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张钊及时站出来，要不然今天恐怕要在御前露了破绽，之前辛苦建立起来的贤明统帅形象，怕是要全败完了。
她虽然对打仗不懂。
但是从李明峥的反应当中，也可以看出来，恐怕此次能打胜仗，脱不了这个叫张钊的关系。
还好皇帝只淡淡应了声，没再追问。
皇贵妃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张钊这个人能用，也得防着。
今天能出手替李明峥救场，是个难得的助力。可一个胸有谋略、遇事沉着冷静的人，绝不会是单纯愚忠的人。
今天这一场，李明峥的短处等于明明白白的摆在了那里，恐怕往后御前的问询只会越来越多。
这个人能不能每一次站出来为他兜底。
还真不好说。
皇贵妃不动声色地看了张钊一眼。
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人要赏。
既要赏赐拉拢，稳住他的心，让他继续愿意为李明峥效力。
同时也得派人盯着，摸清他的底细，看清这人的弱点，才能更好地掌控他。
忠心能用，就是李明峥最锋利的一把刀。
要是另有异心，绝对不能留。
这个念头转了转，皇贵妃脸上又重新浮起温婉慈和的笑容。
看向下方的李明峥。
那目光带着鼓励，像是在夸儿子临事从容。
殿里乐声再起，冲淡了方才那些紧绷的气氛，谈笑声又慢慢浮了起来。
方才那些插曲，在外人看来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皇贵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余光一扫，正好对上了明阳的目光。
皇贵妃心里清楚，明阳是故意设套，就等着看李明峥出丑。
明阳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不但没躲。
还在看清皇贵妃眼中的怒意时，轻轻挑了挑眉，坦然迎上了她的视线。
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是回应了。
我就是故意的。
皇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压下去。
明阳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
这酒，味道果然不错。
庆功宴的热闹还在继续，殿中的舞换了一波又一波。
有身着轻纱赤足而舞的胡姬，旋身如风，裙摆飞扬。有新罗进贡的舞女，水袖轻抛，眉眼含情。
乐声缠绵处，满殿男子的目光都粘在了那妙曼的舞姿上，看得如痴如醉。
可裴从安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那些舞女身上。
他安静地坐在男宾席间，与周遭那些看得目不转睛的官员格格不入。他的视线穿过满殿的人影，落在明阳身上。
明阳正侧着头与李灵舒低声说着什么。
那身葵黄裙裳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暖意，耳畔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裴从安便那样看着。
安静，专注。
仿佛这满殿的歌舞升平，燕瘦环肥，都比不上她发间那一粒轻轻晃动的珍珠。
明阳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转过头来，朝男宾席扫了一眼。
就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两人目光隔着重重人海交汇在一起。
只停了一瞬。
明阳便先移开了视线，侧过头继续和李灵舒说话。
而裴从安却没有移开。
他就那样望着她，望了好一会，才慢慢收回视线。
一旁的裴瑾将这一幕，尽数看在了眼里。
他端着酒盏，望着自己这个一向清冷淡言，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儿子。
此刻像着了魔似的，目光时不时就追向一个方向，久久不肯挪开。
裴瑾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孩子打小便懂事，早早撑起了裴家嫡长孙的担子，从来都是旁人眼里挑不出错处的人。
冷是冷了点，硬也是硬的。
可裴瑾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冷硬底下藏着的是一片空落落的孤清。
如今这孤清里，到底住进了一个人。
裴瑾望着裴从安，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女眷席上那道身影。
心里浮起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他这儿子是真的把心交出去了。
还交得彻底。
裴瑾抿了一口酒，唇角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宴席的另一头，李云姝的心悬了又悬。
柔禾嬷嬷不知何时悄没声地立到了她身侧，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酒已经安排到裴从安面前了。
李云姝朝裴从安看过去。
只见一个宫人低眉顺眼地，替裴从安斟满了一盏酒，有同僚举杯来敬，裴从安端起那盏酒，停顿了一瞬。
也就停了那么一瞬，接着他便一饮而尽。
李云姝见他把酒喝了下去，悬着的心这才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可紧接着又提了起来，比方才还紧张。
酒，他喝下去了。
可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去找他？怎么和他……
越想越心慌，李云姝的手心全是汗。
柔禾嬷嬷看穿了她的心思：“殿下莫慌，那药发作起来，裴大人定会离席，选个僻静处，到时候您再过去，便顺理成章了。”
李云姝咬着唇点了点头。
越想越羞。
满殿的丝竹依旧悠扬，舞女的水袖在灯下翻飞，惹得满堂喝彩。大家谈笑风生，一副盛世升平其乐融融的景象。
宴席过半，明阳起身去殿后更衣。
她带着孙嬷嬷她们穿过长长的回廊，往回走。
夜风从廊下吹来，是热的。
她走得并不快，也想散散暑气。
正走着，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明阳心下一惊，还未出声，整个人便被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被扯进了廊下一处僻静的暗角，灯影照不到的地方。
孙嬷嬷等人跟在后面。
先是一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可待看清了那人的脸，便都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
是裴大人。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慌乱，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在原地。
这咋办？
“谁？！”
明阳刚想推人，就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裴从安？！
“你怎么在这？！”
明阳惊讶。
他把她抵在冰凉的廊柱与墙壁之间，整个人欺近过来，呼吸沉沉。
“阿眠，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明阳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
她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这里是庆功宴，满朝文武都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挣脱，可裴从安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
裴从安没有回答她的话。
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