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柱子！三連潘柱子！”拼刺比賽裁判開始點人頭，發現缺員了。
“剛剛還在！這會兒卸了護具去茅房了！”有三連的回答。
選手臨時去廁所，抽簽暫時不能進行，拼刺比賽被拖延。
三連郝平和楊德智居然都不在，要不代表抽簽也不是不行。
但老趙已經後背汗毛直豎了！
夭壽啦！
出事了！
羊頭投毒成功了！
冷汗浸濕了老趙的後背，黏膩冰涼，原著就是三連幾個先發病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回想所有細節……不應該啊！
水井一直在監視下，不可能有人投毒！
難道不是井水的問題？
羊頭投毒是投在哪里的？衛生隊的水缸？不……老趙認為不會是衛生隊水缸，太快了，這才多會兒？最早喝水的，到現在大概水還沒進腸道吧？
吃海鮮得菌痢，老趙體驗過，那至少也得一兩個小時以後……早餐？
不，昨天丁政委開會，要求各連和炊事班一定要注意飲食衛生，不許喝生水，戰士們私下怎麼想的不重要，但伙食上面一定不會有人投機取巧。
炊事班的重要性，郝平和楊德智不會沒有數，丁政委這麼專門提了，還敢陽奉陰違，現在出事，那是不想要腦袋了！
可老趙想了一下三連那兩個燒水的戰士，又沒那麼確定了，命令也擋不住蠢貨的自以為是啊。
現在第一是要準備救治，這個在老趙的準備工作內，等下安排就好。
第二……老趙腦子里還在琢磨羊頭，投毒途徑一無所知啊！
他忽然腦筋一轉，想到了馬二叔……送消息！羊頭還是得把消息送出去，要不然這毒下得就沒意義了！
馬二叔昨晚往北出村……老趙覺得雙腿發軟，往北，不代表不能繞道！極有可能是大北莊加強了防範，被羊頭覺察出來了！
那馬二叔知不知道羊頭的真實面目？現在還有沒有機會追到？
老趙抬頭，看向四周，胡義和小紅纓跟披掛全套的田三七站在一起，九連那邊還在鬧騰拿了第二，劉堅強站在外圍笑，看著內圈的大伙兒拍拿第二的那位的腦袋，馬良不在，小丙不在，甦青不在。
“劉堅強！”老趙直接招手喊劉堅強。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九連將疲于奔命，抵擋敵人對根據地的進攻，劉堅強這個原著里死在苦水溪的人，現在就成了機動力量。
“老趙？”劉堅強發現老趙喊完他就發愣了，拿手指捅了捅他。
“哦，有個事，要你幫我辦。”
“你說。”
“馬二叔你認識不？”
“認識，上次小紅纓躲警衛排的‘追捕’，馬二叔幫她藏的。”
“……是這樣，團里在抓特務羊頭，我懷疑馬二叔是羊頭的信使，要追他回來。”
劉堅強愣了一下，老趙講的他得消化一下，老趙和馬良在幫團里干活，但干什麼他不知道，居然是抓特務！
小紅纓喊九班走，他瞧見了，但他沒好意思跟上去，現在老趙手上沒人，要自己幫忙？
劉堅強沒矯情，直接問︰“怎麼抓？到哪兒抓？”
“他昨晚已經出村……”
劉堅強舔了舔嘴唇，完蛋了，這怎麼抓？
“我懷疑他是繞路去宋家村了，那邊可能有羊頭的接頭人。”
宋家村，是借糧那個宋家村？劉堅強心想，老趙都知道得這麼詳細了，為什麼不抓？
“沒證據，連帶宋家村的接頭人，也是我猜的。”
劉堅強明白了，老趙沒證據，要抓馬二叔，私下‘問’！
他現在對這個沒有抵觸，過手那麼多漢奸，這馬二叔大概也是一樣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要我怎麼做？”劉堅強听完開口。
“換便衣，去宋家村，堵馬二，活的就抓回來，死的……就別管了。”老趙見劉堅強同意幫忙，就直接說出來了，馬二知道誰讓他去的，那就能問出誰是羊頭。
劉堅強點頭，轉身就要跑，老趙一把抓住他︰“宋家村接頭人還不知道是誰，那邊是敵佔區，一切以保證自己安全為主。”
“這你還不放心？”劉堅強難得的笑了，老趙為了他去南邊開新地盤出了多少主意？再說這是公事又不是私事。
老趙沒松手，轉頭朝胡義那邊喊︰“連長！讓劉堅強幫我！再叫上柳兌長！”
胡義正和小紅纓在掰扯什麼，听到老趙喊，直接轉頭朝向鬧哄哄的那堆人喊︰“柳兌長！”
柳兌長冒頭看胡義，胡義一指老趙︰“去幫忙！”
