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坐在原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有些事情改變不過來，可能是因為那就原本是要發生的，誰都改不過來。
小紅纓的‘大事’，最終是干成了，人也沒事，他趙保勝真的湊上去，說不定還會改變結局……改變鬼子大尉的死亡，或者改變小紅纓他們幾個無傷……還是算了吧。
…………
吳石頭先前還能跟上丫頭，可丫頭的小短腿已經長長了，能爬的地方更多了，跟起來就有些費勁。
天很黑，但山脈輪廓還能分辨，吳石頭知道他沒判斷錯，小紅纓是向東了。
至于丫頭去哪兒，吳石頭沒空去想，他腦子里只有‘跟上丫頭’這一個念頭。
繞過九連的兩個暗哨，吳石頭卡在酒站山口了，不是不好走，是沒法判斷小紅纓去青山村方向還是徑直向東了。
青山村那邊的山口比較寬，是敵人常走的，小紅纓去那兒干嘛？那邊沒人啊。
向東，是成片小丘陵，翻過去之後，會看到綠水鋪炮樓，綠水鋪炮樓封鎖目標是綠水鋪山口和這片小丘陵，丘陵地帶地勢比炮樓還低一些……丫頭想去綠水鋪？
吳石頭不知道小紅纓想干嘛，所以他不知道往哪里追，都怪他剛剛沒有緊跟兩步！
王小三追著吳石頭走，發現吳石頭一個人在山口徘徊的身影，丫頭並不在這里！
他顧不上偷摸跟蹤隱蔽了，急跑兩步，壓低聲音喊︰“石頭！”
吳石頭急轉回身，工兵鍬已經握在手里了，他和王小三並不算太熟，一下子沒听出來王小三的聲音。
“是我！王小三！”王小三距離吳石頭幾步停下，他看到了吳石頭褲腿邊的亮色金屬光澤了，工兵鍬開刃有多鋒利，他知道。
吳石頭歪頭辨認一下，看不清人，但聲音和身高輪廓是熟悉的，他知道王小三是小紅纓的死黨，于是沙啞著嗓子說︰“丫頭……我跟丟了！”
王小三一愣，他以為吳石頭這憨貨學會忽悠人了，晚飯後是忽悠他來著，沒想到他真的不知道小紅纓要干什麼，于是急問︰“怎麼回事？丫頭朝哪個方向去了？”
“她一轉眼就不見了！”
“她要去干嘛？”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晚飯前她過河了。”
“酒站村？她去干嘛？”
“找大狗。”
“那個逃兵？他們有事？丫頭找他干啥？”
“沒听見說啥。”
“……那你知道丫頭，嗯，有啥難辦的事兒？或者說她愁啥？”
“她說她要做大英雄，換大衛，一個人換，兩個人換不劃算。”
王小三愣住了，他居然听明白了！丫頭一個人去找鬼子了！她……她想一個人……干掉鬼子大尉！
是唐大狗那個混蛋慫恿她去的？！
炊事班是消息靈通的地方，晚飯時，王小三就听一排戰士在討論敵人，鬼子一個中隊，偽軍一個營，甚至落葉營都可能參與進來。
在近千人的敵人隊伍里，想打死鬼子大尉……丫頭瘋了！她怎麼脫身？！
……怪不得吳石頭說什麼一個換一個！
王小三听得很清楚，鬼子今晚宿營地，大家認為鬼子去綠水鋪的可能性更大……那丫頭會不會去綠水鋪了？
去綠水鋪，走青山村能到，還是大路，但綠水鋪炮樓堵住了大路。
走東邊丘陵地帶也能去，但地形稀碎零散，很難走，更近……丫頭更可能走這邊！
王小三扯了一把吳石頭︰“向東！丫頭可能去綠水鋪！”
吳石頭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有人告訴他丫頭的去向，立刻轉身，向東直闖！
王小三拽了拽步槍背帶，快速跟上。
小紅纓想一個人打鬼子大尉，得需要他這樣機靈的幫手！什麼一換一？二換一，十換一都是值得的！
他王小三申請調到九連來，可不就是等的這個機會？
牛大叔說，他王小三是個不安分的，沒錯，但王小三這個名字，將會和擊斃鬼子大尉這事兒寫在一起，這就值了！
來酒站這麼久，預想中的戰斗沒踫上，光干活兒了，整天種地翻土干活兒，哪有打鬼子來勁？
白天一排二排出去，沒人帶上他，把他可急壞了！
說是要等到明天白天鬼子才到……哪比得上丫頭自己去找鬼子干他們？
王小三一邊走一邊遐想，慢慢地發現吳石頭越來越慢。
“怎麼回事？”王小三對這里的地形沒那麼熟悉，只能問吳石頭。
“我沒找到丫頭的腳印！”吳石頭已經很努力了，走得慢，是他要時不時貼到路上，尋找小紅纓的腳印。
這里地形稀碎，可走的通道很多，但都不好走，吳石頭的一句話，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王小三的豪情壯志！
