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喊陳沖過去。
田三七就在旁邊，沒說話，總有個先來後到的嘛。
可李響帶著陳沖往貼著公路北邊的一個小山包去了……咦？怎麼在小山包西邊挖坑？
田三七有些不理解，那個位置，鬼子下公路也繞不到那里啊，怎麼觸發此面向敵？
李響和陳沖都在挖坑，李響挖的坑更靠近小山包，陳沖挖的離開小山包二三十米……有這樣埋雷的嗎？
“田班長！鬼子已經接近你說的那個位置了！”西邊觀察手跑了回來。
田三七點頭，鬼子已經近到兩里地了，他朝周圍看一圈，喊︰“注意！鬼子接近兩里，這邊趕緊撤！東邊的那組也要掛弦了，通過要小心！”
李響正在把此面向敵‘砸’進坑里，听到田三七喊，跑了過來︰“三七，同志們已經有點吃不消了，咱一里外停一下，打一陣。”
胡義在他們出發前交代過，如果體力消耗太大，可以借助地形打一陣，逼鬼子減緩追擊速度，給戰士們創造休息一會兒的條件，可……田三七看了一眼埋雷的小山包，這里不是更適合展開隊伍打一陣嗎？
李響順著田三七的視線看過去，笑了，湊近小聲說︰“老趙給出的主意，給鬼子留個好地形，然後用此面向敵給他們背後來一下……”
田三七秒懂！
誒呀，還得是老趙！可……田三七問︰“雷埋那里，鬼子怎麼觸發？太遠了一點，絆弦容易被發現啊！”
李響朝陳沖那邊抬了抬下巴︰“此面向敵老趙不讓設置絆發，陳沖挖坑藏西北方向……”
田三七咂了咂嘴，這也不是啥好活兒啊！
不過，他看陳沖挖坑挖得起勁……怎麼還是有點羨慕他呢？
“行吧，快點兒，鬼子面前還有三道雷，很快就會接近，”田三七說完收起工兵鍬，摘下步槍，“早說要打一波，咱帶挺機槍啊！”
李響轉身︰“別擔心，快得很，我去幫他隱蔽，從小山包往東，正好遮蔽鬼子視線。”
…………
鬼子自行車小隊士氣是提升了不少，但他們的體力也快見底了。
騎車確實是比腿兒著省力多了，但……自行車總騎他們，那就比靠腿走路更累啊！
沒辦法，八路的雷設得太缺德了，他們又改了套路。
他們確實不再挖大坑了，改砍些灌木小樹之類的丟在公路上，自行車不是卡車，碾不過去，就得下車把這些灌木什麼的挪開，一靠近灌木，就絆發地雷！
鬼子吃了虧，又被放倒一個。
接下來學乖了，他們靠近橫在公路上的樹木時，先小心翼翼地檢查地上有沒有絆線……八路的絆線都是處理過的，很難發現。
但沒發現絆線不代表就安全了，八路又換了手法，地雷直接捆在灌木枝葉里，絆線用釘子釘在公路上……一拽路上的灌木，地雷就炸了，因為炸點正好在灌木枝葉里，高度和人大腿差不多高，鬼子又被放倒兩個！
鬼子小隊長也快瘋了，這樣的傷亡，居然都快造成他們小隊減員十個了！
出縣城的時候，滿員六十人，這會兒才剩五十一！
沒轍，都追到這份兒上了，眼看著八路就在前方一公里多，不能就這麼放棄吧？
那就得了，車騎人，下公路！
公路下面也不是什麼好活兒，爛泥漿里扛著自行車走，都快把人走崩，八路居然在路邊也埋了雷，還更隱蔽！
不過有一點也被鬼子看出來了︰八路的地雷並不多！每道阻攔，頂多一顆雷！
鬼子小隊長逐漸冷靜下來，他反應過來，不能被八路牽著鼻子走！
八路這明顯是在搞他們心態，讓他們不斷出現傷員……地雷應該是手榴彈改的，威力並不算大，這麼多爆炸才造成兩個死亡，其他都是重傷，拋下傷員，傷員能活到後面車隊趕上來嗎？
一旦冷靜，很多不起眼的事情就會顯露出來。
鬼子小隊長發現，前方八路的數量，並不多！
梅縣東公路因為連日的雨，基本沒人走，很多地方的浮泥沒有腳印，前方八路留下的清晰腳印，並不像大隊人馬留下來的……頂多十幾二十人？總之不會超過一個排！
但西邊挖的那麼多坑……不可能是這二十來個八路挖的！他們挖不了這麼多！這麼多坑，至少一個連才挖得出，不，也許得兩個連！
那說明什麼？說明八路主力藏在他們小隊身後！
小隊長興奮起來了！八路主力還在他們身後挖坑！
這是個驚人的發現！
可小隊長也犯了難，現在再回頭？
看看精疲力盡的部下，想想一路走來受的苦……以及公路上那麼多被繞開沒有排除的障礙……再重新調頭回去？小隊長自己都搖頭︰太痛苦了！
