村村口匯合的，只有老趙一人。
“吳石頭和徐小敲鑼去了，等下你們也去幫忙，附近村子你們去通知撤離。”老趙清點他要的東西，“小心些，鬼子可能有偵察小隊在附近活動，完事兒還到這兒來，還有活兒要干。”
劉堅強想留下幫老趙，老趙把擲彈筒和一箱彈藥交給他︰“去北邊山里找個地方，把這藏起來，你找的幾個合適藏人的山坳挑一個夠藏三四十個人的，把糧食送過去，準備足夠的柴火。”
居然沒讓他進村！
劉堅強撓了撓頭，不知道老趙在賣什麼關子，但也沒多說什麼，看老趙行色匆匆，像是在搞什麼秘密……他讓酒站送來武器彈藥，是準備在這兒和鬼子干一場？
不，算上徐小和吳石頭，這才幾個人？對上中隊甚至大隊規模的鬼子？老趙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的，他肯定在算計什麼！
滿肚子的好奇被壓下去，劉堅強和柳兌長分頭行動，柳兌長帶一個人去通知周圍村子，劉堅強帶兩個人去安排藏身地。
更南邊，路上已經有逃難的人群出現。
徐小和吳石頭，敲著一面破鑼，從南向北，挨個兒通知戰火尚未波及的村子，也不多說，只提醒村里人，這兩天南邊要有果軍打過來。
打仗啊，隨便村民怎麼理解，果軍部隊不是善茬，鬼子要打果軍，事兒也不可能善了，有點見識的人，總能想到最糟的情況。
再加上鄰縣的傳聞，兩下一合計，能跑的都跑了！
路上他倆也遇上漢奸了，可……他倆喊的是，果軍打過來了，這誰還能說啥？攔著鄉親們不許離開家去躲躲？
沒立場啊！
按鬼子佔領軍的角度，打過來的果軍，是敵人，老百姓躲避敵人，那不是正常的嗎？
一時間，梅縣南境附近的村子，逃難人群都向東跑，因為報信的小哥說了，皇軍在西邊有部隊，說不準啥時候就來殺果軍了！
…………
一群士兵灰頭土臉地沖進村子。
雞飛狗跳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村里靜得可怕，仿佛幾百年都沒人……但有些屋子里灶火還沒熄透，明顯是人都逃走了！
大頭兵們根本沒人關注這些，逢門就闖，有火，就添柴，有糧，就煮飯。
鬼子的追擊緩和下來了，跑在最前面的他們，根本沒人注意到，身後已經多久沒有響槍了。
隨後更多的隊伍趕到，也有軍官進村了，混亂才被平息。
旅部隨後進村，打前站的軍官已經找到村里財主家，大致收拾好，安排旅座入住。
旅部隊伍的末尾，一個年輕軍官卻皺著眉，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村里怎麼沒人了？
“梁參謀！後面的糧倉有糧食！”部下匯報。
糧食沒能帶走……看來村里人離開得很匆忙，但進村沒听到響槍，那群兵痞也沒遇見人？
“糧食盡量做，保證所有人吃飽，安排人值哨！鬼子肯定離得不遠！”被稱作梁參謀的軍官還是懷疑，有人知道他們來了……會不會是前面堵截的鬼子？
不，鬼子沒必要這麼做，要是他們，他們會把整支果軍部隊攔在村外，野地里打起來，比在村里巷戰，要好打得多。
梁參謀抬頭看了一眼變得灰蒙蒙的天，沒想明白，就算是要堅壁清野，村里的糧食都沒帶走或者燒掉啊！
追擊已經緩和下來，鬼子是沒有余力了，還是有什麼陰謀？
梁參謀想帶著部隊向南打一下，可……自己只是個參謀，旅長不可能會同意，部隊損失極大，他為了留足保護他的人，不會允許自己擅自行動的。
院子里有人喊他，他向南邊看了一眼，轉身進院。
…………
胡義是中午前後到達酒站的。