老趙看到小紅纓已經奔這邊來了，松開劉堅強的手臂︰“你們帶足食水，大北莊兩個公共水井可能被羊頭投毒了，抓羊頭是極重要的事，但你切記，一切以你們的安全為主！不許冒險！”
劉堅強也看到小紅纓來了，笑著點頭，提前迎著柳兌長去了。
“老趙你咋回事兒？我這麼個大活人你瞧不見？”小丫頭叉著腰找茬來了。
“你來得正好！我有極重要的事情要你幫忙！”
…………
九班一幫子幫老趙把小院的一口箱子和一堆鍋碗瓢盆桶搬到衛生隊的時候，操場上已經亂了起來。
三連數名戰士，包括長胳膊和潘柱子，都倒下了！
癥狀是上吐下瀉！
痢疾！或者是更致命的……霍亂！
陸團長和丁政委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也還是急得不行，立即終止比賽，命令︰大北莊戒嚴！
甦青到處找周醫生找不到，幾乎就要把周晚萍列為頭號嫌疑人，結果……周醫生帶著三連兩個戰士，抬著楊德智回來了。
三連指導員楊德智也中招了！周晚萍是被三連戰士請回三連宿舍看病去的。
獨立團所有部隊被帶回宿舍，群眾全部回家，有任何癥狀，都集中抬到衛生隊。
各部抽調最精銳排，歸到團部直接指揮，封鎖村內道路，大北莊外圍再次加派雙哨。
周晚萍作為外科醫生，並不知道羊頭的事情，對突如其來的病癥，一時間很不適應，丁政委找她談了前因後果，直言懷疑這是鬼子的陰謀。
老趙等在外邊，等到丁政委，丁政委搖了搖頭，老趙長出一口氣，周醫生暫時沒有嫌疑，那就先一起想辦法保住那麼多中招的人的命。
“我已經準備好了。”老趙對丁政委和周醫生敬禮，“我在滬上，曾經從洋醫生那里听說過緩解辦法，對痢疾和霍亂都有一點用，但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活。”
老趙提出羊頭有投毒企圖，就和丁政委提過這事，要不然他的準備工作，會成為最大疑點，反而把事纏到自己身上。
而且他只準備了紅糖和鹽，不是什麼特效藥，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周醫生倒是有些詫異，老趙和她請教過外傷處理，也請教過他和胡義的精神毛病，沒想到他還知道腸道傳染病的治療！
衛生隊的後院，九班已經開始干活兒了，直接在院子里用磚頭搭的灶，水是直接從九連小院的壓水井里取的。
九連小院現在由胡義坐鎮，一排留守，為的就是看死那口井，這是目前大北莊唯一可靠的水源。
當然，渾水河也可以取水，但河水流經太多地方，有沒有受污染，誰也不知道。
衛生隊這邊，獨立團直屬機關人人掛槍，如臨大敵。
甦青帶著馬良小丙守在病房，已經開始詢問這兩天的飲食情況——致病源到現在還沒查清，沒查清就沒法擋住更多人發病。
…………
醫生辦公室，包四掛著盒子炮守在門外，周醫生和丁政委，看著老趙從隨身小本子上扯下一張紙。
老趙這其實就是手機上搜來的，口服補液鹽的配方（oRS 3，世衛組織2002版），針對的就是腸道急性水樣腹瀉。
“葡萄糖13.5克，鹽2.6克，氯化鉀1.5克，小甦打2.9克，這是兌一升水的量，氯化鉀和小甦打弄不到，有紅糖和鹽，就能保命。”老趙念了一遍，“當年我兒子就是腹瀉不止，求醫……有好心人告訴我這個，說是有糖和鹽就能救命。”
故事編得很完美，沒法核查，拿出來又是現在這樣的關鍵時候，不怕沒人信。
丁政委皺眉，他有些不信這樣的秘方這麼簡單！
周醫生是外科，但對基礎的東西也是學過，她也有些不確定，因為沒听說過這種配方（那年代，很多東西都沒普及，oRS口服補液鹽，也是1960年代才發展起來的，配方也是經過多次調整）。
老趙沒管，繼續說︰“不管是痢疾還是霍亂，補充體液都能救命，後來我也找人打听過，說是有點道理，這是控制腸道滲透壓的，我也不太懂……但這事兒，只能在這里說。”
丁政委點頭，周醫生看了一眼老趙，也沒說什麼。
“開水已經在燒，燒開還得涼一下，到體溫差不多，才能兌，配方一定要精準，每兩分鐘喝一口，不管拉成什麼樣，一直喝到病人正常撒尿。”老趙把他了解的東西一起說了，周醫生已經開始記錄。
“丁政委，周醫生，這個方子，能救命，能掙錢，我拿出來，交給團里，交給組織，但我希望，不要泄露出去……”要求當然也要提，完全白給，別人也不會當成個事兒，“如果組織上拿來掙錢，我希望，能有一部分算成金錢或者物資，留給酒站村公賬上。”