鬼子小隊停止了前進，讓士兵們休息一下，也給小隊長捋清楚思路的時間。
小隊長用曹長鏡觀察周圍環境，東邊不到一華里，有個小山包！
得了，就這里了！在這里守株待兔，等著八路的主力送上門！
三挺大正機槍，四十多支友阪步槍，小隊長有信心守到車隊抵達！
…………
陳沖覺得自己被驚喜沖昏了頭腦！
為什麼好端端的，居然答應李響窩在這里拉地雷？
此面向敵確實是極少被使用，確實是個難得的經驗，但……爛泥地里挖個藏身坑，全身泡在水里，腦袋躲在灌木叢後面，就是個什麼好的體驗嗎？
陳沖覺得等打完這一陣，他會被泡浮囊了！
後悔也晚了，李響替他做好掩飾就跑了，田三七已經在東邊準備對鬼子小隊進行壓制攔截，為的就是替他創造拉雷的條件，他這會兒起身往東跑，豈不是浪費了此面向敵？
老趙一直強調此面向敵必須手拉，就是怕出現啞彈，讓鬼子獲得這地雷的秘密……至少不能這麼早。
鬼子正在接近，陳沖這會兒起出地雷帶球跑？他不覺得自己能跑掉。
鬼子自行車小隊在公路北側爛泥里跋涉，似乎有些心急，這會兒已經靠近了小山包，陳沖屏息凝神，壓低了腦袋。
鬼子小隊長拋下自行車，拔出軍刀，指著小山包，嘰里咕嚕一通鳥語，四五十號鬼子板載一聲，紛紛拋下自行車，往小山頭上爬！
陳沖眯縫著眼，心里把財神爺灶神爺藥王爺山神爺一眾神仙都求了一遍，希望鬼子趴的位置正好在此面向敵的覆蓋範圍內！
鬼子小隊有他們的戰術要求，並沒能讓陳沖如願，三挺歪把子，分別佔了小山頭的南北和中間，拉開距離……有點大啊！
而且陳沖發現，鬼子步兵並沒有趴在小山頭西側！
怎麼回事？！
鬼子怎麼在修築朝西的掩體？！
東邊怎麼回事？怎麼還沒響槍？
李響的動作慢了！
他向東撤的時候，田三七已經在公路兩側布置了伏擊……也算不上伏擊，只能算是襲擾陣地，就等他返回。
但鬼子來得比他們預估的都要快！李響還沒跑到預設陣地，鬼子就上了山頭！
他們並不知道鬼子小隊長用伏擊八路主力的借口給鬼子兵們打了一針雞血！
田三七冒頭朝四五十米外的李響打手勢，提醒他鬼子已經上了小山頭。
李響往地上一趴，橫滾下公路南邊的路基下，暫停了動靜，生怕鬼子朝他開火。
嘖，這下麻煩了！
兩邊現在距離約四百米，田三七這樣布置是考慮到雙方武器的情況——鬼子輕裝，沒帶擲彈筒！而李響是帶了擲彈筒的！
這樣的距離，就是考慮李響用擲彈筒把鬼子壓到山頭西側，給陳沖更大的把握全殲！
不是不能用步槍，這個距離上對射，鬼子還有機槍，田三七這邊一點便宜都佔不到，甚至還落在下風，更近，會更危險，但如果再遠，李響的擲彈筒命中率會急速下降！
李響也知道麻煩大了，他看不到西邊的小山頭，也不敢亂動，只能喊︰“開火！壓制！”
田三七咬了咬牙，命令開火，不指望把鬼子壓到小山頭西邊，只希望能吸引鬼子火力，讓李響能安全爬過這四五十米。
二十多支三八式步槍開火，也打得有模有樣，但九連人的槍法也就那樣，補充兵們甚至更差一點，這個距離能打壓制已經不錯了。
鬼子小隊長笑了！八路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只有二十來個！
陳沖咬了咬牙，沒拉雷，不是他怕死，實在是鬼子根本沒挪窩！他能感覺到，田三七他們在東邊的射擊，鬼子根本沒放在眼里！
那就只能等李響的擲彈筒了！
…………
胡義帶著九連，已經減緩了挖掘速度。
九連不是超人，連續不斷地挖坑轉移，轉移挖坑，也累得夠嗆。
老秦沒法說什麼，每組坑的距離，已經從三四百米拉長到一里地了，為的就是讓大家能在轉移的過程中多歇歇胳膊和腰。
這個距離也是老趙的建議︰鬼子坐車，遇到坑下車填，如果坑離得近，他們會一直走著過去填，但目視範圍外的坑，他們會先上車，開不了多遠再下車，這上上下下的，會讓人更煩躁，更焦慮。
現在，他們正在轉移到東邊下一個挖坑位置的路上。
胡義把尖兵任務派給了羅富貴，羅富貴又把任務派給了廢物……廢物就是石橋阻擊戰的時候石橋上投誠的那個治安軍。
羅富貴恨尖兵任務，廢物更恨……但他不敢說。
也沒啥好說，他們東邊，只有一個鬼子小隊，讓李響他們引到最前面去了，所以這個任務不算危險。
老趙和王小三走在一起，王小三累得說不出話來，老趙拿小紅纓馬上就要立功來逗他，都逗不笑他。
