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不少世家小姐，方才便留意到了，有不少世家公子頻頻往角落里瞟，嫉妒之余，早就看甦晚晚不爽。
“方才喬二公子可是看了她好幾眼，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麼才藝。”
“看她那雙手，怕是連琴弦都沒撫過吧？”
不少人順勢起哄。
“是啊，甦小姐，快快獻藝吧。”
“既然入席赴宴，總得助興一番才合禮數，莫不是瞧不起咱們？”
“就是，大家出來玩圖個熱鬧，甦小姐該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層層起哄壓下來，句句緊逼，半分退路都不留。甦晚晚咬著嘴唇，眼眶泛紅，懷里的花球都快攥得變形。
她嘴巴張了好幾次，偏偏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
甦晚晚的目光越過了滿堂華服，幾乎是本能地往男賓席那邊看了一眼，陸衍低著頭，他沒有看她。
甦晚晚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沉到了底。
她以為他至少有一點不忍，現在看來，那點不忍，抵不過他在人前裝君子的體面。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那口涌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樂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里越發得意︰“呦，琴棋書畫樣樣不會，那可真是無趣得很。”
偏頭看向身邊的侍女，故作不經意地抬高了音量︰“去，找陸府的管事，借把掃帚來。”
侍女應聲而去，李樂瑤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甦晚晚，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甦小姐既然什麼才藝都拿不出手，不如就地拿把掃帚，掃掃地應個景吧。也算你今日入席，為陸家春宴盡一份力，畢竟這才是你最擅長的吧。”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一陣哄堂輕笑。
有些人覺得過分，皺了皺眉，卻終究沒有開口。
甦晚晚整個人都快碎了。
主位旁，李嬌從頭看到尾，極輕地笑了一下，偏頭看向明陽︰“你這位四妹妹，倒是挺會挑軟柿子捏，不過……”
李嬌接著又說道，“那姑娘方才看的，是你那位未來駙馬？”
明陽語氣淡淡︰“姑姑好眼力。”
“眼力不好怎麼在後宮活到今天，不過你倒是比本宮當年沉得住氣。行，那姑姑就再多坐一會。”
李樂瑤的話，像一把利刃扎進了陸衍心里。
掃地。
這兩個字，精準戳中了甦晚晚當年在青州的卑微過往。旁人听來只是隨口羞辱，唯獨陸衍瞬間听懂了。
他臉色驟然沉冷，心口猛地一緊。
明陽公主定然已經查清了，他與甦晚晚的年少舊情，所以才讓李樂瑤當眾刁難羞辱，目的就是要折辱甦晚晚。
大婚在即，公主這是在敲打他，羞辱他，給他難看。
分明是對他的舊情不滿。
陸衍再也繃不住溫潤的假面，不顧滿堂賓客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大步走到了明陽席前。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隱忍的怒意，與無可奈何的妥協︰“殿下，是臣的不是。臣與甦家小姐年少時有過一面舊緣，早已過往，再無瓜葛。
還請殿下高抬貴手，不必這般為難她。”
他姿態放得很低，看起來是在認錯，實則字字帶著隱忍的怨氣，還有不甘。
明陽抬眸。
他不會以為她是為了吃醋，才刻意針對甦晚晚吧？
明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陸衍見她沉默不語，心底那點隱忍的怒意，徹底壓不住了。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語氣里多了幾分克制的責備︰“殿下金尊玉貴，氣度雍容，不該這般不大度，借眾人之手折辱一介弱女子。”
此話一出，周遭氣氛瞬間凝滯。
滿堂賓客隱約察覺到不對，紛紛側目。
誰也沒有想到，溫潤謙和，禮數周全的未來駙馬陸衍，竟然當眾出言指責嫡長公主不大度。
明陽沒有開口，倒是李樂瑤噌地站了起來。
李樂瑤將手里的團扇，啪地拍在案上，下巴一揚︰“陸公子，你這話什麼意思？皇姐端坐席間一言未發，從未指使任何人，全程都是眾人游戲助興。
花球是本公主扔的，開玩笑也是本公主開的，你有本事直接沖著本郡主來！
你憑什麼顛倒黑白，當眾指責皇姐不大度？不過是席間笑鬧幾句，輪得到你來置喙公主氣度？”
李樂瑤倒不是想為明陽說話，而是陸衍口口聲聲一句殿下，說的話，著實刺耳。
這擺明了不給皇家面子。
真是好的膽子！
李嬌抬起眼皮掃了陸衍一眼，那一眼比李樂瑤那一長串話都管用。
陸衍下意識退後半步，後背發涼。
李嬌沒有罵他，也沒站起來，只是從鼻子里極輕地哼了一聲，轉頭對明陽說︰“你這個駙馬，本宮看著不太行，要不換一個？”
這話一出，剛好周邊的幾桌都能听見，陸衍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
他的臉青白交加。
本來就被李樂瑤連珠炮似的懟了一番，再被李嬌那不咸不淡的一句話，砸下來，後背的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永泰公主是什麼人？
那是連皇帝都敢當面頂撞的主，說換一個駙馬，她真干得出來。
陸衍慌忙躬身，語氣里怨氣散了大半，只剩狼狽。
“殿下息怒，是臣一時情急，言行無狀，冒犯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李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挑剔里帶著幾分嫌棄。
“就這麼一點膽色，本宮還沒說什麼，你倒先抖上了。”
陸衍躬著身子僵在那里，額角的汗珠又密了一層。
李嬌懶得看他︰“行了行了，退下吧，杵在這擋了本宮的光。”
孤立無援的甦晚晚，被逼得無路可退，起哄聲一層疊著一層，像潮水一樣。
“甦小姐，大家都等著呢。”
“花球都接了，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吧。”
“就是就是，掃帚都給你拿來了，好歹比劃兩下嘛。”
管事僵在原地，看看李樂瑤，又看看甦晚晚，到底不敢忤逆席間的聲勢，只得硬著頭皮，讓僕婦遞上了一把細竹掃帚。
甦晚晚看著那把掃帚，渾身都在發抖。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了男賓席一眼。陸衍剛被李嬌訓斥完，躬身退開，狼狽不堪，哪有心思看她。
她哽咽道︰“我真的不會……”
“不會才藝，就掃地嘛。”
李樂瑤笑盈盈地接了一句︰“甦小姐千萬別謙虛，這本就是你擅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