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弓腰起身的時候頭也沒回，回頭既增加可能的中彈面積，也影響速度，但他還是朝後撇了手，快到月亮門的時候，他的快慢機開了火，
“砰砰砰砰……”十發彈匣清空，胡義閃身到月亮門後，前院的蒙面劫匪都沒反應過來。
快速射擊的子彈沒有瞄準，胡義只是橫著盒子炮微微往高了抬一點槍口，一梭子打出去，橫掃一條線，猛是挺猛，但一個劫匪都沒打著。
站在桌上的蒙面人被嚇到趴下滾落桌底。
前院所有人，賓客包括劫匪，都貼地趴著，快慢機啊！這麼掃，子彈亂飛，挨上一發，下個吃席的就有了。
胡義都閃了，院子里桌下才有人探出槍來， 啪啪朝著月亮門這邊亂打一氣。
桌底下的賓客，已經有人開始哀嚎抽泣，女人孩子的哭聲也大了起來，誰知道這遭瘟的，會隔著他們交火呢？
胡義貼著月亮門側邊，長嘆一口氣，扭頭朝後院看，已經沒有人影了。
前院蒙面劫匪後續還有人進院，具體多少沒人敢抬頭瞧，只听得腳步聲雜亂，衣服口袋里子彈踫撞稀里嘩啦。
這些劫匪沒有往月亮門追，對方是個使快慢機的狠角色，院子這麼多人被控制了，先把人拉起來，當做擋箭牌，至于後院方向的手榴彈爆炸，也沒人關心。
這些劫匪很快就貼著兩面院牆圍住了前院沒有逃掉的賓客，開始用槍逼這些人站起來，劫匪分出幾個人，站到戲台前，逼台上的戲班子下來，成為他們的人牆，防備月亮門那邊可能打過來的子彈。
“不是過壽呢嗎？那個老龜孫呢？哪兒呢？站出來瞧瞧，老子等著向他拜壽呢！”之前喊話的蒙面劫匪槍口劃過賓客眼前。
沒人敢應聲，這應該主家人來答話，談條件……但槍口指著，誰也不敢亂動。
“老東西可能往後院跑了，剛剛月亮門那個，可能是保鏢！”手下有人回答。
“跑？往哪兒跑？趙家人都在這兒吧？來，站出來我瞧瞧，瞧瞧你們命值不值錢？”劫匪帶頭大哥反而不急了，拖過一個凳子坐下，“讓他們都坐下，壽宴還沒完，誰敢離席？！”
正屋前廳里還有四桌，除了擁著老頭跑掉的，還有十來個趴到桌下的被揪了出來，蒙面劫匪連打帶踹把人帶到檐下劫匪首領面前。
‘滋兒~’一盅酒入口，劫匪首領放下撩起蒙面巾的手，指向一個中年人︰“誒，這啥酒？”
“我……我…我不會喝酒……不知道”
“砰！”
“吶，你們瞧，我問的什麼，他答的什麼，不把我放在眼里，死有余辜。”劫匪首領揮揮手，示意手下把尸體拖走，又指向另一個人。
“汾酒！這是汾酒！”被指的人腿軟得站不住。
“我問了嗎你就搶嘴拉舌的？急著去見你祖宗？”
“饒命！好漢饒命！”
“給你個機會，把在場的趙家人找出來，漏了一個，爺請你吃花生米！”
…………
外面動靜小了，小紅纓抱著膝蓋安靜坐在戲台底下，剛剛那麼大動靜，明顯人還沒走，現在出不去。
過了一會兒，前院有人說話，響一槍，有人哭嚎。
小紅纓全當听不見，劫匪逼財呢，她不摻和，只要沒人到戲台下面找她，她才不會冒頭。
忽然，戲台上有動靜…… ，木頭的踫撞聲，腳腳步聲？
小紅纓握住了後腰插著的大眼擼子槍把，一只手抽出來沒問題，一只手開火有點難，老趙說，什麼貓妖女鬼，什麼狐仙黃皮子，什麼牛鬼蛇神，都頂不住這大眼兒擼子一槍！
借著帷幔那側透過來的光，小紅纓看到了一只腳從戲台上伸下來，還帶著微光照亮地面，有影子！不是鬼！
小羊角辮兒往邊上縮了縮，把手從腰後拿回來，上面下來的是個人，她瞧見鞋和袍子，像是台上唱戲的那種，好不容易沒被劫匪抓，就這樣吧，開槍動靜肯定就躲不過那幫劫匪了。
上面的戲子下來了，蹲下適應了一下戲台底下的光線，扭頭看向小紅纓。
丫頭即便有準備，還是被戲子臉上藍哇哇的扮相給嚇得一哆嗦，差點就叫了出來！