丁政委很慎重地點頭，周醫生也停筆，看向老趙，老趙指了指周醫生的本子︰“記錄啊，以後這能發文章的。”
水燒開還需要涼下來，周醫生記好注意事項，去病房看病人情況。
丁政委站起身，看了一眼老趙，說︰“老趙，方子的事，等以後再說。”
老趙點點頭︰“先用，我不擔心團里要佔便宜，人命才最重要。”
丁政委深吸一口氣，問︰“羊頭……怎麼辦？”
老趙搖頭︰“現在連羊頭怎麼投毒，投在哪兒都不知道，很難，但也同樣可以肯定，羊頭就在大北莊。”
丁政委點頭，他還沒注意到，現在他和老趙說話，已經完全沒有了上下之分。
…………
病人還在增加。
各連都有病人被送來，大北莊群眾也有十幾個被抬到衛生隊。
第一碗口服補液鹽已經給最早的三連幾個病人喝了，目前正在慢慢喝，暫時還看不到效果。
周醫生臉色很不好，最早的幾個病人，已經開始有脫水跡象了，大量的病人，癥狀一樣，嘔吐，水泄，無腹痛。
這極可能是霍亂！
老趙和丁政委站在病房門口，病房里已經人滿為患，這樣可不行！
“騰空房！去營房，抽人幫忙！”丁政委讓小丙去傳令。
甦青臉色也不好看，記錄根本沒法做，致病源的調查進行不下去了。
老趙讓她別急，這時候，先把人救活再說。
“政委，這樣不行，霍亂病人的排泄物和嘔吐物都有可能會成為新的傳染源，操場邊上挖坑，準備焚燒填埋，所有幫忙的人，必須蒙面，換班也必須清洗干淨。”
丁政委一個頭兩個大，繼續調人，這會兒就不考慮物資損失了，有什麼用什麼。
衛生隊的病房已經弄得到處都是傳染源，看起來不能要了，但總不能讓病人露天吧？
整個大北莊充滿了恐懼氣氛，幫忙干活和服侍病人的戰士和群眾，也膽戰心驚，生怕自己也遭了殃。
老趙建議丁政委，這會兒就得開始宣傳衛生條例，宣講不能喝生水的重要性，不用照條文讀，只要提醒每個人，要勤洗手，不能喝生水，現在衛生隊配的藥水能治這病，壓住人們的恐慌。
到天擦黑，大北莊病人近百，但暫時沒有一個人死亡。
…………
老趙和九班一幫子換班回小院。
進院子門就換鞋洗手洗臉，這些胡義已經帶人準備好了。
一排也有一半人被抽走參加戒嚴封鎖。
這會兒老趙才有空和胡義說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
周醫生完全脫不開身，她在病人中間，會不會染病誰也不知道，胡義顯得憂心忡忡。
小院里的氣氛很沉悶，干了一天活的小紅纓都沒了鬧騰勁，他們待在衛生隊後院干活，但交接湯水的時候也听說了病房里的慘狀。
老趙和胡義坐在院子里，他要提醒胡義，大北莊出事，敵人聞到味兒，很快就會進山。
下午的時候，陸團長換丁政委的班，和老趙也聊過這事兒，要防備敵人知道消息直接進山。
大北莊已經清查過，唯一不在的，就只有馬二一個人，消息要泄露，也只可能是這人……同樣也說明，羊頭還在大北莊！
老趙也匯報了劉堅強和柳兌長的行動，只說有懷疑，派兩人去查看。
對于老趙的這種做法，陸團長沒有說什麼，沒辦法的時候，死馬當活馬醫，也許就是最好的辦法。
…………
劉堅強和柳兌長，兩人在山野里，以急行軍速度前進。
傍晚開始，天又變了，有要下雪的跡象。
山路上的殘雪，也使得兩人速度快不起來。
“劉排，你說咱們能堵住那家伙嗎？”柳兌長問。
“路上就別想了，咱們只能盡快趕到宋家村，防著老家伙比我們快。”劉堅強抹了一把汗，緩了緩腳步，松開棉衣扣子。
“老趙怎麼判斷他會去宋家村的？”
“老趙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他不是神仙，但他會算計，出山的口子夠多，但往縣城去，這種凍死人的天，得有地方過夜歇腳，綠水鋪和宋家村，你挑哪個？”
“宋家村啊！去綠水鋪和落葉村，咱九連的哨，他沒法過。”
“那不就得了？宋家村附近沒咱們的人，但宋家村路口有炮樓，只要進了炮樓，電話一搖，縣城就知道了。”
“炮樓啊？咱倆能不能去炮樓瞧瞧？”
“先等人！這天看起來要下雪，只要宋家村外圍沒有腳印，咱就有機會逮住他！”
四千六奉上。
霍亂爆發的情形寫不好，改了好幾回了，暫時先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