他沒多耽誤，找到老秦，說明情況，收拾一下就準備南下。
老秦給他拿了一件兔皮坎肩，在胡義收拾換裝的時候，就在旁邊絮絮叨叨地介紹這段時間九連的情況。
沒人啊！
劉堅強跟著老趙去了南邊，石成帶著騾子去打游擊招人了，陳沖回來了，要不是他回來，九連都沒軍事干部在家了！
馬良和小紅纓回來，老秦心里才算有了底，可老趙又抽走三個人，還帶著武器裝備……
胡義收緊武裝帶的手停了下來︰“老趙要人要武器干嘛？他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老秦搖頭︰“團里的任務，時間很寬松……听說那些人……已經進了梅縣境？”
胡義收緊武裝帶，點了點頭︰“團里讓我去，就是要聯絡那支果軍，引他們進山躲避……說不定又要打一仗了。”
老秦擱下煙鍋子，說︰“老趙也傳消息回來了，提醒九連備戰，馬良帶著不輪班的人去北邊青山村那邊了，訓練加選定伏擊點，他和陳沖都認為，鬼子可能會發動掃蕩。”
胡義抬腿踩到凳子上，整理綁腿，說︰“短期內應該不會，梅縣鬼子就那麼多人，還得去南邊攔截果軍。”
連部的門被撞開，一對羊角辮兒沖了進來。
“狐狸！你傷好了？”
“毛毛糙糙的！我得出去一趟，團里命令。”
“帶上我！”
“……去見人，不是打仗，你老實在家待著。”
“老趙出去不帶我，石成和騾子出去也不帶我，馬良帶人訓練都不讓我跟著！現在連你也嫌棄我！”
胡義翻了個白眼兒，沒搭理她，看向門口的田三七。
田三七上次臨時劃在九班，可現在羅富貴出去了，李響整天鼓搗老趙留給他的事兒，徐小和吳石頭又跟著老趙出去了，他現在就是整個兒九班唯一在崗的人。
小紅纓回酒站，見羅富貴不在，立刻自封九班長，帶著九班唯一的戰士田三七，整天都在酒站村幫忙干活兒……田三七干重活兒，小紅纓幫著翻曬硝過的兔子皮。
田三七看到胡義看他，癟了癟嘴，但還是並了腿，打了個立正。
“去，給他配上全套裝備，給支三八式，跟我走一趟，當我臨時通信員。”
“那九班不就剩我一個人啦？我不干！”
老秦打圓場︰“胡說，我就在家呢，你幫我看住馬良和陳沖，別讓他們亂來，有事兒就來報告我，我去收拾他們。”
丫頭轉了轉眼珠子，覺得這事兒比跟著胡義出去喝西北風要威風得多，哼了一聲，去取槍，又問一句︰“狐狸，你步槍要拿嗎？”
胡義笑了︰“不用，掛快慢機就好，放心吧，不是戰斗任務。”
不過小紅纓沒把這話當真，快慢機是拿來了，備用彈匣還加上她自己的一長兩短，以及一堆橋夾︰“老趙說過，出門在外，有備無患。”
胡義撇嘴，不過小紅纓沒看他，轉頭看向正在咧著嘴穿戴裝備的田三七︰“三八式的刺刀你可別給我瞎磨！手榴彈不只是沖鋒前才能用，短槍等我空了再挑一下，李響閑著也沒給收拾一下。”
管家婆附身的小紅纓，嘴巴比老秦還能䱇吧，胡義趕緊收拾好，帶著田三七出門。
小紅纓追出門︰“干糧！干糧帶足了沒？”
胡義拍拍挎包，小紅纓追上來，拋給田三七一個挎包︰“三天的量，給我看好胡義，但是遇上事兒，你必須服從他的命令！”
田三七想翻白眼兒，把他看成啥人了？
…………
劉堅強帶兩人安置好糧食，把擲彈筒和彈藥另外埋好，草草砍了一些灌木，就返回長窯村，他急著去瞧瞧老趙在搞什麼鬼。
村口遇到返回的徐小和吳石頭，接著柳兌長兩人也返回來了。
“小，老趙干啥呢？神神秘秘的？”劉堅強忍不住問徐小。
村里沒狗叫，也沒見有什麼人，但院子里‘吭吭’挖土聲此起彼伏。
