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殿里笑聲不斷，李崇月她們和明陽圍坐一桌，正玩著葉子牌。
明陽平日里不大踫這些，今日卻想說試試。她學得很快，幾輪下來已經有模有樣，偶爾還會算牌，把李崇月氣得直叫。
“阿姐，你怎麼又贏了？！”
明陽一笑，把牌一推︰“不好意思，願賭服輸。”
“不行不行！再來再來！”李崇月不服氣，繼續洗牌。
一旁的宋知微笑得不行。她也不會玩，輸得最多，臉上已經輸到沒處貼了。杏兒在一旁笑得最大聲，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和宋知微比起來，杏兒也是半斤八兩。
大家笑成一團，林夫人坐在旁邊，看著她們鬧，也跟著笑。
輸家除了貼紙條，還要飲酒，要麼跳舞。大家基本上都是選擇跳舞，杏兒也扭扭捏捏地舞了一回，只有明陽每次都選喝酒。
她喝得並不多，幾小盞下去，臉上已經浮起了一層薄紅。
孫嬤嬤在一旁要勸，被她擋住了︰“無妨，難得今日痛快。”
“阿姐今日總算肯玩了。以前在宮里，讓你玩葉子牌，你總說不玩、不玩，嫌著無趣得緊。”
李崇月打趣明陽，明陽笑容燦爛︰“又贏了。”
引起一片哀嚎。
就在最熱鬧的時候，采薇進來稟報，江逐雲來了。
正巧，一把結束了，明陽把牌遞給采薇，起身和孫嬤嬤去了旁邊的偏堂。
“殿下，百騎已經將別館各處都排查過了，並沒有火藥的痕跡。近兩日進出別館的人也都篩過，沒有異常。”
江逐雲說著，目光在明陽的臉上停了一瞬。
明陽臉上還帶著方才未散的笑意。
沒有痕跡，那就是別處……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夢里面的那個爆炸，聲勢浩大，震耳欲聾，如果不是預埋的火藥，她想不出還有什麼手段能引起這樣的效果。
如果這里沒有……
明陽皺眉，對孫嬤嬤吩咐︰“去把霍將軍叫來。”
霍凌來得極快。
“領三百御林軍，現在就去杜角鎮。”明陽直接下令，“人留在鎮外，不許驚動鎮上的人。你親自去見裴大人，他自會有安排。”
霍凌抱拳︰“……臣明白。”
“還有，今夜義谷鎮這邊，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許裴從安離開杜角鎮。告訴他，這是本宮的意思，叫他先顧好自己那邊，別管這邊，本宮自有安排。”
霍凌猛地抬頭，江逐雲也看過來，兩人同時跪了下去。
“殿下，百騎已經探明，亂黨已經集結人手，他們今晚恐怕就會行動。這時候臣帶走三百人，江校尉晚上還要送林公他們走，別館就只剩為數不多的二百人左右，
若舊黨傾巢而攻，撐不了太久。讓臣攔著裴大人，這……”
其中凶險，霍凌不敢細想。
“本宮在這里有兩三百人，還有三大營的信使，夠了。”
江逐雲看著明陽︰“報信往返最快也要小半個時辰。舊黨若先到，這半個時辰便是兩三百個人去填。臣不信殿下算不到這一步。”
他語氣堅定︰“臣不能走。”
霍凌也跟著道︰“臣也不能走。”
他們的顧慮，明陽自然懂，可是……
她別無選擇。
“你們必須各司其職，霍將軍去杜角鎮，江校尉護送郡主和本宮舅舅他們，這是命令。”
霍凌和江逐雲還跪著，誰也沒動。
明陽沉下臉︰“本宮說出去的每一個字，不是在同你們商量。”
霍凌咬了咬牙，重重叩首︰“臣……領命。”說完便起身，不再多言，大步去了。
明陽看向江逐雲，抬手讓他起身。
江逐雲慢慢從地上起來，他心口像壓了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殿下安排的妥當，可臣……總覺得不對勁。”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明陽，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援軍雖近，可舊黨若今夜就來，援軍只要晚一步，別館就是一座孤城。殿下這是把最險的那條路，留給了自己。”
明陽直視他的目光。
“你想多了，該做什麼，就去做。”
江逐雲沒有再追問。他看著明陽，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淮南。那時候，她也會這樣，倔強，一意孤行，還偏偏喜歡裝的雲淡風輕。
“今日天好，殿下若願意出去走走，臣可陪殿下騎馬逛一逛。”
江逐雲忽然提議道。
明陽正要拒絕，李崇月已經跑了進來，聲音比人先到。
“騎馬？阿姐，我要去騎！去吧去吧，今日不怎麼熱，正好跑一跑，快悶壞了。”
李崇月一邊說著，一邊去拉明陽的手，宋知微還跟在後頭。
後腳進來的林夫人笑著說道︰“去吧，這些日子也確實悶壞了，有江校尉跟著，再帶些人手，舅母也放心。”
明陽看著李崇月亮晶晶的眼楮，到底沒忍心拒絕。
也許，這是最後一段恣意的時光。
“好。”
她答應了。
杜角鎮那邊，林知遠被安置在驛館後院的耳房。
他下山之後，沒撐多久便暈了過去。大夫來看過，只說是驚懼，加上這兩日沒怎麼進米水，並無性命之憂。
裴從安讓人煎藥，又叫了兩個差役守在了門外。
趙縣尉得了消息，提著兩包滋補藥材趕了過來，滿臉是汗。
“裴大人，下官听說林公子救回來了，哎呦喂，這幾日可把下官急壞了。謝天謝地，人總算平安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踮腳朝耳房張望。
“人還昏著。”
裴從安淡淡道。
趙縣尉立刻一臉關切︰“傷的不重吧？這歹徒真不是個東西！還需要什麼藥材嗎？杜角鎮上沒有的話，下官可以讓人去鄰縣抓。再不行，下官親自去請鳴犢鎮最有名的陳郎中。”
“不必，大夫已經看過了。”
趙縣尉連連點頭︰“甚好甚好，那林公子這身子，今日……怕是不便趕路吧，大人可要在驛館多留些時日？還是明日便回京城？”
裴從安看著他，沒說話。
又冷又銳利的眼神看得趙縣尉心里發怵，笑容僵了僵，正要找話題緩解氣氛，裴從安開口了。
“休整兩日，再回京。”
趙縣尉松了口氣︰“那極好極好，林公子也能養養，大人和弟兄們這幾日也都累壞了，正該歇歇，下官這就去安排。
大人在杜角鎮一日，下官便一日不叫人隨意叨擾。”
裴從安嗯了一聲，沒再看他。
趙縣尉轉身，腳步輕快。走到院中的時候，又回頭朝裴從安拱了拱手，笑得無比恭敬討好。
這時，一個大理寺的差役帶著個人進來。
那人見了裴從安便行禮︰“小的是從義谷鎮來的，天沒亮就出了城。殿下讓小的把這樣東西交到裴大人手里，說……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