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不知道李有才怎么搞定的，他也不合适问。
听李有才的话音，都没打算让他碰黄金……还得回去让胡义写封信再来取……不对，没时间，得赶紧回酒站！
此间乐，不思蜀，在县城歇了两天的老赵，差点就忘了大事！
…………
胡义带小红缨回到酒站，就让老秦揪住了：团里通知各连军事干部开会，酒站重建如火如荼，他这个连长在外面晃荡这么些天都不知道回来！
他没回来，老秦原本就要代他去开会的，这倒好，别废话，接着往大北庄赶路吧！
老秦和小红缨对视一眼：胡义这么着急干啥？
小红缨拍了拍身上的灰：“指导员，啥时候开饭？我饿死了，早饭都没吃。”
老秦：“后天的会啊，明天走不行吗？丫头，老赵呢？没跟你们一起回？”
“老赵？哼，去县城吃包子了！王小三呢？饭做得了吗？”小红缨扭头找人。
“别找了，王小三没回来，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骗我去给伤员送粮食定量，跑去大北庄打架，听说让团长关了禁闭了。”
“哦，那我去河对面，孙婶应该做饭了，李响做饭没法吃。”
老秦眨巴眨巴眼，关禁闭，一个好奇的都没有，吃饭倒是挑嘴！……诶？不是，我还想和胡义商量炮楼都修了，要不要再修个大碉堡来着的……开会后天呢，急啥啊？！
胡义紧赶慢赶，快到半夜才赶到大北庄。
其实时间没那么紧，按李有才的估计，上川千叶的进山队伍还有至少十天才能完成整训，团里的会是后天，胡义心急火燎地，是他和周医生有爬山的约定呢！
提前一天去，正好！
这会儿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爬山观春景，还是陪着周医生……诶呀，胡义溢于言表的喜悦挂在脸上，吴石头半夜开门的时候都吓一跳。
半夜到大北庄，但胡义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啥都是满意的，拍拍吴石头，表扬一句院子里的井挖得好，又拍拍徐小的脑袋，说长壮实了……
吴石头瞅瞅徐小：院里的井，是去年打的啊！
徐小耸耸肩：正抽条呢，怎么吃都是光长个子不长肉，小红缨叫他麻杆呢，哪来的壮实？
俩小子叹口气：连长又犯病了！
胡义收拾利索，想了想，没披挂整齐，只背了快慢机，水壶和干粮都收拾好了，他得先去看下周医生，再说爬山的事儿，水壶什么的回来取都行。
出门，碰上吴严带一连出操回来，还打了招呼。
吴严不停回头瞧：冷面杀手昨天半夜赶回来，才睡多会儿啊？这会儿居然脸上带笑……他知道了？
一连后面是警卫排的出操队伍，陆团长跟着一起，一抬头，嘿！胡义居然回来了！
胡义朝团长敬礼，嘴角还带着笑……给老陆笑懵逼了：“你赶回来了？真行啊！好小子！正好高一刀和郝平上午也能到，我还说会得明天开呢！那晌午饭后咱就开会。”
“啊？”胡义莫名其妙被团长拍肩膀，原本喜滋滋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咋开会还能提前的？提前一天？那今天爬山……
肯定是没戏了！
人很奇怪，心里想着好事的时候，干啥都不累，但胡义这会儿，忽然就觉得累得慌，兴许前天和昨天赶路太累了？
…………
上川千叶虽然已经因伤退出现役，但梅县很多人都听说过他，深入八路军根据地的英雄嘛……所以少佐批准上川的计划后，很多知情人来拜访上川，毛遂自荐，希望能加入他的行动分队。
人员筛选花了好几天，因为报名的人很多，上川只要最好的。
深入山区，进行渗透侦察，对士兵素质要求非常高，又因为是化装成八路，所以对中国话也有要求，上川对每一个队员都要面试。
通过面试的士兵，还将熟悉八路使用的武器，习惯八路的穿着装束，学会一些地方口音……特别是口音，中国地方太大，口音五花八门，一有对不上，就太容易被八路识破了！
