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走向赵世增卡座。
在吧台前停下，要了一杯冰水。
然后转身，假装不经意扫视大厅。
目光最终落在赵世增方向。
他看见赵世增正拿起雪茄。
旁边红衣女子连忙掏出打火机。
赵世增摆摆手，示意不用。
自己从口袋摸出银色的都彭打火机。
就在这时，王文圣动了。
他端着冰水走过去，在距离赵世增卡座三步远停住。
对经过的侍者说：“给那位先生添杯冰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赵世增听见。
赵世增抬起头，目光在王文圣身上停了两秒。
看见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白衬衫扎进喇叭裤。
脚上略旧尖头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不像阿谀奉承的生意人，也不像畏手畏脚的普通客人。
“多谢。”赵世增微微颔首，“不过我不喝冰水。给我来杯加冰占边威士忌。”
王文圣没有离开，反而向前一步。
“赵先生是识货之人。占边威士忌配冰，才是懂行喝法。那些兑可乐的，都在糟蹋好东西。”
赵世增挑眉：“你认得我？”
“香江有几个不认得赵三公子？”王文圣坦然道。
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邵一夫家舞会常客，去年与姚炜小姐相恋同居，今年又在港姐选秀里盯上蔡盈盈小姐。”
“赵先生这‘情场招式’，玩得比谁都溜。”
赵世增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雪茄，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那句话提到两个女人名字。
提到一段公开恋情和一个正在进行的关系。
这不是随便哪个路人甲能说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王文圣。恒昌证券经纪行老板。”
“搞股票的？”赵世增笑了，“你一个证券行老板，不好好研究股票，跑来夜总会关心我私生活？”
“股票买卖是一门学问，”王文圣顿了顿，“而赵先生的追女招数——是一门更高级的学问。”
赵世增笑声更大了。
他挥挥手，示意身边三个女子退下。
然后拍拍对面沙发：“坐。”
王文圣坐下，将冰水放在桌上。
“你说我有情场追女招式？”赵世增饶有兴趣问，“那我倒想听听，你看出哪几招了？”
“赵先生追姚炜小姐时用‘欲擒故纵’——三个月不提结婚，让她心里发慌，主动提出同居。”
“追蔡盈盈小姐时用‘借势上位’——利用邵一夫人脉接近她，再以港姐赞助人身份制造接触机会。”
王文圣伸出三根手指。
“至于平时日常操作——”
“第一，从不主动打电话；第二，约会永远提前结束；第三，礼物送得贵重但绝不刻意。”
“这三条，叫‘制造稀缺感’。”
赵世增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是一种认真表情。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问：“这些都是你自己观察出来的？”
“一半观察，一半推理。”王文圣说，“赵先生是建筑学博士出身，受过严格逻辑训练。”
“你做事讲究结构和方法，哪怕在情场上，也有一套自成体系打法。”
“只不过没有把它系统化总结出来而已。”
“系统化？”赵世增眯起眼睛，“有意思。你继续说。”
“‘欲擒故纵’本质是什么？是制造不确定性。”
“人性就是这样——确定东西让人安心，不确定东西让人上瘾。”
“你三个月不提结婚，姚炜小姐就会开始想‘他到底爱不爱我’‘他是不是有别人’——越想越焦虑，越焦虑越投入。”
“最后她主动提同居，你还成了‘被动接受’那个。”
赵世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像是在品味这段话每一个字。
过了片刻，他说：“你这一套，从哪儿学的？”
“看书，加上观察。”王文圣说，“心理学、社会学、行为经济学，把这些书里道理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套方法论。”
“那你有没有把这套方法论写成文字？”
“写过一些草稿，零零散散，还没整理完。”
赵世增眼睛亮了：“拿来给我看看。”
王文圣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然后说：“赵先生，我可以给你看。但我有个条件。”
“我也有一个想要追求的目标，希望我们能互相交流，赵生不要闭门自珍。”
赵世增大笑，沉默片刻。
“后天中午，”他终于开口，“我在文华设宴。你带上那套草稿，我们边吃边聊。”
“一言为定。”
“对了，”赵世增忽然问，“你跟谁一起来的？”
王文圣指了指二楼：“几个同学，还有一位黄医生。”
“黄医生？”
“赵雅之的丈夫。”
赵世增目光顺着王文圣手指望去。
看见了二楼栏杆旁的黄医生。
黄医生正低头看手表，浑然不觉有人在注视他。
“有意思。”赵世增意味深长地说，“你带赵雅之的老公来夜总会？”
“他想来，我就带他来见识见识。”王文圣轻描淡写地说，“毕竟，一个好丈夫也需要偶尔放松一下。”
赵世增深深看了王文圣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已经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新判断——
这小子，不只是聪明，还懂得布局。
凌晨一点，皇宫夜总会门口。
黄医生喝了半瓶轩尼诗，脸色微红，脚步踉跄。
张景耀和林尚明一左一右扶着他。
赵启贤在后面拦出租车。
“文圣，”黄医生忽然抓住王文圣手臂，含糊不清地说，“今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黄医生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你知道吗？自从雅之红了以后，我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记者拍到，生怕有人说闲话。”
“我就像……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王文圣拍拍他肩膀：“黄哥，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有时候也需要喘口气。”
“你说得对。”黄医生点头，眼神迷离，“你说得对……”
出租车来了。
众人把黄医生塞进后座。
张景耀坐副驾驶，其他人挤后排。
车子驶过弥敦道，霓虹灯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王文圣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复盘今晚一切。
赵世增上钩了。
这是一个完美开局。
赵世增对他产生兴趣，愿意给他见面机会。
只要后天中午他能拿出足够有价值东西，就能加深与赵世增关系。
至于黄医生——
王文圣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黄医生。
他邀请黄医生来皇宫夜总会，不是因为黄医生想放松。
而是因为他想测试一件事：
一个在妻子光环下压抑已久的男人，面对诱惑时会有多脆弱。
答案是：非常脆弱。
黄医生今晚表现超出他预期。
他不仅主动吻了陪酒女，还喝了大半瓶酒。
甚至在舞池里和一个陌生女人跳了一支舞。
但对于一个“从不逛夜店的好丈夫”来说，这已经是越界第一步。
王文圣不需要黄医生立刻出轨。
他只需要黄医生心里那颗不安分种子发芽、生长。
直到有一天，这颗种子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