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走遠了，燈火和夜色吞沒了她的影子。
明陽忽然有些疑惑，小時候趴在那個後背聞到的桂花香，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記錯了？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
直到陸衍在旁邊輕聲喚她，才回過神來。
“殿下，時辰不早了，臣送您回去。”
此時陸衍覺得自己很幸運。明陽答應了他的邀請，也說不在意他的過去。她站在他旁邊，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想這一生大概就是這樣。
她是公主，他是駙馬，相敬如賓，相安無事。
他不需要明陽熱烈的愛他，只要她願意接受他就夠了。他對有這樣的妻子很滿意，也很知足。
“不必了。”
明陽拒絕了他。
“陸大人先回吧，本宮再走走。”
她想一個人走走。
陸衍想說夜深了不安全，又想說湖邊風大，但是知道這不合規矩。于是將話咽了回去，改口道︰“臣讓人在前面候著。”
陸衍躬身行了一禮，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陽背對著他，站在湖邊沒動。
他收回目光，跟著宮人離開。
明陽讓采薇不用跟上，她一個人沿著柳堤慢慢地走著。采薇不放心，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
太液池的水面浮著幾盞沒滅的燈，被風吹著慢慢往湖心飄。荷葉在風中搖擺。
她停下來，靠在石欄上。
望著湖面出神。
身後有腳步聲，穩而沉。
“殿下。”
她轉過身。月色下，裴從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玄色衣擺被風吹得微微掀起。
他行了一禮，和平日里一樣。
“裴大人怎麼在這？”明陽挺意外的。按理說這個時辰，外臣不該在。
“路過。”
裴從安淡定地回答。
路過？
明陽一個字都不信。他一個外臣，深夜從行宮外院路過到內院深處？
“裴大人從哪兒路過到這來？”明陽追問，就想看他怎麼編。
“從裴府回來，去前朝復命，夜色不錯，便多走了幾步。”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算了，他為何在此，明陽也不想知道。不過也許是因為他站在暗處的關系，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覺得他周遭氣息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大概是今晚吹了太多的風，想多了。
見他沒走。
“裴大人，有何事？”
“臣祖母給殿下開了調理的方子，還有食補的藥材，”裴從安頓了頓，“臣都帶回來了，只是方才復命走得急，沒帶在身上。”
“明日一早送來便是。”
“臣遵旨。”
明陽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說不上為什麼，但就是這麼覺得。
她從裴從安面前走過時，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過臉，瞥了他一眼。
朦朧月色加上昏黃石燈，光影勾勒出他清雋分明的臉，愈發俊美無雙，近看尤其好看。
明陽心想，也難怪京中女子趨之若鶩。
裴從安抬眸。
明陽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一雙眼生的極好看，她心跳頓了半拍。
明陽神色未亂，淡淡移開視線，腳步從容。
欣賞完美色，本來有點郁結的心情，頓時舒暢了不少。果然，美人能悅目悅心。
裴從安在湖邊還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提燈小太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盡頭，不禁感慨︰“做大人真辛苦，這麼晚了還在外面為公事奔波。”
老太監悠然道︰“這麼晚，哪能有什麼公事。”
小太監不解︰“那他來這兒……”
老太監打斷他︰“行了，貴人的事兒你少打听，切記謹言慎行，多做事，少琢磨。”
-
太液池邊看到李明陽和陸衍的，不只是皇貴妃，還有一人。
李樂瑤。
李明陽和陸衍並肩走在堤上，那個畫面，直接刺激到了李樂瑤。她回去便掀翻了桌子上的茶盞。
“廢物！廢物！全都是廢物！”
大宮女觀香慌忙上前，攔住了她要摔第二個的手。
“殿下息怒，小心隔牆有耳。”外面還有不少其他宮人。
李樂瑤甩開她的手。
來回踱步了好幾圈，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將那股想發泄出來的沖動，給摁了下去。
青州那些流言，她費了好大勁才傳出去。
她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李明陽，皇帝最寵愛的嫡長公主，要嫁的男人，曾經跟一個掃地丫頭有過一段。
她要讓李明陽臉面丟盡，還未出嫁，就成為別人的笑柄。
結果呢？
她方才居然看見李明陽跟陸衍，郎，情，妾，意。
李樂瑤血都要吐出來了。
“她腦子是壞掉了嗎？”李樂瑤滿臉不解，“那男人在青州有過舊情人，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居然還跟他逛園子，還笑，她笑什麼？”
觀香在一旁不敢接話。
李樂瑤越想越氣，一腳出去，踢飛了地上的碎瓷片。瓷片撞上柱子，又彈了回來。
李樂瑤忽然腦袋里閃過一個念頭。
她急什麼呀？
她有什麼好氣的？
那個女人，既然能在書院里讓陸衍神魂顛倒，一定有些手段。
要是把她弄進京城來，安排一場偶遇，讓李明陽親眼瞧瞧，自己未婚夫曾經的女人長什麼樣。
李明陽她再大度，也不可能無動于衷吧？
李樂瑤咬牙切齒。
“本宮倒要看看，青州那女人站在她面前，她還能逃到哪里去。”
觀香見自家殿下笑了，心里想著，她家殿下，不會氣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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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燭火融融。
明陽已經換了一身寢衣，準備就寢。采薇拿著木梳，一下又一下地幫她梳理著長發。
明陽半闔著眼，整個人放松下來，任由采薇擺布。
杏兒進門，先探了半個腦袋往里張望，被孫嬤嬤逮個正著︰“晚上一轉身就不見你人影，下午殿下跟前也沒跟著去，你倒是說說跑哪野去了？”
杏兒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
“我還以為殿下睡了呢。”
她一溜煙跑到明陽面前，臉上掛著一種我憋了個大的表情，眼楮亮晶晶的。
“殿下，奴婢今天可听到一個秘事！”
明陽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杏兒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奴婢今日去找殿下，瞧見了四公主和她身邊的觀香，兩個人臉色不太對，奴婢就好奇跟著去看了一眼，結果您猜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