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塘别墅。
客厅里的冷气开得足，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墙角那台美国GE牌冰箱“嗡嗡”地运转着，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银器茶具和几碟点心——椰汁糕、红豆沙、还有李太太带来的瑞士莲巧克力，包装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哗啦啦的搓牌声里，四个女人的谈笑声一阵接一阵。
文彩珠坐在麻将桌的东位，穿着一件浅紫色改良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是昨天在中环“上海滩”发廊烫的，波浪卷儿衬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是阿圣去年生日送她的，据说在周大福花了三千多蚊——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九筒！”
坐在对面的李太太打出一张牌。李太太穿着香奈儿风格的套装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南洋珍珠项链，颗颗都有小指头大小。她丈夫做的是布料进出口生意，去年在中环买了个写字楼，风光得很。
李太太摸起一张牌，笑盈盈地问：“彩珠，听说你大儿子那间大家欢餐饮，最近扩张得很快？”
文彩珠不急着答话，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筒子一色，已经听牌。她眼睛一亮，摸起一张九筒，“啪”地推倒面前所有的牌：“清一色，胡了！”
“哎呀！又是你胡！”张太太笑着嚷嚷。
“手气好，没办法。”文彩珠一边收筹码，一边笑着说，“你说得对，大家欢是扩张得快，上个月又开了八家分店，现在全港总共八十多家了。阿国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昨晚上十二点才到家，满身都是油烟味。”
“真是能干。”张太太眼里是实打实的羡慕，她推了推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我家那个老大，都快三十了，还在天天玩。上个礼拜又换了一辆保时捷，说要改车，气得他阿爸肝疼。”
坐在下家的何太太接口，她是名流圈里的“包打听”，丈夫在汇丰银行做高管，消息灵通得很：“现在的年轻人，能踏实做事的真没几个。像你家阿国、阿林、阿圣，个个有出息，真是福气。”
文彩珠心里得意翻了，可面上却摆出一副谦虚样：“都是运气好，孩子们自己争气。”她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透着自信——哗啦啦地搓着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麻将继续。
李太太摸起一张牌，忽然“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们听说了吗？霍家那单生意。”
“什么生意？”文彩珠也压低声音，耳朵竖了起来。她知道李太太的老公和霍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消息一向灵通。
“霍家跟内地那边做石油。”李太太的声音近乎耳语，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听说签了个大单，一年能赚这个数——几千万。”
“啧啧啧啧……”张太太夸张地咂舌，“这么多？”
“可不是。”何太太接话，她轻轻摸了摸自己脖间的项链，似乎在盘算什么，“现在中东乱得很，三十八线那边又开始打仗了，国际油价一天一个价。做石油生意的都发了——做金饰的也沾光，金价也跟着涨。我昨天路过周生生，千足金已经升到两千八百多蚊一两了。”
文彩珠听了，心里暗暗记下了。阿圣最近老是提什么“原油期货”，说什么中东局势紧张，油价上涨是大趋势，黄金也要涨。她不太懂这些金融术语，但知道儿子在做的都是大事。这个情报，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正想着，手里的牌又摸起来——边张三条。她随手扔出去，又问：“那霍家这钱赚得稳不稳当？内地那边，不是说刚改革开放，政策还不明朗吗？”
李太太神秘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正因刚改革开放，才有大把机会。我老公说，内地那边石油缺口大，谁先拿下渠道谁就发。霍家这一步走得早，后面想跟都没地方跟了。”
“那就好。”文彩珠点点头，心里想着晚上得跟阿圣通个电话。
打完一圈，正好到了下午茶时间。穿白围裙的佣人吴妈端着银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银器茶具——纯银茶壶，雕着精致的玫瑰花纹，配着四个银杯子和银碟子。
“彩珠，你这套茶具真漂亮。”李太太拿起一个银杯，在手里掂了掂，“定做的？”
“阿圣买的。”文彩珠笑道，接过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滚烫的红茶，“说是什么英国老牌子，叫……好像叫巴厘什么的，我也记不清。”
“你儿子真孝顺。”张太太端起茶杯，闻了一口，“这茶也好，是我在英国喝到的正山小种味道。”
文彩珠笑得更灿烂了：“阿圣那孩子，就是太忙了。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今天去这个公司开会，明天去那个报社盯版，难得回家吃顿饭。”
话虽这么说，可语气里全是得意。
几个太太正吃着点心聊着天，门铃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