那大花臉戲子也沒想到角落里蹲著個小丫頭，要不是那歪羊角辮兒顯示這是個小姑娘，非得給他嚇尿不可。
戲台底下亮度低，兩人眼珠子都瞪得老大，都覺得對方有點嚇人，但又不敢大聲嚷嚷，大花臉湊過來，小紅纓一抬腳，直接蹬過去，把蹲著走的大花臉踹了個屁股墩兒，壓低嗓子︰“離我遠點！”
大花臉翻身爬起來，也不敢大聲，跪著又挪過來，帶著一點憤怒，壓低聲音︰“趕緊起開！”
小紅纓哪吃他這一套？一蹁腿，改抱膝蓋為半跪，手叉腰，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想以大欺小？信不信我現在就叫喚？反正我沒錢，我就說是你拖我進來的！我要入他們的伙！”
大花臉這才看出來，對面的羊角辮兒是個半大姑娘，這辣椒脾氣，隨了誰啊？好漢不吃眼前虧，于是點頭︰“好好好，我說請你讓讓，行不行？”
小紅纓不依不饒︰“好狗不擋道，憑啥我讓？你去那頭。”
大花臉讓小羊角辮兒氣了個仰倒，看來這不是個善茬啊！這種胡攪蠻纏的貨，就得硬來！伸手扯了小紅纓的衣袖，就想把這丫頭拖開！
小紅纓沒料到這大花臉一言不合就動手！拔槍已經來不及！身體被扯得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臉著地……她也不敢喊，她不敢暴露，一旦被劫匪發現，胡義必定會拼命，她不想成為他的軟肋。
‘咕咚’一聲，聲音不大，小紅纓臉著地，可她居然和大花臉面對面……對方也臉貼地了！對方閉了眼，那藍哇哇的花臉顯得更猙獰。
“丫頭？丫頭！”有細微的聲音在喊。
老趙的聲音？
小紅纓手一撐，一骨碌坐起來，右手已經探到腰後……戲台底下昏暗的光亮里，大花臉的身後，一個壯實的身影，黑乎乎瞧不清面容，但兩只眼楮瞪得老大，眼白在昏暗背景下顯得有些恐怖。
“你沒事吧？”老趙的聲音！
壯實身影抬手扯了一下臉，一嘴的白牙，嘿嘿笑……老趙！
“你咋在這……”小紅纓差點就叫了起來，讓老趙伸手把她嘴捂上了。
老趙壓低聲音︰“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看好他。”
小紅纓點點頭，老趙和她錯身而過，爬到她剛剛蹲的地方，手在地上摸索，摸了一會兒，像是摳到了什麼，猛地一拉！
地道？！
小紅纓驚訝得不得了！老趙居然在趙家挖了地道！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老趙折回來，一把拽著那個大花臉的後脖領子，把這家伙往那兒拖，小紅纓哪還不知道老趙的意圖？上手拽大花臉的褲腰，幫忙拖。
地道口下面居然還有台階？小紅纓幫著老趙把人往下送，還不忘撈回自己的油包袱，跟著下地道，順手把那蓋板給拉回地道口。
下面很黑，但小紅纓一點不怕，老趙在前面呢！
走了兩步，小紅纓被腳下的東西絆倒。
‘嚓’，火柴點燃的聲音，老趙停在前面，手里火柴亮著，絆倒小紅纓的，是地上的大花臉。
火柴盒被老趙拋給小紅纓︰“你走前面，照路，這是趙家的密道，我也不知道通哪兒。”
小紅纓驚訝極了！老趙居然知道了趙家的密道！還說他不是趙家人？！
她剛想問，老趙指了指地上的大花臉，又比劃一下不要多說……伸手把自己的臉遮住了。
小紅纓瞬間明白，這大花臉怕也不是善茬，老趙要她不要說漏嘴，這大花臉可沒死！
火柴燃盡，密道里恢復漆黑。
‘嚓’，火柴燃起，小紅纓挎著包袱，小心舉著火柴，另一只手遮風，和老趙換位，往前探索，身後磨擦地面的聲音響起，老趙拖著人跟上。
密道應該在地下，但兩邊都是青磚砌的，一人寬，也夠高，老趙也能站直。
走了沒多一會兒，密道拐了個彎，前方有亮光！