武器装备好解决，从治安军部队抽调就行。
穿着装束就比较头疼，八路的制服大多来自自制，还得破旧……这就很难搞！
上川熟悉这套操作，但这些准备工作都需要时间……衣服装束还不能太新，太新就不像，包括鞋，八路的布鞋磨损程度都有细节，穿着新鞋爬山的，一眼就会被认出来，但太旧的鞋，爬不了多远就会坏。
所有的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包括皇军士兵的敬礼立正之类的动作，都要修改，都要适应。
真正对军事技能的要求，反而没那么重要。
等人员和装备这些都在逐渐符合上川的要求时，他迟疑了。
他发现他并不是想重新组建一支侦察分队，他其实是想实践八路的山地游击战。
山地游击战需要什么？其实不需要什么好装备，八路那么穷，都能搞得起来……更重要的是，战术和人员！
战术，上川只体会过和八路对阵，杀或被杀，追或被追，但他缺乏对八路游击战术核心的理解，甚至皇军部队和八路交战之后，也只能总结出一些表象，对战术核心还是缺乏系统理解。
这事儿，无解。
再说人员，八路的士兵装备差，甚至基本战斗技术都很弱，偏偏精神昂扬，斗志满满，体力不比皇军士兵差，甚至在山地运动中，超过皇军士兵！
上川是看过八路军士兵的粮袋的，被击毙的士兵很瘦，粮袋里只有干粮，品种单一，没有肉食，只有咸菜疙瘩，量……也可能只够几天。
他看着自己正在排队领饭盒的士兵，陷入沉思。
对！神枪手！那个‘一枝梅’！他的行动分队也需要这样的神枪手！
…………
胡义没去卫生队。
去那干啥？看罗富贵几个老油子泡病号？听他们怎么和别人吵架磨嘴皮？还是让他们现场和二连的打一架？
从徐小的嘴里，胡义已经听说了这帮家伙的‘壮举’，等完事儿了就全都赶回酒站！加练！再加练！
全都是闲的！
还有禁闭室里住着那个！撒谎跑来大北庄，专门找唐大狗打架！
瞧瞧！这都是啥人啊！
九连就是这堆烂蒜攒起来的？胡义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卫生队南边的操场上，独立团的新兵正在训练。
胡义站在坡上，看着这些新兵跟着一连教官练基本动作，想着回去要怎么整治纪律，一瞥眼……这个位置，居然就对着卫生队的宿舍——周晚萍的宿舍就在其中。
操场上的新兵队伍，早就发现了站在坡上的胡义，有人熟知独立团的英雄谱，从一丝不苟的军服和绑腿，就能猜出来，这是九连的两人之一。
马良，那个九连排长，正在卫生队养伤，俊俏的脸上，被子弹打了个对穿，前两天打架，还被丁政委当众训斥来着……坡上那个不是马良。
那……就只可能是九连长！九连长胡义！
这个已经在新兵中间被传神了的人！
早年间的那些战斗就不提了，就一个月前，带领不满编的九连，硬刚鬼子一个中队！还把鬼子中队打残！
这是有新兵清楚的……这新兵就来自和鬼子中队协同的那部分被打垮的治安军俘虏。
这么个英雄人物，居然站在坡上看他们新兵训练！
这……是不是就是这两天在传的，新兵要分配下连的事儿？
胡连长是来看新兵苗子的？！
新兵们听说过传言，在厉害的部队，能活得久，能杀更多敌人，立更大的功！
想想看，他们远远见过鬼子，几个鬼子就能赶着民兵游击队满山跑……他们中也有人被这么赶过，可九连就能打垮一个鬼子中队！还是不满编的九连！
什么铁一连，刺刀二连，红三连的顺口溜已经过时，现在独立团头号，必须是九连！
一连军训教官铁蛋，也发现了新兵队列中的隐隐骚动，扭头发现了胡义，只好用更洪亮的嗓门，要求新兵们加练！加练！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九连喊出来的口号，已经被用在新兵训练中了。
…………
周医生给伤员检查恢复情况出来，听见外面护士叽叽喳喳的议论，才发现坡上那个人。
初升不久的阳光，给他刚毅的脸侧，蒙上一层光晕，整齐板正的旧军服下，肌肉线条凌厉……只能看一眼，不能多看，看多了会醉！
