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陽︰“……”
明陽的目光從托盤上緩緩掃過，唇角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王公公，勞您回去跟父皇說一聲，兒臣謝父皇恩典，只是這些東西，是不是送的多了些？”
父皇這是要搬空內務府嗎？
“不多不多！”
王公公連忙擺手，眼楮笑得眯成一條縫。
“陛下說了，殿下昨晚在陸家受了委屈，今日退婚是大喜事，該賞。這些都是陛下親自從內務府挑的，陛下還說，”
王公公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臉上那副‘殿下你可算熬出頭’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陛下還說，前頭那個姓陸的，是他瞎了眼，這回他不選了，讓您自己挑。”
一眾太監听了，頭馬上低下來。
孫嬤嬤她們也是驚到了。
皇帝居然罵自己瞎了眼？！
王公公一甩拂塵，更來勁了，繪聲繪色地學起皇帝的語氣。
“陛下原話是這麼說的，你告訴明陽，她要是喜歡溫潤如玉的，就挑溫潤如玉的，喜歡英武挺拔的，就挑英武挺拔的，
喜歡冷著臉不愛說話的，朕覺得這個也不錯，穩重，不會出去拈花惹草。
總之她挑中哪個，就是哪個，朕絕不自作主張了。”
明陽听到冷著臉不愛說話時，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王公公繼續興致勃勃地傳達。
“陛下還說，擇日便將全京城適齡公子的畫像，送入宮中，請殿下慢慢過目，不必著急，挑仔細了，寧可多看幾眼，也別再挑出第二個姓陸的來。
若是京中挑不出，那還有外地的。
外地才俊也不少，殿下若看中了哪個，陛下即刻將人調回京。
若是都不想嫁，那就不嫁，在宮里頭待一輩子，陛下也養得起。”
孫嬤嬤听完都傻眼了。
這是……要給公主海選嗎？
從無此例啊。
明陽听了，深吸一口氣，勉強端起笑容︰“多謝父皇，有勞王公公跑這一趟。”
王公公行了一禮，心滿意足地領著一長串太監退了出去。
明陽看著滿殿的珠光寶氣，臉上的笑容有點繃不住了。杏兒倒是很開心︰“殿下，這可是大喜事呀！”
自古以來，哪有公主有這樣的殊榮？
“父皇到底是在給我挑駙馬，還是在給全京城做適齡公子普查？”
明陽有些頭疼。
“連畫像都要送進來，這是選駙馬，還是選妃嬪？”
滿臉無奈。
杏兒在旁邊，忽然想到一點。
“殿下，王公公方才說，冷著臉不愛說話的也不錯，陛下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明陽直接一個眼風掃過去。
杏兒立刻閉嘴，假裝去整理那些托盤上的首飾。
孫嬤嬤開口︰“公主，陛下這般大張旗鼓的賞賜，又讓您親自挑選駙馬，老奴覺得，陛下心里是真心疼公主的，這可是以往公主從來沒有過的恩典。”
明陽又何嘗不知道。
“我知道父皇疼我，只是這排場，我瞧著不像挑駙馬，倒像是點狀元。
改日畫像送來了，我難道還要一張張打分不成？這個不錯，八分。那個也行，七分。這個眼楮好看，加一分。”
明陽說完，自己都笑了。
父皇還真是……會玩。
退婚的旨意，還沒有出宮門，皇帝要給明陽公主海選駙馬的消息，就先一步長了翅膀。
也難怪傳得快。
王公公帶著那十幾托盤珠寶綢緞，從內務府一路走到昭陽殿，陣仗大得像過年。
沿路上所有的宮女太監，誰不探頭看一眼。
再加上御書房里擬旨的翰林，端茶倒水的內侍，廊下候著的侍衛，進出的大臣，個個都是傳話的好手。
不到半日功夫，闔宮上下，連冷宮里掃地的粗使嬤嬤都知道了。
陛下要讓明陽長公主，自己挑選駙馬，全京城適齡公子的畫像，都要送進宮里來。
消息傳到承乾宮時，皇貴妃好不容易醒來，听了楊嬤嬤的話，差點又氣死。
“這京城還不夠，還要加上外地的？陛下這是給明陽挑駙馬，還是給公主選妃呢？本宮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哪個公主出嫁有這麼大排場。”
以往對明陽的寵愛，倒還裝一裝，得體，合理。
現在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皇貴妃越想越氣。
“娘娘息怒。”楊嬤嬤勸道。
“陛下這回是動了真氣，陸家這一回鬧得實在不像話，陛下這才大張旗鼓地替長公主撐撐場面。
不過話說回來，選來選去，也不過是挑個門當戶對的罷了，總不至于真讓殿下嫁出京去。”
皇貴妃冷笑，語氣里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刻薄。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挑出個什麼花樣來。”
後宮的反應，出奇的一致，大都羨慕得眼紅。幾位公主嘴上不敢說什麼，背地里酸水都快溢出來了。
李靈舒听了一陣苦笑。
李雲姝一個人坐了很久。
李樂瑤在自己宮里，又是摔茶盞，又是撕帕子的。
“父皇也太偏心了，退個婚而已，還退出一大堆賞賜，還能自己挑駙馬，憑什麼？”
觀香連忙勸阻︰“殿下小聲些，陛下正在氣頭上呢。”
“本宮知道！”
李樂瑤氣到胸口隱隱作疼。
“本宮就是心里不舒服，從小到大，父皇眼里只有她一個女兒，退了婚還這麼寵著，我瞧著，滿京城都要為她挑駙馬的事瘋了！”
這話倒是沒錯，永安城確實瘋了。
退婚的旨意上午才出宮，下午全京城的畫師都漲價了。
城南筆墨鋪子的老板姓劉，在永安城賣了三十年文房四寶，自認為見過世面，可今日這陣仗，他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
先是辰時，來了個管家模樣的，開口就要，十套畫像用的絹帛細炭。
巳時又來了兩個小廝，各自搶了五套。
午時剛過，鋪子里連最後半匹絹帛，都被一個氣喘吁吁的書生買走了。
劉老板一邊關上門板，一邊跟隔壁茶鋪的伙計感慨︰“老趙，你說這長公主選駙馬，怎麼比過年還熱鬧？
我這鋪子開了三十年，頭一回見，半天之內就賣空了絹帛。
畫師們都搶瘋了。
方才听見兩個管家在巷口吵架，一個說自己家公子臉型好，得先畫。另一個說自己家公子氣質佳，得加錢。
你說這駙馬，到底是選人還是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