徐小撓了撓頭，說︰“老趙預判，長窯村會成為戰場。”
劉堅強一驚︰“老趙打算留在村里？”
徐小搖頭︰“沒說，昨天我們替你倆去南邊監視戰場了，老趙沒說怎麼打算。”
神神叨叨的，可……老趙為什麼要把擲彈筒留在村外？
拿進村的也沒啥啊？就兩挎包手榴彈，這點手榴彈就打算打狙擊？
劉堅強拽了拽身上的三八式，八個人，五條長槍，五支短槍，彈藥還算充足，手榴彈就那兩挎包，十來個，這怎麼打？
村子偏東，有四個院子連在一起，徐小帶幾個人推門，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已經被搞得亂七八糟，地上挖了好幾條槽，隔壁院牆下被掏了個洞，老趙就坐在院子里的碾子上，正低頭寫東西。
“回來了？”老趙放下紙筆，“徐小去喊開飯，屋里糧食發出去，讓他們自己煮。”
徐小和吳石頭去忙，劉堅強有點懵，發糧食給誰？
老趙拎了個鍋，招呼五個人︰“忙得沒來得及做飯，就著熱水吃干糧吧。吃完出村，拉一條警戒線。”
劉堅強在內的五個人都有點懵，干啥就拉警戒線？鬼子要來？
老趙沒等他問，就解釋︰“攔住咱連長。”
幾人更是驚訝，連長？胡老大不應該在大北莊養傷嗎？
…………
胡義帶著田三七一路向南。
經過二連游擊區也沒停下，直接找到二連哨兵，翻山頭向南，急匆匆趕來的高一刀都沒能見上他。
兩人在進入平原後，被柳兌長發現。
胡義見到老趙，莫名驚詫︰“老趙？”
“時間很緊，你跟我來，田三七，找地方休息。”老趙沒多話，拉著胡義進村。
“鬼子要全殲那股果軍，已經在籌劃了。”老趙邊走邊說，胡義一點也不奇怪，這是預料當中的事情。
“團里會派人去聯絡，這我能估計到，沒想到是派你來，這下我布置的應該用得上了。”老趙碎碎念，胡義跟著走，沒說話。
“區域地圖，我簡單畫的，只有村落位置。”老趙掏出一張紙，“這里是長窯村，北邊十五里就是丘陵地帶，人都讓我忽悠走了，果軍旅部在……這兒，離這里不到三十里。”
胡義看著老趙指的位置，點了點頭，他代表獨立團，哪怕已經打起來了，也得走這一遭。
“我的估計，你到那兒，鬼子差不多就會動了，不在今晚，就在明早。”老趙隨口胡編。
胡義點頭，他根本不會懷疑老趙，也沒理由懷疑他。
“鬼子的意圖，還是把那些殘兵往北趕，最後的戰斗，大概就在這兒。”
胡義看著圖，估算距離，鬼子不會把這股果軍放進山地丘陵，他們在長窯村北堵住人，為的就是把這幫人堵在最近的希望前面，讓他們徹底絕望。
死戰，或者投降。
被折騰了快一個月的果軍，大概投降的可能更大。
胡義看向老趙︰“你的意思是，我也會被堵在這里？”
老趙點頭︰“除非你不去了，咱們一起看鬼子圍殲。”
胡義搖頭︰“團里的命令，我得去，只要還有希望，就不該放棄……我也知道他們的德性，但我得勸一回……”
老趙沒說話，胡義的意思他懂，去年他也是覺得沒了希望，活得像行尸走肉，要不是自己和甦青在，要不是他們帶他來太行山……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這村里……有花樣？”胡義臉上沒有異樣，甚至還有點輕松。
老趙笑了，開始介紹他預備的東西。
啊，四千五百字了，就收在這里了，再寫收尾就得近五千字，不劃算。
看到這里的活爹們，記得把催更什麼的點一下，為愛發電我也喜歡的……給大伙兒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