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三和吳石頭轉悠一圈，沒找到小紅纓的腳印，急得直跺腳，卻剛巧听到了唐大狗和半仙的聲音。
吳石頭是個沒主意的。
王小三卻是個和小紅纓這樣狡猾無良的丫頭臭味相投的，直接拽吳石頭，轉過拐角，堵住了唐大狗和半仙。
大狗提到了丫頭，吳石頭听見了。
他倆說的‘走’，王小三也听清楚了。
于是，王小三的刺刀，就頂住了唐大狗。
唐大狗听出來了，九連那個伙夫！
旁邊那個敦實的，大概就是那個丫頭的跟班，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吳石頭。
老兵的眼光告訴唐大狗，眼前這兩個看著人畜無害的，都不是善茬兒。
刺刀舉得很穩，距離保持得很好，想反擊或者想逃跑，刺刀都會先他一步扎過來，前緊後虛，想閃躲，也是刺刀比他變化快。
吳石頭看似沒舉槍，手里的工兵鍬卻是斜向前，雪亮的鋒口對著唐大狗，不論是舉起來捅，或者抬高向下砍，都不是平常打架的姿勢，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兩人分開的距離也合適，吳石頭靠的更近，但也和王小三保持了兩臂距離，互相動作不會產生干擾。
王小三沒意識到他跟著老牛大叔平時練練，根本沒對過敵的刺刀把式，給了唐大狗那麼大的壓力，微微轉了轉刺刀鋒刃︰“把步槍撇下！跪下！”
冷冽而猙獰的語氣，讓唐大狗和半仙都對這個看不清臉色的伙夫產生不了一絲僥幸心理，無形無狀的殺氣彌漫在四人之間。
半仙不知道小紅纓的事情，還以為他們兩個出逃，被九連哨兵抓了現行。
可……他和唐大狗，都沒算加入九連啊！唐大狗拒絕了，那個老好人老秦還打算給路費的呢！他自己也沒落實去供給處呢！
這話叫怎麼說的？
大家都是草頭兵，沒有利益沖突，沒有深仇大恨，他們也沒出賣酒站，就想逃離而已，不至于的。
再說了，他一個伙夫，就算領了哨兵任務，也不至于喊打喊殺的，抓住了自有長官斷案，那個老秦好說話，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恨不得馬上斬立決啊！
“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刺刀 人，別指著了……”半仙軟話照說，看不見的那只手，已經從腰里抽出來一支半尺長的小攮子，隨時準備拼命。
唐大狗沒動，對方的語氣，不像是抓住逃兵的樣子……這倆都是那無良丫頭的跟班……難不成是跟丟了丫頭，埋怨上自己了？
是了，他們肯定是看到了小紅纓過河來找自己，認為是他忽悠了那丫頭，讓她來東邊冒險……這鍋可不好背！
想解開僵局，就只能把話說清，可他們這樣，自己說是那丫頭自己的主意，他唐大狗是幫忙的，他們會信嗎？
大概率是不會的，讓唐大狗自己，都不會信。
那……嘗試武力解決？唐大狗自己都搖頭。
且不說馬四環還在肩上掛著，就在手里端著，只要保險掰動響一聲，刺刀就會扎過來。
近距離抬槍就射，唐大狗有把握擊傷甚至擊斃對方，但旁邊那個虎視眈眈的工兵鍬，也會同時砍下來！
算上半仙能幫忙糾纏，大概率也是他倆死透，那兩個只受傷。
兩敗俱傷的結局，唐大狗不想試。
再加上這里夾在敵我之間，保不齊雙方都有其他暗哨，響槍之後，沒人能說得清，都會成為眾矢之的，兩邊都討不了好，更不用說，他恨鬼子，只能逃。
冷風從山間刮過，四個人姿態各異，如同四具雕像。
…………
胡義帶著二排回到酒站已經是凌晨了。
老秦眼見著強打精神，拉住他匯報情況，這個指導員，徹夜未眠，為了酒站，真是盡心盡力，胡義覺著團里是真給他找了個好幫手。
可情況遠沒那麼樂觀。
鬼子的行軍路線，未必會被白天的阻擊吸引到酒站來，這是最大的問題。
回來路上，胡義已經考慮過了，鬼子不來，九連得去就鬼子，在他們向西的路上進行阻擊。
從酒站到大北莊，不再有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了。
這樣就比石橋阻擊更難打……因為架不住鬼子人多，他們可以迂回，用最簡單的鉗形攻勢打垮九連。
甚至連西進的路，都不止一條，選擇在哪里蹲守，都是問題。
最好打的地方，就青山村山口和酒站山口，但敵人走哪邊，九連做不了主，如果賭一頭沒賭到，就白白浪費另一頭，分開阻擊，本就少的人，分成兩處，更是沒法頂。
這樣的選擇困難，在往西的路上更多，甚至不止一處兩處，同樣兩點間，甚至有三條路，九連再分三份？
