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又急又熱烈，可扣在她腕上的手指卻依舊記得放輕了力道，只穩穩圈著，不曾弄傷她分毫。
明陽被他吻得透不過氣，心里又慌又亂。
她不是不願意，可這樣的裴從安太不對勁了。
她拼命地別開臉，掙扎著伸手去推他。
“裴從安……你……你怎麼了？你冷靜一點！”
裴從安被推開了一些，清冷的眉眼泛著紅，氣息灼熱，有點嚇人。
“……酒里，被人放了東西。”
他啞著嗓子，卻字字清晰。
音量剛剛好，能夠傳達到他身後另一處。
孫嬤嬤她們听得清清楚楚。
酒里被人放了東西？！
什麼東西？
孫嬤嬤臉色霎時都不好了。
裴從安呼吸滾燙，眼底翻涌著叫人看不懂的暗色。
“阿眠……”
他又喚她，聲音啞得幾乎要碎掉。
明陽看著他泛紅的眼楮，還有他額角沁出的細汗，見他痛苦又隱忍的模樣，心里那點掙扎和慌亂，忽然就全部都軟了下來。
被人動了手腳，才會這樣失常。
明陽哪里還顧得上什麼慶功宴，滿朝文武，于禮不合。
她只想著，他這樣難受，她不能扔下他不管。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別出聲，我帶你去個沒人的地方。”
明陽牽著他沿著回廊拐進了一處僻靜少有人來的偏殿，這里離宴席比較遠，此刻幾乎沒什麼人經過。
她讓孫嬤嬤他們守在殿外，這才扶著他進了屋。
“你先歇在這里，我這就讓人去請太醫。”
明陽把他扶到榻邊，剛要轉身離開。
裴從安忽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翻身壓了下去。
明陽驚呼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裴從安！你，你別……我得去請太醫……”
“不用太醫。”
他定定看著她，呼吸灼熱，聲音喑啞得厲害，“阿眠，我只要你。”
明陽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的唇封住了。
起初她還滿心擔憂，可慢慢的，那一份慌亂一點點融在了他滾燙氣息里。
身子微微發顫，原本抗拒的手也漸漸松了。
裴從安加深了這個吻。
廊外，孫嬤嬤和采薇她們遠遠守著，三個人臉色煞白，誰也不敢上前。
這可怎麼辦？
這可是在宮里，在慶功宴上啊。
可她們也不敢闖進去。
屋內光線昏昏暗暗，裴從安動作里帶著難耐的急切，卻又透著一股子不協調的克制。
沒有全然的莽撞，也沒有徹底的失控。
在這混亂中，忽然有一滴溫熱的水滴滴落在了明陽臉上。
明陽愣了一下。
“……你怎麼哭了？”
裴從安沒有回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陽有點擔心。
昏暗的光線下，裴從安那雙泛紅的眼里，翻涌著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好一會兒，他才貼在她耳邊輕聲說出一個字︰“……疼。”
疼？！
明陽一听，頓時慌了，掙扎著要起身︰“哪里疼？是不是那藥……我去請太醫！”
“別去。”
裴從安手臂收緊。
“我沒事。”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里，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他的動作沒有停。
明陽渾身微麻。
他方才滴落的那一滴淚水，還留在她臉頰上。心口又酸又軟，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織在一起。
明陽伸出手，抱住了他。
偏殿外，孫嬤嬤守著門，一顆心怎麼都靜不下來。
她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剛才裴從安說過的那句話。
酒里被人放了東西。
孫嬤嬤越想越心驚。
這是有人在宮宴上要害裴大人，而此刻公主和裴大人……
要是哪個不長眼的誤打誤撞知道了，這流言一起，公主這一輩子的清譽可就全說不清了。
杏兒急得臉都白了。
“嬤嬤，要不奴婢去請個太醫來吧？裴大人要是真……總得有個大夫來瞧瞧。”
“不行！”
孫嬤嬤斷然拒絕。
“不能請太醫。這偏殿里面現在就公主和裴大人兩個人，事已至此，太醫一來，這成什麼了？瞞不住了，這事怕是瞞不住了。”
瞞不住，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孫嬤嬤皺緊了眉頭。
“既然有人下毒手，那肯定還留著後手等著，咱們這一亂，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采薇在一旁也慌了神。
“那怎麼辦？”
總不能就這樣干耗著。雖然說這里比較僻靜，但總歸不是無人的地方。
何況公主和裴大人離席這麼久。
孫嬤嬤急得團團轉，朝那緊閉的殿門望了一眼又一眼。
心里頭除了擔憂，忽然還浮起一絲很淡又說不清楚的異樣。
剛才裴大人說那句話的時候。
語氣太穩。
不像是個藥性上頭神志混亂的人。
不管了。
現在事態緊急，她來不及往深處想。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護住公主，把這件事情瞞下來。
“我去找陛下。”
孫嬤嬤緊了緊拳頭，下定決心。
“什麼？找陛下？！”
杏兒驚呼，這怕不是捅上天了！
“不能等了，這事一定得讓陛下知道，現在只有陛下能查清楚是誰下的毒手，也只有陛下能護住公主。”
她拿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朝四周掃了一眼，確認回廊上沒有來往的宮人、賓客，連忙就要邁步往大明殿去。
就在這時，回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李雲姝。
她偷偷離了席，一路找了過來。
還沒轉過回廊，便听見了偏殿里頭隱隱傳出的動靜。
她心頭一喜。
成了！
她的計策成了！
裴從安肯定是藥性發作，才躲到這偏殿里來了。她要是這會過去，再順水推舟……
李雲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腳步也越來越急，幾乎是提著裙擺小跑了過來。
結果一轉過拐角，就看見了守在偏殿外的孫嬤嬤她們，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們怎麼在這？
不對，那是明陽身邊的人。
她們在這，那不就是……明陽也在這？
李雲姝臉色一白，看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他們……
李雲姝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精心策劃了這一場，到頭來竟還是為明陽和裴從安做了嫁衣。
她又急又氣。
可又無可奈何。
只得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走，腳下不知被什麼一東西一絆，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孫嬤嬤顧不上她了。
看見李雲姝，她渾身發涼，只覺得這事一刻也不能拖了，趕緊一路小跑回了大明殿。
趁著殿里眾人目光都落在殿中熱鬧的刀術表演上，借著處理內廷雜務的由頭，繞開了筵席，一路快走來到了御座側後方。
“王公公。”
孫嬤嬤低了聲音，微微側著身子，把王公公往立柱的陰影里一帶，半個身子都藏了進去，避開了附近眾人的視線。
可不能讓旁人瞧出異樣來。
“老奴有要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
孫嬤嬤語氣里滿是急切。
“事關長公主和裴大人，半點都耽擱不得。”
王公公臉色微變，忙俯下身來，听了孫嬤嬤的話，連忙小跑著回到御座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