她驱赶门口的小麻雀们去干活，都是闲的！
进办公室，看不到坡上了，周医生开始整理病历，考虑哪些人还能继续服役，哪些人需要转去地方，团里需要这份评估意见，可……耳朵上的热烘烘，让她定不下心来。
他站的那个位置……宿舍的窗口，应该能看得更清楚吧？
高一刀天没亮就出发了，他很清楚团里召集会议的意图：新兵分配！
这事儿二连可不能落后！
挑新兵，二连必须先挑！
所以他提前回大北庄了，他要抢在其他人挑到新兵里的好苗子之前，先过一遍，谁也别想抢在二连前头！就算是吴严也不行！
至于郝平……他不需要！那么多兵捂在手里干啥？下崽儿啊？
胡…杂碎嘛，他大概是不需要的，九连啥时候急过这个？
高一刀到了大北庄，去团部报到，听见团长和政委在聊胡义……胡杂碎已经回大北庄了？他……他想干啥？！
这家伙鼻子这么灵啊？知道要分新兵了？
高一刀从团部出来就直奔操场……
果然！胡杂碎在操场北边坡上，这是……在显示存在？！向新兵们展示他这个倒霉连长？
高一刀气不打一处来，胡杂碎一直都是最不积极的那个，今天抢在他前面，一定是有所图！……新兵里有好苗子！
他记得可清楚呢！九连那个吴石头！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个废物，结果……九连捡到宝了！
手榴弹投准，独立团没谁能胜过吴石头！
九连这么得来的宝，可不止一个！
李响……李响算了，那是胡杂碎从师医院拐回来的。
徐小！那个徐小！瘦弱得风吹就倒，偏偏这么个谁都看不上的小兵，在九连成了宝！
孤身一人，手榴弹拔碉堡！
看走眼了啊！
高一刀看到徐小吹响军号的时候，更是心碎！
那就该是他二连的人！冲锋号和刺刀冲锋，才是绝配！
不能再让胡杂碎得逞了！他把好苗子划拉走了，二连怎么办？
高一刀急匆匆爬上坡，胡义瞅他一眼，绷着脸又朝南瞧……嘿！这家伙得个表彰，居然学会用下巴颏看人了？
那不能够！高一刀什么时候怂过？
他也学着胡义，站在坡上……他想往前站一点，但坡上，往前就意味着要比胡义站得低。
他本就比胡义个儿高，那就和胡义并排站，才能显出他高一刀的个子来！
胡义瞅见高一刀过来了，这傻子，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怎么站一下也得挑合适的位子吗？这又不是选坟地，非得挑个吉利的？
他旁边香吗？非站一块儿？
他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队宿舍，周医生的宿舍门窗都关着，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站在这儿呢？
…………
周医生放下笔，实在是没心情继续，想起来自己床上的被子还没叠……这借口找的，也不想想，她平时不叠被子的时候多了，反正一个人住单间，没人检查没人说她。
她径直穿过病区往北，开门时，朝东边瞥了一眼，高一刀啥时候和他站一起了？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过……怎么说呢，胡义没高一刀壮，也没高一刀高，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比高一刀帅呢？
他站在那里，像……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赶紧扭头拧动钥匙，进屋，关门……没被看见吧？
郝平从南边过鱼鳞坝到的大北庄，站在坝上，他就瞧见了操场上的新兵，这些新兵，和三连关系不大，三连依旧超编，没能升营，三连大概会一直超编。
过了坝，郝平上到操场边缘转去团部，一抬头，居然就看见了高一刀……和胡义？
这俩站在坡上干啥？看新兵训练？新兵分配不是听说是抽签的吗？只是三连不参加抽签。
那他俩……是想让新兵都认识认识独立团的这两大主力连的连长？幼稚！
