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九龙，一茶楼。
早晨七点刚过，茶楼旁边报摊已排起长龙。
“让让！让让！”
报童阿旺抱着一叠《武侠世界》，挤过人群。
“最新一期！天下不武第三卷第一期！”
“我要三本！”
“给我留两本！”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几个穿着工装的后生仔挤到最前面。
“快些！我还要赶工！”
阿旺手忙脚乱收钱递书。不过一刻钟，五十本杂志一扫而空。
“冇啦冇啦！下午再来！”
没买到的读者不肯散去。
“阿旺，再去拿货啦！”
“是啊，加印的几时到？”
茶楼二楼，临窗位置。
铁笔书生放下茶杯，望向楼下街景。
“看看这阵仗。”
他对座的百晓生摇着折扇，微微一笑。
“第三卷第一期，果然爆了。”
邻桌几个茶客正激烈讨论。
“你看了未？沈措祭天台那一战写得太犀利！”
“我最中意新出的女角，冷月仙子。”
“你们说长夜生这次会不会又改设定？”
“改什么？前两卷伏笔全都圆回来了！”
穿唐装的老先生拍桌赞叹。
“后生可畏啊！”
茶楼伙计添水时，忍不住插嘴。
“今早进了三十本，半个钟头卖光。”
“掌柜已打电话催货了。”
楼梯传来脚步声。
沧浪客提着鸟笼上来，满面春风。
“各位，早啊！”
铁笔书生招呼他落座。
“沧浪兄今日气色不错。”
“能不好吗？”沧浪客放下鸟笼，“赌局今日终于兑现了。”
百晓生合上折扇。
“南山樵还未到？”
话音未落，楼梯又响。
南山樵穿着长衫，缓步上楼。他脸色有些苍白。
“哟，南山兄！”
铁笔书生起身相迎。
“病好了？”
南山樵摆摆手，在空位坐下。
“老毛病，死不了。”
伙计送上茶点。南山樵只倒了杯白水。
沧浪先生笑眯眯看他。
“南山兄，今日该兑现赌约了吧？”
茶桌顿时安静。
邻桌几个茶客竖起耳朵。
南山樵端起水杯，慢慢饮了一口。
“急什么？”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众人。
“第三卷才出第一期，急急下定论？”
铁笔书生摇头失笑。
“南山兄，你这……”
“我怎样？”南山樵打断他，“我说过前十五万字后面会崩，现在还是还在登。”
百晓生轻敲桌面。
“但前两卷已是证明。”
“证明什么？”南山樵提高声音，“证明那小子会写开头？”
他环视四周，冷笑一声。
“武侠小说，最难是收尾。”
“多少名家虎头蛇尾，你们见得少？”
沧浪先生收起笑容。
“所以南山兄仍不认输？”
南山樵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推给沧浪。
“清刻本，我说到做到。”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套线装古籍，纸页泛黄。
沧浪眼睛一亮，小心接过。
“多谢南山兄割爱。”
南山樵却按住他的手。
“书给你，但话要说清楚。”
他盯着沧浪，一字一句。
“我输的是赌注，不是眼光。”
“那长夜生，我依然不看好。”
铁笔书生皱眉。
“南山兄何必嘴硬？”
“是啊。”邻桌有个中年人转头插话，“楼下抢购场面，南山先生未见？”
南山樵瞥他一眼。
“抢购就是好？市井流行之物，多如牛毛。”
“今日抢，明日弃，有何稀奇？”
那中年人也不恼，笑呵呵道。
“但我听说，明报、星岛都在打听长夜生。”
“大报要挖人？”
桌上几人皆是一怔。
百晓生摇扇的手停了停。
“消息当真？”
中年人压低声音。
“我表弟在明报做排字，亲耳听见编辑室讨论。”
“说要开专栏，请长夜生写短篇试水。”
南山樵脸色更白，却哼了一声。
“哗众取宠之辈，大报也要？”
铁笔书生正色道。
“南山兄，你这偏见太深。”
“前两卷销量摆在那里，第三卷开局又爆。”
“读者不是傻子。”
楼下突然传来欢呼。
“补货到啦！”
“快排队！”
