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好几只杯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奴婢亲耳所听，原来外面那些流言全都是四公主放出来的。不但这样，她还说要派人去青州呢。”
“青州？！”
孙嬷嬷啪的一下合上了箱笼。本来要收拾的，顿时没心情了。
“对啊，说要把什么那女人弄到京城，摆到殿下面前来。”
孙嬷嬷气不打一处来。
这李乐瑶到底能不能消停一点啊？
明阳默默说了一声：“哦。”
就一个哦字？！孙嬷嬷盯着明阳。明阳从镜子里面看到了孙嬷嬷那阴沉的脸色，乖乖吐出四个字。
“不必管她。”
“公主？！”孙嬷嬷急了。
明阳很是淡定，抬手拢了拢肩上的长发，继续飘出几个字：“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
孙嬷嬷在角落里重新打开箱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四公主的做派看不上，还是对明阳的反应颇有微词。
“不过……”
明阳拿起妆台上的一支簪子，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悠悠：“既然她这么爱看好戏，那就给她添点戏码。”
杏儿耳朵顿时竖起，孙嬷嬷也直起腰来。
“从宫外给她放点消息过去，就说未来驸马的那位旧情人，已经来了京城。”
“什么？！”孙嬷嬷又惊了。
这还得了，人都找上门来了。
“怎么放？奴婢总不能满大街的往外传吧？”这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那还得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明阳嘴角上翘：“她在宫外能使唤的，无非就是她的表哥。”
杏儿恍然大悟。
“四公主那个表哥，就是那个成天寻花问柳，到处钻巷子的那个。”
杏儿边说边一脸嫌弃。
也不能怪她嫌弃，四公主那个表哥，真是人见人厌，花见花躲的那种。
她舅，殿中少监，摸鱼打混的闲差。她表哥，没个正业，整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就喜欢看各种美女。打扮得比花枝还要娇俏。作为一男子，还喜好头上簪花。
粉的绿的，样样往身上挂。
杏儿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就是他。把消息放给他，他听了这种风流韵事，还不是上赶着去打听。至于能不能找到人，就看他的本事了。”
采薇抿嘴笑了一下。
孙嬷嬷看向明阳，那目光里有着无奈，也有几分纵容。
“让她搅，把水搅浑了，我们才好摸鱼。”
“摸鱼？摸什么鱼？”杏儿一脸懵。
明阳笑：“她闹得越大，动静也就越大，动静越大，牵扯进来的人就越多，说不定这趟浑水真能摸出几条大鱼出来。”
杏儿虽然不懂，但是用力点头，已经蠢蠢欲动，摩拳擦掌。
明阳见她恨不得连夜出去放消息，提醒了一句：“做的干净些，别让别人查到源头。”
其实明阳虽然这么提醒，但是也不怕杏儿做的不干净。
就算被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她这个长公主争风吃醋而已。
“殿下放心，包在奴婢身上。”
杏儿一溜烟跑了。
寝殿里面重新安静下来。采薇帮明阳慢慢梳着头发，然后孙嬷嬷锁好最后一只箱笼，直起腰看了明阳一眼。
“公主，明日便要启程回宫，早些歇着吧。”
明阳嗯了一声。
孙嬷嬷却没有立刻退下。
“殿下，”孙嬷嬷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老奴知道您心里藏着事，打小就是这样，越大的事情越不往外说。”
明阳抬起眼，看她。
“老奴不是要打听什么，就是想说一句，殿下偶尔也让人替您分担一些，一个人扛着，久了总是会累的。”
明阳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迸出的一些轻响。
“知道了。”明阳轻声道。
孙嬷嬷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福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行宫各处的都在收拾箱笼。孙嬷嬷指挥着宫人，将所有带来的，都一样一样归回箱子里。
院子里忙而不乱。
明阳站在院中桃花树下，静静欣赏这一树风景。
行宫地势比较高，花期比山下晚了大半个月，别处的桃花早谢了，这一树还开得正盛。
花瓣被风吹落，铺了满地的淡粉。
裴从安走至殿外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望。
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明阳伸手去接，没接住，花瓣从指缝间滑下去。
她侧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裴从安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走上前，行了一礼。
“殿下。”
“裴大人。”
他将药方双手递出：“这是祖母开的调理方子，药材和食补的方子都写在上面了。”
孙嬷嬷上前收下。
“替本宫多谢裴老夫人。”
明阳看了眼孙嬷嬷，孙嬷嬷抬手朝宫人们挥了挥手，所有人皆退出殿外。
“裴大人，围场查案到现在，大理寺手里有一份宫人的名单。从上到下，一个不落，本宫需要这份名单。”
明阳直言不讳。
“名单原件在大理寺宗卷室，按规矩，不能出大理寺的门。”他的语气很平，公事公办。
明阳眉头微微拧起来。
这人，明知道她要查什么。原件不能带出来吗？明阳抿了一下唇。
他看着她。
平时端着公主的架子，端庄得体，滴水不漏。现在为了份名单，眉头拧起来，嘴角也抿着，像只被挠到逆毛的猫。
他忍住笑意。
“原件确实不能带出来。”
裴从安从怀里取出一叠折好的纸，递过去：“不过，臣誊了一份。”
明阳瞥过去。
墨迹还很新，这么厚一叠，他应该誊了很久。
她伸手去接，结果指尖还没碰到纸边，明阳忽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啊——！”
虫子！！！
绿色的，软软的虫子！！！
就在她的袖子上！！！
她连退两步，一脚踩上了裙摆，整个人朝后仰去。
他伸手，一收，她撞进了他怀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袖口轻轻一弹，虫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桃花树下那堆草丛里。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都不敢抬。
“虫子在不在？在不在？”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发抖。
超怕的好不好？
天不怕地不怕，她就怕这种软软糯糯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