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猝不及防，纷纷摇晃倒地，兵器从手中滑落，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在石板上，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昏过去了。
荣贵看了眼满地昏迷的暗卫，拍了拍袖口残余的药粉，冷笑一声。
看向裴从安。
结果下一刻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裴从安没倒下。
不但没倒下，还仿佛没事人一样。
月光落在他身上，衣袍纹丝不乱，剑尖斜指地面，神色冷淡从容，唇角还多了一丝讽刺的笑意。
仿佛刚才那一捧药粉不过是河面上吹来的一阵风。
毫无杀伤力。
这不可能！
容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裴从安，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这完全不可能。
他不相信会有人对这药粉毫无效果。
江湖上能扛过去的人不是没有，但绝不应该是一个大理寺卿可以扛过去的。
“你……”
荣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从安盯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唐门的药，唐门能配，唐门自然也能解。你改良的这个方子，剂量确实加的够重，但底子还是十年前的老方。
荣公公下次用药之前，最好先问问药方的出处。”
荣贵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但他很快就将心中的惊骇压了下去，唇角缓缓扬起阴森的笑容。
“好，很好。”荣贵冷笑。
“既然他们倒了，你没倒，那更好，省得咱家还要分心去收拾那些杂鱼，留你一个人更好，
让咱家看看，是大理寺的剑快，还是咱家手中的刃快。”
荣贵从袖中缓缓取出他的兵器，双柄环状刀刃，中间横着一根握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阴毒，刁钻的兵器。
荣贵森森一笑，握紧环刃，双刃交错，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兵刃相撞的脆响在夜河边接连炸开，剑气扫过岸边荒草，草叶被齐齐削断四散纷飞。
裴从安步步接招。
衣袖数次被环刃划开浅浅裂口，二人缠斗得难解难分。
就这时，河堤上，那个被荣贵打飞的手下忽然动了动。
他没死。
刚刚荣贵那一掌打得他口喷鲜血，断了几根肋骨，但仍还留着一口气。
他趴在河堤的阴影里，像一条垂死的蛇，缓缓抬起眼皮，看着码头上，剑光交错，激烈缠斗。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悄悄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当然，他的目标不是裴从安，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他的目标是余氏。
只要杀了这个女人，那就是死无对证，空口无凭，就算他大理寺也不能拿他怎样。
他贴着河堤的边缘，像一只在暗处爬行的壁虎，一步步朝余氏爬过去。
裴从安被荣贵的双刃死死缠住，剑锋正架住横削而来的环刃，火花在二人之间迸溅。
就在那人快要爬到余氏身边时。
裴从安手腕一转，长剑脱手而出。
剑尖直接穿透了那手下的胸膛，将那人钉在了河堤的石壁上，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了石板上。
裴从安手中无剑。
荣贵眸光一暗，没有放过这个空隙。
这是他等了整整一晚的机会。
环刃交错，双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弧，趁裴从安掷剑的那个瞬间，直取他的咽喉。
裴从安侧身避过。
刀锋划着他的衣领而下，削下一片玄色布料。
他脚尖一勾，从地上挑起一根粗木棍。
那是码头上最常见的蒿杆，船夫用来撑船的，长约六尺，粗如儿臂，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棍怼出，荣贵被迫后退。
裴从安握住棍身试了试分量，抬眼看向荣贵。
荣贵咬紧了腮帮子。
这个起手式……
裴从安一笑，用剑是朝廷命官的路子，但是当他握住棍子的时候，那就不是正规路子了。
荣贵咬牙，先动了。
虽然不知道裴从安耍棍怎么样，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让他把棍式展开。
棍法一旦拉开距离，环刃根本无法近身，他要在棍子还没动起来之前先发制人。
双刃交错，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环刃自下而上斜削上去，直取裴从安握棍的手腕。
这一招极刁，阴毒狠辣。
他不信裴从安能用一根粗木棍子挡住他的双刃。
裴从安确实没挡。
他松开了左手，右手单手握棍，棍身从竖挡转为横抡，
整个人不退反进，棍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扫向了荣贵的膝盖。
惊得荣贵不得不收刀，后撤。
幸好他撤得快，棍梢堪堪擦过他的膝盖骨，带起来风已经让他裤管撕裂一道口子。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退。
一旦退了，那就再也无法近身。
荣贵咬牙，再次欺身而上。
这次他换了路数，不再削手腕，而是用双刃交错锁住棍身，试图将裴从安手里的棍子绞飞。
环刃的内弧卡住棍身，他猛地发力，整根棍子被他绞得嗡嗡震颤。
荣贵的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没了剑，再没了棍子，看你还怎么能耐。
裴从安没和他角力。
他顺着荣贵绞棍的方向，将棍身一转。
棍梢从环刃的缝隙中滑脱而出。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棍梢如毒蛇出洞，狠狠点在了荣贵握刀的左手腕上。
随即，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荣贵手中的环刃脱手而出，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滑进了河道里。
荣贵顾不上疼，也顾不上那只已经垂下去的左腕，他右手握着环刃，死死盯着裴从安。
杀意和求生欲在他眼底疯狂交织。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荣贵再次猛地欺近，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绞飞棍子，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绕着裴从安游走。
环刃在指尖翻飞，刀光从四面八方削向裴从安。
他在找破绽。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绽，必须在棍子追上他之前，先攻击对方的咽喉。
然而。
裴从安的棍势却比他更快一步。
下一刻，第二棍扫在了他右膝上。
膝盖骨应声而碎，他的右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荣贵仰着头张着嘴，环刃还在右手。
他试图用那只废了的左臂撑起自己，但根本无法支撑体重，刚撑起半寸就轰然倒下。
他不甘心。
他十二岁进宫，从一个倒夜香的杂役爬到了承乾宫掌事大内侍，踩过多少尸骨，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他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死在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人手里。
他用最后一丝的力气，将右手的环刃朝裴从安掷了出去。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吧。
刀在空中打着旋。
裴从安侧身让过，棍稍轻轻一拨，将环刃拍在了地上，然后反手一棍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