酒站的備戰工作準備得倒是很充分，完全達到了胡義走之前布置的任務要求。
胡義嘆口氣，讓石成帶人去河對面酒站村，抓緊休息，一轉頭，看到了老趙。
“大北莊情況怎麼樣？”胡義從老趙的臉上看不到笑意，忍不住問。
老趙搖頭︰“我走前還沒有恢復跡象，沒有新增，沒有死亡，可能還需要時間。”
胡義再嘆口氣，他也很累，但他不敢停下，把地圖鋪上桌子，拿過老秦手邊的煤油燈，想再琢磨一下，把戰場放到哪里。
“小紅纓……不在酒站。”老趙看著胡義忙，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胡義猛地抬頭，充滿血絲的眼楮瞪得溜圓，盯住了老趙，又看向老秦，老秦也驚訝地看向老趙。
“武器裝備都不在，吳石頭和王小三也不在，”老趙有些拿不住胡義的態度，“孫翠說，丫頭晚飯前找過唐大狗，唐大狗也不在。”
“她……他們去東邊了？”
老趙點頭。
“去東邊有什麼用？白送嗎？”老秦忍不住開口了，“無組織無紀律！我帶人去找他們！”
老趙拉了一把老秦︰“指導員，這事兒……不能怪丫頭，她也是急……”
老秦甩開老趙的手，他也是擔心小紅纓，這麼長時間一起生活，他已經把丫頭看成家里人了，怎麼忍心她去最前方……可九連應該是個有組織有紀律的戰斗單位，不能姑息這種事……
胡義站了起來，抬手攔住老秦︰“指導員，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鬼子的事情沒解決前，全部事情都得往後壓，後賬有得算。老趙，你帶人去找，務必在天亮前把人找回來！”
老秦氣呼呼地瞪胡義一眼，又轉頭看向老趙。
老趙嘆口氣，說︰“找不到的，我懷疑他們是走丘陵地帶直插向東走的，地形太散，不知道她會藏在哪兒……而且，她應該沒拿到此面向敵，不會靠敵人太近，大概率是要打鬼子黑槍。”
胡義扯了扯嘴角，老趙的分析沒有一處不對，全都套在小紅纓的性子上。
老秦咂了咂嘴︰“怪不得晚飯那會兒她老在我宿舍門口轉悠呢！”
胡義和老趙同時扯嘴角，小紅纓已經改掉了抱著手榴彈睡覺的毛病，老秦反而喜歡把大家伙放在床頭……
“那也不能沒接應，老趙，你還是得跑一趟，務必……把小紅纓帶離戰場。”胡義還是不放心，好在九連‘自由人’老趙從大北莊回來了，要不然他都不知道派誰去。
老趙挺了挺胸，算是領了命令，轉頭看向老秦︰“指導員，我申請一個此面向敵，這東西，其實和打冷槍配合用，才算是正途。”
老秦擺了擺手，他算是看明白了，九連啊，由著那無良丫頭作，一個個的還幫著找補！
無法無天的根兒，還在眼前這倆貨身上！
…………
對峙。
誰也不肯放松。
“我說了！把槍拋下！你！跪下！”王小三擺了擺刺刀。
吳石頭不吭聲，可腳下也橫移了半步，確保自己手里的工兵鍬，能夠到坐在地上的半仙腦袋。
唐大狗有點想笑，都說九連的無良丫頭是個沒心沒肺的貨，好多戰士私下里說這丫頭是被慣壞了。
也有人覺得她是獨立團的寶貝，是金枝玉葉，來自血脈的高貴，讓她從不低頭。
可在他唐大狗看來，他的第一眼就沒看錯，這缺德丫頭，是獨立團最大的惡霸！是真正的老兵痞！他唐大狗和她比，都是小巫見大巫！
能讓眼前這個成年伙夫死心塌地，能讓這傻子拼上命不要，哪會是個簡單的？瞧見沒，刺刀刃已經向下傾斜，隨時準備出擊了！
“你當老子是嚇大的？”唐大狗不願意被王小三氣勢壓住，扯了扯衣領，“有種你開槍啊！朝這兒打！爺們兒眨個眼就算小娘養的！”
賭他不敢開槍！猶豫一下，刺刀出擊的決心就會動搖，抓那短短一瞬，伸手撇開刺刀，架住工兵鍬……
沒想到王小三不上當，後撤一步，刺刀依然穩定，他一把扯下八路軍軍帽，塞進口袋，端穩槍刺再次向前，墊步前刺！
唐大狗有些絕望了！根本沒機會！
半仙腿軟，藏在身後的小攮子被手汗打濕，滑膩得抓不穩！
吳石頭鍬刃已經抬起……
“姑奶奶我還沒死呢！你們著的哪門子急？”
清脆的聲音，從四人頭頂傳來，刺刀急停，鍬刃藏到身後，唐大狗往後退了一步，半仙的小攮子掉到地上。
天，微微發亮。
無良丫頭蹲在丘陵矮山半坡，幾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手里捧著啥，正在往嘴里塞。
“吃飽了撐的……你們吃早飯了嗎？”小紅纓把手里的東西塞進嘴，嘟囔著說。
凌晨四點寫完，我有點不想掙這保底了，資本太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