茶客们纷纷探头。只见报摊前又聚起人潮。
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高举杂志兴奋讨论。
“你们看这段！这招式描写绝了！”
“我就说长夜生不会写崩！”
南山樵转过头，不再看窗外。
沧浪先生收好锦盒，慢条斯理开口。
“南山兄，你若真不服，我们可再赌一局。”
“赌什么？”
“赌长夜生会不会被大报挖走。”
南山樵眼睛眯起。
“怎么赌？”
百晓生接话。
“若他被明报、星岛这类大报正式聘请。”
“你便在香江日报写篇长文，公开赞他。”
“反之，若三期完结，他仍只在武侠世界。”
“我们三人各送你一套珍本，如何？”
铁笔书生点头。
“我看可行。”
南山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赌就赌。”
他端起水杯，却停在半空。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若他被挖走，我要亲自见见他。”
沧浪先生一愣。
“见他作甚？”
南山樵放下杯子，目光深沉。
“我要看看，这皇口小儿，究竟是真才实学。”
“还是……另有高人代笔。”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百晓生折扇“啪”地合拢。
“南山兄，这话可重了。”
“重吗？”南山樵冷笑，“二十出头，能写出这等老练文字？”
“前两卷伏笔之深，架构之大，不像新人手笔。”
铁笔书生沉下脸。
“无凭无据，莫要毁人名声。”
“所以我要见。”南山樵坚持，“当面谈武论侠，真假立判。”
邻桌茶客们窃窃私语。
“代笔？不会吧？”
“难说，这行当水深得很。”
“但武侠世界应该会核实吧？”
楼梯又响，上来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子。
众人认得，是《武侠世界》的编辑，笔名墨痕。
他径直走向这桌，拱手笑道。
“各位前辈都在，正好。”
“墨痕老弟，坐。”沧浪让出位置。
墨痕坐下，擦擦额汗。
“今早加印三千本，又售罄了。”
“总编让我问问各位，可愿为第三卷写评？”
铁笔书生当即点头。
“我已备好三篇。”
百晓生微笑。
“我写两篇，明日交稿。”
沧浪先生想了想。
“我写一篇长评，剖析武功体系。”
墨痕连连道谢，看向南山樵。
“南山先生呢？”
南山樵端起水杯，慢慢饮尽。
“我写。”
墨痕大喜。
“太好了！南山先生的评，定能……”
“但我只写三期完结后的总评。”
南山樵打断他。
“现在，为时过早。”
墨痕笑容僵了僵，随即点头。
“也好，也好。”
他压低声音，透露消息。
“其实，已有两家大报联系长夜生。”
“社里想提前续约下一部作品。”
桌上几人交换眼神。
百晓生问。
“他本人意思呢？”
墨痕苦笑。
“他说专心写完第三卷，再谈其他。”
“倒是沉得住气。”铁笔书生赞道。
南山樵却忽然问。
“墨痕老弟，你可亲眼见过长夜生？”
墨痕一愣。
“他都是周末来，主编接待，未见过面。”
南山樵与百晓生对视一眼。
“连你都未见？”
墨痕摇头。
“总编说确实是年轻人。”
“但具体样貌身份，社里要保密。”
南山樵靠回椅背，若有所思。
楼下又传来报童吆喝。
“最新消息！星岛晚报专访邀约！”
“长夜生婉拒啦！”
茶客们哗然。
“专访都拒？”
“好大牌面！”
南山樵忽然起身。
“各位，我先告辞。”
“南山兄这就走？”
“身体不适。”
他拱手离去，背影略显佝偻。
沧浪先生轻叹。
“他这心结，难解。”
百晓生重新摇扇。
“或许见了长夜生，方能解开。”
铁笔书生望向窗外排队人潮。
“这第三卷，看来真要创纪录了。”
街角报摊，最新一期《武侠世界》又售罄。
老板挂出牌子。
“明日请早。”
长龙叹息散去，却个个眼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