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天还没亮，堂屋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文圣睁开眼睛，听见外面文彩珠在低声嘱咐：“轻点，别吵醒孩子们。等天亮再拜。”
他穿好新衣服。推门出去，堂屋的灯已经亮了。
王为民正小心翼翼地把祖先牌位前的香烛点上。
文彩珠在摆供品：一盘肥瘦相间的烧肉，一只金黄油亮的白切鸡，几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几碟自家做的年糕。
“阿圣起来了？”文彩珠回头看见他，笑了，“快去洗漱，等会儿给你阿爸阿妈拜年。”
王文林和王文国也陆续起来了。
王文林穿着新买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亮。
王文国穿着唐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王文燕最后一个出来，身上新买的裙子，外面套了件红色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喜气洋洋。
“阿燕今天真漂亮。”王文林逗她。
“那当然！”王文燕得意地晃晃脑袋，“新衣服嘛！”
天渐渐亮了。
王为民在堂屋正中间摆好蒲团，清了清嗓子。
“都过来。”
一家人按长幼顺序站好。王为民和文彩珠先对着祖先牌位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祖先保佑，家门兴旺，子孙平安。”
然后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王文国第一个上前，在蒲团上跪下：“阿爸阿妈，新年好，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好好好。”王为民从怀里掏出利是，递过去，“阿国今年要做阿爸了，好好干。”
“谢谢阿爸。”王文国接过利是，站起身。
接着是王文林。
“阿爸阿妈，新年进步，龙马精神！”他跪得利索，拜得响亮。
文彩珠笑着递过利是：“阿林，新的一年生意兴隆，但也要稳当些。”
“知道了阿妈！”王文林接过利是，咧嘴笑。
轮到王文圣。
他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拜下：“阿爸阿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王为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递过利是：“阿圣，读书要紧，但也要顾身体。”
“谢谢阿爸。”
最后是王文燕。
小姑娘跪得端端正正，声音清脆：“阿爸阿妈新年好！恭喜发财，利是逗来！”
“你这丫头！”文彩珠笑骂，递过利是，“新的一年听话些，好好读书。”
“一定一定！”王文燕接过利是，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
拜完年，一家人围坐吃早饭。
早饭是素斋——按照客家规矩，年初一要吃斋。
文彩珠做了斋菜煲，里面有冬菇、支竹、发菜、腐竹，还有几样时蔬，味道清淡但鲜美。
“今天不能出门拜年。”
文彩珠一边盛粥一边说，“就在家待着。”
上午，家里陆续来了几拨邻居的叔伯。
先是隔壁屋的文六叔，拎着一袋橘子进门。
“为民哥，彩珠嫂，新年好啊！”
“六叔新年好！”文彩珠连忙迎上去，“进来坐，吃橘子。”
“不坐了不坐了。”文六叔摆摆手，“就是过来拜个年。阿国阿林阿圣都长这么大了，阿燕也越来越标致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利是，一一派给王文圣他们。
“谢谢六叔！”王文燕嘴最甜。
接着是文二伯，文九公……都是本家的长辈，按规矩只在门口拜年，不进屋里坐久，派完利是就走。
王文圣口袋里很快塞满了利是封，每个都是一两蚊的新钞。
中午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下午。
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不能出门，不能扫地，一家人就在家里聊天、打牌、吃零食。王文燕拆了一天的利是，数钱数得手软。
“三哥，我今年收了三十封利是！”她兴奋地汇报，“有四十五蚊呢！”
“真多。”王文圣笑笑，“好好存着。”
“存什么存。”王文林逗她，“拿来二哥帮你投资，保证翻倍。”
“才不要！”王文燕把利是捂得紧紧的，“我要自己买零食吃！”
傍晚，天色渐暗。
文彩珠开始准备晚饭——依然是素斋。按照规矩，年初一全天吃斋。
王为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一年。”他忽然说。
文彩珠在厨房里应：“是啊，又是一年。孩子们都长大了。”
年初二，天刚蒙蒙亮，王家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是“转妹家”的日子，文彩珠要带着一家人回娘家拜年。
文彩珠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伴手礼：一块自家蒸的甜粄，用红纸圈扎好；一只肥鸡，已经宰好洗净；两瓶九江双蒸酒；两斤沙糖桔；还有糖果饼干若干，全都用红纸包得喜气洋洋。
“阿国，把鸡拎好。阿林，你拿酒。阿圣，你拎桔子。阿燕，你拿糖果。”文彩珠指挥得井井有条。
王为民穿戴整齐，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