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掀开车帘。
山路两侧的密林中，掠出几道黑影。黑衣蒙面，身法凌厉，手中的窄刃弯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护卫们拔刀迎上，却在几招之后，被压制得连连后退。
对方不是寻常山匪。
每一刀都往死里砍，配合有素，招招致命。
顾怀风抽出腰间佩刀，护在马车前，几个起落便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的刀法沉稳凌厉，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有更多的黑衣人，从密林中涌出。
一柄弯刀擦过他的肋下，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
“怀风！”
韩霜眼睛都急红了。
拔出短刀，冲了上去。
用力架开了正要往顾怀风肩上砍的弯刀。
她手中的短刀又快又狠，一刀劈在了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肩头，血珠溅在她脸上，她连擦都没擦，转头朝马车方向吼道。
“明阳你别下来！有我在！谁敢动你！”
黑衣人一刀砍在车厢。
明阳不得不下车。
孙嬷嬷和采薇她们护在明阳身前：“你们谁敢动殿下！先从老奴身上踏过去！”
对付黑衣人，如螳螂挡车。
明阳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些黑衣人的动作上。
他们的目标……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明白，对方要的是，她的命。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韩霜！他们冲我来的！”
明阳快速喊了一句，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韩霜一刀劈开面前的弯刀，回头一看，明阳已经往树林深处跑去，急得破口大骂。
“你跑什么？回来！这帮人杀人不长眼！”
话还没说完，大部分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撇下韩霜他们，如潮水般朝明阳追去。
明阳拎着裙摆在山林间狂奔。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她剧烈的心跳，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暗器破空的尖啸声。
几枚飞镖擦着她的发髻钉在了前面树干上，又一枚飞镖从她身侧掠过。
她在树林中不断变换方向。
借着粗壮的树干挡住暗器，拼命地往密林深处钻。
身后黑衣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紧牙关，脚下不敢有半分的停顿。
一根横在眼前的树枝迎面而来，她弯腰躲过，脚下却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硬生生稳住身形，扶住旁边的树干继续跑。
衣裳已经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也散了大半，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想着往哪里跑。
暗器擦过她耳侧，削断了几根碎发。
她的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明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还能跑多久。
她只知道，不能停。
韩霜眼见明阳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心急如焚。
她想追上去，可是孙嬷嬷和采薇她们被困在马车旁，几个护卫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顾怀风一人独撑着，肋下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刀势已不如方才凌厉。
“怀风！”
韩霜杀回马车旁。
她知道，她一个人挡不了五个。
留下的这五个黑衣人，个个都是硬手，出手不留余地。
顾怀风越来越力不从心，孙嬷嬷腿上中了一刀，采薇胳膊也受了伤。杏儿哭着抓起地上的石头朝黑衣人扔去，不是韩霜冲上去挡了一刀，杏儿只怕会命丧当场。
一柄弯刀破空而来，直取顾怀风咽喉。
顾怀风想抬胳膊挡，但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韩霜瞳孔骤缩，来不及了。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
精准地撞上了那柄弯刀，将刀身击得飞旋出去，钉在了三丈外的树干上。
一个修长的身影稳稳落在顾怀风身前，玄色劲装，长剑在手。
裴从安？！！
他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黑衣人的包围。
迅如闪电，一剑封喉，三招之内两名黑衣人轰然倒地，颈间血线缓缓溢出，死得干净利落。
韩霜看得目瞪口呆，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
陆铮紧随其后，手中刀势沉稳，与剩余的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处。
裴从安扫了一眼孙嬷嬷她们，最后目光落在韩霜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让韩霜后背发凉的急迫。
“殿下呢？”
韩霜猛地回过神，指向树林深处。
“他们冲明阳来的！她为了引开杀手，往那边跑了！你快去！”
她的话音未落，又一名黑衣人拦在裴从安面前，弯刀劈头砍下。
裴从安身形一矮，长剑反撩，刀锋与剑刃擦出一串火星。他手腕翻转，一剑贯穿对方肩甲，顺势将他钉在了树干上，拔刀时带出一道血线。
他提剑纵身，朝韩霜指的方向掠去。
韩霜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心有余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几个黑衣人，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刚才那人是文官？
明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密林的尽头是一处断崖，脚下的山石被风雨侵蚀得嶙峋陡峭。
她猛地收住脚步，碎石从脚边滚落，坠入十几米下的河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河水湍急，白浪翻涌。
她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已经追出密林，弯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纵身一跃。
黑衣人冲到崖边时，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素色身影，如一只折翼的蝶，直直坠入翻涌的河水中，溅起一片雪白的水花，瞬间被浪头吞没。
为首那人正要下令沿河搜寻，身后的密林中，传来一道极轻的破空锐响。
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从林中掠出。
剑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最靠近密林的四人，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线，齐齐倒地。剩下的五人瞳孔骤缩，举起弯刀，呈合围之势朝那道身影扑去。
裴从安手中长剑，招招致命，一剑穿心，反手削喉，旋身劈砍。
第八个黑衣人倒在他剑下时，最后一个刺客的弯刀擦过他的肋下，他侧身避开，长剑横扫，那人喉间血如泉涌，踉跄两步，仰面倒在了崖边。
前后不过片刻。
九名刺客尽数毙命。
裴从安纵身跃入了汹涌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