這里已經是李響他們給鬼子設置障礙的路段了，公路上還有爆炸留下的痕跡。
雨依舊在下，只是現在成了毛毛雨，路上的血跡還沒被沖淡。
廢物作為尖兵，已經挑死了一個出氣多過進氣的鬼子傷員，再往前就要過公路上的一個彎道了。
胡義挺直腰板，走在老趙和王小三前面，老趙吹噓丫頭要立功，其實胡義心里是有點打鼓的……酒站就那幾個人，能扛住這事兒嗎？老趙說的…會有這個可能嗎？
“吧唧勾……”
一聲槍響，剛剛走到彎道的廢物，直挺挺地倒下！
九連有些騷動，胡義和石成已經快速向東，老秦在隊伍中間招呼大家冷靜……槍聲不在近處！
老兵們反應還算正常，槍聲在兩里外，補充兵們都有人喊“隱蔽”了，結果發現老兵們也只是蹲下等連長招呼……
“廢物你姥姥的！你還死出花兒來了！趕緊給我滾起來！要不然下回我就一直派你做尖兵！”羅富貴氣壞了，廢物能讓這麼一槍流彈打死？那運氣就別當兵了！
廢物一骨碌翻身，撅屁股起身，看到從他身邊經過的胡義和石成，嘿嘿笑︰“誒呀習慣了！我不是故意的！”
沒人理睬他，他的尖兵任務完成得很好，但這會兒不是表揚的時候。
胡義舉起望遠鏡，皺了眉。
李響他們和鬼子小隊交火了！
朝這邊打過來的流彈，大概是李響他們打的。
鬼子佔據了個小山頭，三挺歪把子拉得很開……但似乎鬼子沒有進攻的意圖？
這有點不對啊！
老秦老趙幾個也趕到前面來了，胡義把望遠鏡遞給老秦，眉頭沒有松開。
鬼子不進攻，就這麼有一下沒一下的回擊，三挺歪把子只偶爾打個點射……李響他們和鬼子的距離應該不近啊！
莫不是他們已經看出來了？一定是看出來了。
“咱們追上去，捅鬼子的 ？”老趙擠到前面，張望了兩眼，看來李響是打算弄死這幫鬼子了……但事情沒這麼簡單。
老秦看胡義，胡義回頭看一眼九連的人，鬼子明顯是有余力的，李響他們的射擊，已經暴露了人數……他們就是在等九連主力！
就這麼直愣愣地追上去，鬼子佔據地利，機槍調頭，這仗就不好打了！
吃，肯定能吃掉，但九連會付出什麼代價？
鬼子的步兵應該已經快接近車隊了，接下來鬼子就會加速全力填坑，能不能在他們抵達前吃掉，很難說。
後隊的馬良也跑到前面來了，一群人都看胡義，看他怎麼決斷，要打，沒人怕，挖坑還不如痛快打一場呢！
鬼子憋屈，九連其實也憋屈啊！
從昨天天黑前抵達‘梅17’，九連挖坑的工作就沒停過，這樣的天氣行軍痛苦，在爛泥里挖坑，也一樣痛苦啊！
胡義掏出地圖包里那張手繪的梅縣東地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看向老秦︰“指導員，我想……咱們得回頭！”
老秦皺眉，現在回頭，去硬踫鬼子車隊？這對東邊的戰斗有什麼用？
馬良舉曹長鏡看了一會兒東邊，能看到鬼子佔據小山頭，但看不到李響和田三七他們，他轉頭看向胡義︰“連長，擲彈筒沒響，鬼子的機槍也有些漫不經心，不像是李響硬打。”
胡義點點頭︰“我覺得，現在是時候回頭，再咬一口鬼子車隊……高一刀和團長他們，爬也該爬到了吧？”
馬良張了張嘴，沒能想明白胡義為什麼忽然膽大到要打車隊……不是說鬼子車隊帶著重武器嗎？
九連手里有四挺機槍，在獨立團是獨一份兒，但和鬼子比起來，那是屁都算不上。
鬼子用卡車拖重武器，讓他想起來出發前老趙反對九連重機槍班跟隨……火力很重要，但太重啦！
老趙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胡義︰“你是說，該打一下了，再不打，就沒機會了？……鬼子步兵差不多也該到了？”
胡義點點頭。
馬良猛地扭頭︰“車隊……只有重武器，沒有步兵？”
胡義點頭。
老秦沒完全懂他們說什麼，但幾個腦袋都覺得有機會，打也不是不行，只是︰“東邊的鬼子怎麼辦？”
沒等胡義回答，老趙接話︰“他們听到車隊遇襲，會無動于衷嗎？”
石成撓了撓頭，他覺得，那麼遠，東邊的鬼子不一定听得到。
四千六奉上，九連的伎倆，被鬼子識破了，怎麼破現在這個局？嗯，變化不會太大，催更點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