走近，是個木樓梯！
亮光是樓梯上面的木板縫透進來的。
小紅纓搖滅第四根火柴，朝後看了一眼，丟下包袱，扯出了大眼擼子，掰動擊錘，雙手曲肘持槍，身體微微右斜，槍就在胸前偏右。
這是老趙提出來，九班大伙兒一起研究的，用處不太大的手槍持槍法，專門用于這種狹窄環境，曲肘是為了防止被人奪槍。
這對盒子炮這種大型手槍……意義不大，盒子炮槍口跳動厲害，這種持槍方式，很難控制住，但小紅纓很喜歡這個，她力量小，真有人奪槍，她怕是爭不過敵人。
小紅纓一步步躡手躡腳踏上木梯，手槍指向斜上方，靠近頭頂透光的木板，歪頭耳朵貼近，听了一會兒，掰動手槍擊錘歸位，關閉保險，收槍。
“上面沒動靜。”小紅纓聲音稍微大了一點，看來運氣不錯，她又撿回她的油包袱，轉身上樓梯。
老趙沒有阻止小紅纓的謹慎，原著里密道是通往無人房間的，但他沒阻止，是想讓丫頭養成謹慎的習慣。
“上吧，密道盡頭的房間，一般知道的人很少。”老趙拽起大花臉，跟著小紅纓上樓梯。
小紅纓推開木板，走上去，上面是個小房間，沒有大窗，只有個高窗，屋里只有幾個櫃子，牆角有兩個木箱。
老趙把人拖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人捆起來，扯了一塊戲服，蒙眼，塞嘴。
小紅纓進了房間就貼著門口，听外面動靜，附近沒有人，才轉身搜索房間里的櫃子。
盡是些衣服什麼的，小紅纓很不滿意︰“都是些沒用的，密道密室的連錢都不藏，槍也沒有。”
老趙沒說話，比劃一下，讓小紅纓蒙面，丫頭也是個機靈鬼兒，立刻明白，戲台底下昏暗，大花臉應該認不出她來，蒙面，還得把小辮兒藏起來！
嘿嘿嘿嘿，老趙笑，丫頭找了件黑綢褂子，直接扯開，包了頭，又蒙了面，活脫脫一個土匪婆——她的花襖子和身高，還是挺顯眼。
不過這不重要，老趙只是提醒她謹慎一點。
大花臉還沒醒的意思，但老趙和小紅纓兩人很注意，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說話也不提稱呼之類的信息。
老趙開始翻箱倒櫃，小紅纓說的沒錯，密室不應該只有衣服，肯定有硬通貨……武器的話，肯定有。
兩人絲毫不顧忌大花臉醒沒醒，重新搜索房間，連櫃子和箱子都搬開，到處輕敲，查找暗門暗箱。
終于，大衣櫃後面牆上，敲出來一個暗洞，里面有個木箱。
掏出來打開，老趙看了一眼就繼續尋找，小紅纓卻愣在原地。
木箱子里，躺著一支武器，黑黝黝的槍身沒有擦痕，顯示這是一支新貨！
旁邊有長彈匣，還有一個……彈鼓！
箱子底下是黃澄澄的子彈！
小紅纓一眼就認出來了！
晉造湯姆遜！
也就是閆老西以阿美麗卡的湯姆森沖鋒槍m1921為原型仿制的“沖鋒機關槍”！
看在眼里可就拔不出來了！小紅纓伸手踫了一下，那涼冰冰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老……喂！你怎麼不看？”小紅纓扭頭問老趙。
“那是你的啊！我看什麼？回去再看。”老趙還是不死心，想找硬通貨，可是別說硬通貨了，連張紙幣都沒有！
“嘿嘿嘿嘿……”小紅纓傻笑著拎起槍，半蹲著把槍托支在膝蓋上，右手抓槍管把槍豎起來，左手連續拉動槍栓，彈簧力量很大，看來沒錯，這是新槍，至少是準新槍！
她覺著不順手，又換手拉，還是不順手……哎呀，新槍誒！人家沒用過的嘛，總得找找手感啊！
老趙不再管她，盤腿坐下，坐在大花臉身邊，擺弄兩下畫著油彩的腦袋，開口了︰“趙二爺，醒了就動喚一下，別逼我使手段！”
小紅纓正笑眯眯地檢查彈匣彈簧，听到老趙的話，一愣，轉頭看過來，朝老趙眨眼︰目標？