想是这么想，郝平还是走了过去，三连怎么也得算独立团的绝对主力吧？这俩都站了，少了三连说不过去吧？
胡义看了看郝平，郝平也看了看他……郝平似乎要去他西边？这可不行！遮着他了！
郝平想站到胡义右边的，胡义却朝西横跨了一步……倒是个识相的，知道三连资格比九连要老，特意让个位置给他呢！
于是，高一刀，郝平，和胡义三个，站在坡上观看新兵训练。
铁蛋发现新兵再次交头接耳，一扭头……好家伙，独立团仨主力连的连长站在坡上看训练呢！
说小话的新兵被罚去跑山，铁蛋招过一个教官，让去通知他们连长！
二三九连都到了，独缺他们一连，这是看不起谁呢？
吴严被连里派出去的新兵教官喊去操场，以为新兵训练出问题了，急匆匆跑……还没到操场，就瞧见了坡上这三位！
这是怎么个意思？
独立团的连长们，打算教新兵怎么立正？这也太扯了吧？演戏还是耍猴呢？
吴严琢磨了又琢磨，这仨都这样了，少他一连的，也不好看啊！
得，站就站会儿吧！
吴严站在最东边，独立团四个连长全到了！
好家伙，操场上的新兵不淡定了！
来一个，那是看训练。
来两个，兴许人家两位连长商量事儿。
来三个，四个，还是这么横排……啥事儿要这么站着横排商量？这么说话不费劲吗？……挑兵！一定是挑兵！
操场上的新兵训练，忽然应和教官口令都变得激昂起来，精神头陡然上了一个新高度！
打了鸡血一样的新兵，让铁蛋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扭头，嘿！四个连长看训练！难怪啊！
小丙也听人说了操场上的新鲜事儿，急匆匆整理军容，收拾得利落，正要出门，碰到了李算盘。
“你这是干啥去？”
“独立团四个连长在看新兵训练，我去……”
“你去干啥？警卫排啊，低一级呢。”
“这不是新兵要下连队了嘛，说啥我警卫排也缺了人呢！”
“你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我也得去，好歹独立团就这几个战斗部队，哪能少我警卫排？”
小丙到得晚，最排头的吴严瞥了他一眼，别看吴严跟个病痨鬼小老头似的，小丙原来就是他的兵，这一眼，直接让小丙没敢靠近！
不让排一起就不排一起吧！小丙往后捎捎，站在四个连长的斜后方……这样打眼一瞧，也算是排一起了嘛！
…………
有耳报神，在小丙急匆匆出团部的时候，就把这奇怪事儿，告诉给了陆团长！
那能含糊了嘛！陆团长和小红缨斗法，靠什么赢？靠的就是眼线多！
这帮龟儿子就没个正事儿干？都来了大北庄，会不就能提前开了？整这幺蛾子！
陆团长背着手，晃荡晃荡从团部出来，慢慢悠悠踱步下坡，站到这五个傻瓜面前。
“您这五位，这儿开现场会呢？咋没人通知我？”阴阳怪气的语气，带着那么一点愤怒。
五个人不知道说啥好……咋说？我就在这儿站站？我瞧见胡义站这儿，我也来站站？他们都来站了，少我一个？
周医生觉着外面闹哄哄，拉门瞧一眼，病房里的伤员，能跑的全出来了，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朝东边看……好家伙！啥时候排了一列了！
军事主官开会，开到坡上来了？
周医生倚在门框上，笑着瞧着陆团长训手底下几个带兵官，唾沫横飞的……胡义绷着脸，翻着白眼儿朝这边躲避团长的唾沫，诶哟活不成了！咋和丫头一个德性？太招笑了！
胡义也瞧见她了，白眼儿一收，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好看……哦，他来，是来赴爬山的约啊！
一大早站在坡上……是为了让她看见啊！
周晚萍抬手，手伸在微笑的脸旁，微微挥动，示意她知道了……他这么贴心，该怎么奖励他呢？
五千四奉上，本来没打算写这一出，可为了叙事连贯，还是写一笔吧，谁知道写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