…………
唐大狗這段時間已經摸透了九連的布哨習慣，至少在酒站附近，他能輕易避開酒站的明暗哨。
他罵那個狡猾的小丫頭，也罵他自己。
為什麼要接她的話呢？
這樣的天氣，大黑天的，又冷，就該窩在被窩里睡覺。
非要出來，去埋伏那個狗都不吃的鬼子大尉……想到這里，他就更想罵自己，為什麼要告訴她，怎麼辨認鬼子軍餃呢？！
他在東邊打過鬼子，唯一的弟弟死在那里。
子彈打斷動脈，是叫動脈吧？血噴出來，手都捂不住！
他想拖他回來，可鬼子……兄弟倆相依為命，弟弟沒了，家就沒了。
他不想打仗了，鬼子願意佔地，那就給他們佔吧，活著多好？有家多好？
鬼子來打酒站，那就走唄，退到深山里，等鬼子走了再回來不行嗎？
就不信鬼子願意佔這樣鳥不拉屎的地方！
可……小丫頭那堅定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他的弟弟，心一軟，就告訴她了。
小紅纓在九連就是個寶貝，她有事，那個胡連長，和那個陰險狡詐的老趙，會活撕了他！九連的人真的會撕了他！
唐大狗心里也有點虛，他完全可以推脫，是小紅纓自己問的，他不知道她想干啥，但他想起來……冬天，鬼子會穿大衣，軍餃會被大衣遮蓋！
他得告訴她，然後想辦法把她拖回來。
她這樣的，不該去死。
那樣堅定的眼神，應該在大太陽底下，穿得暖暖和和，曬得眯縫著眼，好好吃飯，連活都不用干，就吃飯，吃干飯，還得有肉！
唐大狗的想法飄得很遠，想著那和他弟弟像極了的眼，想著那幻想中的生活，連嘴角都翹了起來。
繞過最後一個暗哨，拐上大路，向東出山口，就是丫頭和他約定的方向。
唐大狗收起飛揚的思緒，專注起來，出了山口，危險隨時會來，那些鬼子，最喜歡小分隊夜里亂鑽，希望那個混蛋小丫頭不要撞上。
出了山口，唐大狗忽然覺得有人跟在他身後……九連的暗哨？
這倒霉催的九連，只剩這點兒人，卻是打鬼子的真漢子，唐大狗不願意和九連起沖突，所以才會去尋那丫頭回來，所以才會說，嫌他，他就走。
他快步閃到山側，隱在一叢灌木後面，想避開追蹤者。
追蹤者的腳步很輕，沒有听到身上零碎隨著走動發出響聲，應該是個老兵。
唐大狗蹲著側身貼山壁，眼楮瞟向山路，借著微微比山體亮一些的天空背景，看到了追蹤者……有些眼熟？
追蹤者體力好像……不像個老兵？有些喘，瘦，個子不高，像誰呢？
“半仙？”唐大狗試探著輕聲問，手里馬四環已經摘了下來，即便不能開槍，槍托依然可以打碎近在咫尺的追蹤者的下巴。
“呼……大狗啊！你……你要跑，怎麼也不喊我一聲？太不仗義了！”廖半閑的聲音，唐大狗沒猜錯。
“我……我不是要跑。”
“哈，跟我還不說實話！鬼子要來了，現在不跑是傻的！”
“你，不是說你過段時間要去他們團直屬嗎？”
“本來算計的沒錯，可你也看到了，那個啥獨立團，叫鬼子奸細給放翻了，這還能待？指不定哪天，老子的腦袋就會飛咯。”
“呵，那和我待在酒站村不也挺好的。”
“得了吧，盡糊弄我！那不是一樣跑？能活下去，你會跑？”
唐大狗不願意爭辯，把馬四環背上，徑直向東︰“我說了我不是跑，朝東走呢，鬼子就打東邊來，你覺得我有那麼傻嗎？”
半仙不願意放棄，緊兩步跟上︰“我不信，你是打算投鬼子吧？”
唐大狗有些後悔，剛剛就應該一槍托打碎他的下巴！
越是不回應，半仙越是跟得緊，唐大狗也沒法說他是去尋小丫頭回來，只悶頭走。
進了丘陵地帶，唐大狗也有些虛了，這里的地形他不熟，那個聒噪的無良丫頭簡略說了一遍，他讓半仙吵得腦仁疼，想不起來第幾個口子拐彎了。
“都說了，我不是要走，那丫頭……”
“得了，要走還找借口，想甩開我？沒門兒！”
“走你麻個蛋！”
前面丘陵小山拐角，沖出來兩個黑影，朝他們大喝一聲！
人看不清臉，但步槍上的刺刀依舊閃亮，劍形刀鋒直指唐大狗，這距離，沒法直接脫離，也沒法直接上去奪槍。
唐大狗愣住，廖半閑嚇得坐到地上。
由于番茄保底政策變化，更新量增加，我不得不多寫……今天算是嘗試，分成兩章，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這個寫作量。
第一章還是準時發，第二章看今晚能不能寫完，寫完就八點發，寫不完就暫時不定。
大家催更別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