老趙點頭︰我早提醒過了啊！
“呃……”大花臉有了動靜。
“你玩你的，我和趙二爺聊聊。”老趙朝小紅纓抬了抬下巴。
小紅纓翻了個白眼兒轉過身去，好像說的我有地方避開一樣，她不理老趙，開始研究彈鼓怎麼裝彈。
…………
老趙所謂的聊聊，小紅纓理解為套取情報，套取金錢……反正老趙和九連這麼整漢奸，也不是第一次了，熟門熟路。
嗯，嚴格來講，這還是屬于敲詐勒索，所以老趙不太願意小紅纓摻和。
小紅纓自然知道這些，在她眼里，漢奸都該吊在電線桿上，從梅縣一直吊到鐵路上，吊到海邊……听說鬼子老家在海那頭。
更不用說，漢奸的錢，都帶著中國人的血！
榨出來搞武器彈藥，搞糧食物資，沒毛病！
趙二爺應該慶幸，老趙今天沒帶家伙事兒，只有一顆手榴彈可用。
鑄鐵的手榴彈可是個好東西，能砸能敲……老趙的慣例，是不問先敲，敲了兩下，趙二爺就受不了了。
然後就是詳細詢問，從趙二爺的上層關系，到吉田商社合作的生意，到各種小道消息，再到趙家的金銀錢財，無所不問。
九連已經摸索出來一套土辦法來辨別謊話，其實真不真的沒法百分百判斷，只看打亂順序重新詢問時被審訊者的反應，稍有遲疑，就有問題，然後之前的所有流程再推翻重來……包括老趙的不問先敲。
小紅纓充耳不聞，子彈已經裝好，兩支二十發彈匣，一個五十發彈鼓，她這會兒已經開始研究拆槍擦拭了。
這東西是太原兵工廠在全面抗戰前仿制的，機匣上打了“沖鋒機關槍”的鋼印，听著威猛吧？其實質量並不算特別好。
主要還是材質問題，太原廠的加工精度還行，但好鋼沒舍得全用在這種昂貴的需要超長工時的武器上，所以，這種槍使用的晉造十一公厘手槍彈，彈頭沒有被甲！
我們常見到的子彈，彈頭也是黃燦燦的，包括後世阿美麗卡的各種開花不開花的子彈，都是黃燦燦的，因為那彈頭外面都有一層銅皮被甲。
但晉造的十一公厘子彈彈頭沒有被甲，是純鉛彈頭！
因為銅被甲對膛線的磨損相對于純鉛彈要厲害，晉造湯姆森槍管質量一般，要放開來打被甲彈，膛線撐不了多久。
用純鉛彈看似解決了這個問題，實際上卻帶來了另一個問題︰膛線掛鉛。
所以小紅纓現在就想拆開看看膛線——趙老二這支槍，箱子里的都是被甲彈，應該是他覺得黑色的鉛彈不如被甲彈高級，所以特意找的進口彈。
要是這支槍以往打的都是被甲彈，那小紅纓就沒那麼稀罕了，膛線磨損厲害的槍，哪怕外表再新，都是打折貨，唯一優勢，就是火力猛，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當然，這些子彈還是稀罕物件，小紅纓的大眼擼子還是可以正常使用的，也算是補充了彈藥儲備︰二百多發，夠打好一陣子了！
老趙的審訊，有了不少收獲，從房間角落起出來一個小木匣，幾根小金條，一封銀元……趙家的庫藏，在趙老大手里，趙二手里的大部分錢，並不在趙家堡。
那接下來的事，就是干掉趙老二，找到胡義，然後撤！
…………
胡義擺脫蒙面劫匪後，向後院摸過去。
趙家的院子很大，即便有平面圖，也容易走岔，胡義就走岔了，但也正因為走岔了，才踫上了另一伙人！
他的感覺沒錯！今天第一槍響起，不是一槍，而是兩槍！
趙家前後院幾乎是同時進賊，前後院也幾乎是同時響槍的！兩槍！
為什麼說是兩伙人？因為後院這伙人，不是以布蒙面，是戴的面具……儺（音同挪）戲面具！也就是鬼怪面具。
胡義一槍打死和他撞到一起的後院劫匪，也是嚇得心怦怦跳，槍響之後，轉身就跑！
乖乖，趙家這是惹了多少人啊？
五千三奉上，催更還是得提醒一下各位老爺記得點啊！想看小紅纓扮豬吃老虎不？明天繼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