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帕洛阿尔托，3办公室
六月的加州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旧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3的办公室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夹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和一家越南河粉店之间。
空气中飘着汽油味、焊锡味，还有隔壁飘来的香茅和鱼露的味道。路边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道奇皮卡，后斗里扔着几个空机油桶。
推开门，一股电子元器件的松香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大约四五十平方英尺，摆着几张旧桌子，桌面被烙铁烫出深浅不一的焦痕，有的地方还沾着松香残留。
墙角堆着几台示波器和信号发生器，外壳上贴着“Stanford Surplus”的标签——都是斯坦福大学淘汰的二手货。
一台旧的GE牌电风扇在角落里摇着头，嗡嗡作响，勉强驱散六月午后的闷热。
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人正趴在工作台上焊电路板，烙铁在他手里像一支笔，焊点均匀发亮。
罗伯特·梅特卡夫从里间迎出来，三十出头，满脸大胡子，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肘部，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款的timex电子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发毛。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几步跨过来握住王文圣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王先生！欢迎！谢先生！叶小姐！”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热情，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终于等到你们了！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你们在cES上的摊位——那个方块游戏机，我在杂志上看到了！好家伙，听说非常受欢迎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一张工作台前，像捧宝贝一样捧起一块绿色的电路板。
板子大约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走线和焊接点，边缘有几个金色的接口，插着一根同轴电缆。
“这就是以太网适配器——我们刚做出来的板子！”
梅特卡夫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手指在板子上轻轻划过，“每秒十兆比特！十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电脑之间可以真正地高速通信了！不用再靠磁带交换数据，不用再扛着磁盘到处跑！你可以在办公室里的任何一台电脑上，随时调用另一台电脑里的文件！”
王文圣接过板子，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板子上的焊点均匀闪亮，走线清晰利落，看得出设计者的功底。他没有急着表态，转头看向谢青海。
“谢总，问施乐的授权。”
谢青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切换成流利的英文：“梅特卡夫先生，以太网专利据说在施乐pARc手里。你们拿到授权了吗？”
梅特卡夫的大胡子里透出一丝尴尬，他搓了搓手，目光闪烁了一下：“正在谈。施乐答应给我们非独家许可。他们的律师正在起草协议——应该这个月就能签下来。”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辩解，“施乐pARc的人我都认识，大卫·博格斯是我以前的同事，他在帮忙推动这件事。”
王文圣放下板子，拍了拍手上的松香残留。他看着梅特卡夫的眼睛，语气平静但笃定：
“授权落实，我投。种子轮，蓝海出八十万美元，占百分之十五。优先股，董事会观察员，亚洲地区独家代理。”
梅特卡夫眼睛一亮，和合伙人霍华德·查尼交换了一个眼神。查尼是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绿色条纹衬衫，看起来更像个生意人。
他皱眉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王先生，十五个点太高了。我们还要留员工持股池——创始团队的期权至少要留十个点，不然招不到好工程师。”
王文圣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让步：“十二个点，外加董事会观察员。亚洲地区的独家代理权给我——以太网的标准，迟早要走到亚洲。”
梅特卡夫和查尼再次对视，查尼微微点了点头。
梅特卡夫大笑起来，伸出右手：“成交！王先生，你比那些硅谷的Vc爽快多了！他们来我们这儿，先要我们写五页商业计划书，再开三次会，还要见所有创始人，调查一轮背景，最后才给一个二流的条款。你一句话拍板——我喜欢！”
“效率就是金钱。”王文圣握住他的手，“签意向书。”
谢青海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模板，钢笔已经旋开了笔帽。
签字时，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对面那家越南粉店的老板正操着粤语跟一个乱穿马路的年轻人吵架。
梅特卡夫头也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每天都要吵一次，习惯了——这条街上的人脾气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