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去开门。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虽然料子普通但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大皮箱。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简单的碎花衬衫配蓝色长裤，素面朝天却藏不住天生的好底子。
“王太太，打扰了。”男人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我是钟氏女装店老钟，来做旗袍的。”
“钟师傅来了！快请快请。”文彩珠站起身，招呼吴妈把茶几收拾出一块地方，“我前些日子定做的那件香云纱旗袍，做得怎么样了？”
“快了，已经上好了衬里，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完工。”钟师傅利落地打开皮箱，里面是一卷卷各色料子，“今天我带了几块新料子，您看看合心意不。这个是苏州来的真丝，滑得很；这是杭州的香云纱，夏天穿最舒服；这个是意大利进口的织锦缎，适合做晚礼服……”
他一一展开料子，真丝的滑，绸缎的亮，绒面的柔，颜色从素雅的月白到艳丽的绛红都有。文彩珠挨个摸了摸料子的手感，眼睛在一匹浅紫色的香云纱上停住了。
“这匹不错，夏天穿凉快。”
“这是杭州来的，正宗的真货。”钟师傅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全香江就我这儿有这种花色。王太太您眼光真好。”
文彩珠正要点头，钟师傅身后的姑娘终于抬起了脸。她刚才一直低头站着，这会儿怯怯地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袖子：“阿爸，这块淡粉色的也好看呀。”
文彩珠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顿时一愣。
十八九岁的年纪，细看更显稚嫩。鹅蛋脸，一双大眼睛，眼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虽然穿得朴素，可那张脸却出奇地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艳，而是一种天生的、不施粉黛的清纯透亮。
文彩珠盯着她看了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要是打扮打扮，绝不比电视上那些大明星差。
“这位是？”文彩珠问。
“我女儿阿虹。”钟师傅连忙介绍，“今儿个店里忙，我就带她来了，也能搭把手，给太太小姐们讲讲料子。”
文彩珠打量着姑娘：“阿虹？真漂亮。多大了？”
“十八，差两个月十九了。”钟楚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刚出炉的。
“在读书吗？”
钟师傅抢着答了：“没读了。家里好几个孩子，她是老大，要帮衬家里。这两年跟着我学手艺，也能挣几口饭吃。”
文彩珠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惋惜。这么好的样貌，可惜家境一般，不然送去读书考大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阿虹，你是不是参加了那个‘香江小姐’选美？”
钟楚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应了句：“是……刚过了初选，进准决赛了。”
“准决赛？”文彩珠的声音一下子提了上去，眼里全是惊喜，“恭喜你啊！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今年的香江小姐报名人数创了纪录，光初选刷掉的就有大几百人。你能进去，说明条件是真的好！我看你一定能进决赛，说不定还能拿冠军！”
钟楚虹被夸得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王太太。”
“别叫王太太，叫文姨就行。”文彩珠热情地说，“我儿子的报社有本杂志，叫《青春》，专门做年轻人和明星内容的，销量很好，一星期能卖二十五万本呢。”
她拉着钟楚虹的手，感受着姑娘掌心的粗糙——那是做针线活留下的茧子，心里更加喜欢。
“你要是进了决赛，能不能跟我儿子的杂志合作？签下你的肖像权，做贴纸，让他安排人给你专访。我这边的《每日头条》，每天印三十万份，在全港免费派发，你想不红都难！”
钟楚虹愣住了，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她父亲钟师傅也愣了：“王太太，这……这合适吗？阿虹还是个孩子……”
“怎么不合适？”文彩珠笑了，眉飞色舞地说，“阿虹这么好的条件，不宣传就太可惜了。您想想，香江小姐选出来，哪个不是要进娱乐圈的？早点跟媒体打好关系，以后的路就顺了。”她拍拍钟师傅的胳膊，“报酬方面，肯定不会亏待您女儿。”
钟楚虹不自在地看向父亲，钟师傅搓着手，额头沁出一层汗珠：“可是……阿虹到底年纪还小，我怕她……”
“钟师傅，这是个机会。”文彩珠认真起来，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您看看现在红的那些——赵雅之、汪明荃、郑裕玲，哪个不是从选美或者艺员训练班出来的？您女儿条件这么好，不闯一闯就可惜了。”
旁边的李太太也帮腔：“是啊钟师傅，王太太的儿子可厉害了。恒昌证券的老板，《每日头条》报社也是他的，听说还跟李半城合伙做生意呢！让他跟您女儿合作，以后的路肯定顺很多。”
钟师傅想了想，终于咬咬牙点了头：“那……那就有劳王太太了。”
文彩珠心满意足地笑了：“好！我这就给阿圣打电话。”
她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话旁，拿起那部米白色的拨盘电话，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