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帕萨迪纳，加州理工
驱车向南，沿着101号公路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硅谷的平房和办公楼，渐渐变成洛杉矶郊区的棕榈树和低矮山丘。
公路边闪过一块块广告牌——“麦当劳汉堡，99美分”、“壳牌汽油，Regular 89美分”、“拉斯维加斯，两日游特惠——79美元起”。
加州理工的校园不大，但建筑风格很统一，灰白色的西班牙复兴风格，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一种沉静的庄严。
棕榈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坐在树下看书。
王文圣按着地址找到一栋生物实验楼。楼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酒精的气味，走廊里贴满了学术海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复杂的分子结构图——dNA测序、基因表达、蛋白质结构。
他们找到一位研究员，三十多岁，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沾了化学试剂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滴定管。他听完叶婉玲的介绍，放下滴定管，摊开双手：
“dNA测序仪还在实验室阶段——原理验证刚做完，原型机都没造出来。公司？连影子都没有。”他推了推眼镜，“要商业化，最快也要后年。现在投？一分钱都赚不到。”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半点粉饰：“王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兴趣，但我们现在真的没什么可投的。”
王文圣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实验台上：“成立了找我。蓝海投资对生物科技很有兴趣。”
研究员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白底黑字，印着“蓝海投资王文圣”和一行电话号码。他点了点头，顺手夹进实验记录本里。
走出实验楼，谢青海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老板，这家……我翻了半天资料，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那个测序仪，是干嘛用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王文圣没多解释，拉开车门，“走吧，去伯克利。趁着天黑前还能跑一站。”
车子沿着加州的海岸线向北驶去，窗外的太平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几艘帆船，白帆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第三站：伯克利，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伯克利校园里很热闹。六月的阳光透过橡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弹吉他，有几个在玩飞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大麻气味——这在伯克利并不新鲜。
计算机系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的三层楼里，走廊墙上贴着几张编程竞赛的海报和一个巨型的“Free Speech movement”徽标，油漆已经有些斑驳。
迈克尔·斯通布雷克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花白，没有打理，乱糟糟地翘着。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有几个还带着口红印，大概是某个女研究生留下的。
听完来意，他直摇头，语气里带着学者的固执和不耐烦：
“Ingres是大学研究项目，不是公司。我们不卖股份，也不接受商业投资。你们去找oracle那种生意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去做他们那些商业化的东西吧。”
王文圣没有放弃，身体微微前倾：“教授，Ingres这么好的技术，不商业化可惜了。关系型数据库在教育领域也用得上——各大高校、研究机构、政府部门，都需要管理数据。”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帕洛阿尔托成立一家公司，你和你的团队出技术，蓝海出资金和管理经验——你拿大头股份。”
斯通布雷克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学术归学术，钱归钱。我在伯克利教了十五年书，我的研究是为推动科学进步，不是为了给股东赚钱。”
“oracle那边已经够让人失望了——埃里森那个家伙，天天打广告说什么‘第一个商用关系数据库’，明明就是抄了Ibm System R的论文！我见过那帮人的代码，跟我们的Ingres半斤八两！”
王文圣站起身，伸出手：“教授，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蓝海的大门永远敞开。”
斯通布雷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握：“不会改变的。谢谢你跑一趟。”
走出办公楼，叶婉玲小声说：“老板，这个教授真固执。”
“固执的人，才能做出好东西。”王文圣拉开车门，看了一眼手表，“走吧，去圣克拉拉。明天还有好几站。”
“老板，我们现在每天跑一家公司，回去还要写纪要、整理条款，真不是人干的活。”
“趁热打铁。”王文圣发动了引擎。
第四站：圣克拉拉，Ungermann-bass公司
上午。圣克拉拉的一处工业园。
Ungermann-bass的办公室比3大一些，前台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以太网——连接未来”几个大字，笔画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随手涂鸦。
拉尔夫·昂格曼和查理·巴斯亲自出来迎接。昂格曼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皮鞋擦得锃亮。
巴斯稍年轻一些，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手里端着咖啡杯。两人客气地请他们坐下，倒了咖啡——速溶的那种，杯子是印着“Ibm”字样的马克杯，杯沿有一道裂缝。
谢青海先说明来意，客气地表示蓝海投资有兴趣跟投以太网方向。
昂格曼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王先生，你们是香江来的？”
“是的。”
“以太网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项目衍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昂格曼的腔调变得有些刻意，“外资进来，我们怕有麻烦。万一将来要接国防部的合同，股东背景太复杂，审查过不了关。”
查理·巴斯更直接，他放下咖啡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王文圣：“而且，你们懂技术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香江不是做衬衫、玩具、房地产的吗？”
“我上次去香港，住在半岛酒店，看到满街都是纺织厂和塑料厂——你们做的游戏机我们听说过，那个方块游戏确实有点意思。但以太网——这是网络技术，是通信协议——你们真的懂？”
叶婉玲脸一沉，正要开口反驳。
王文圣按住她的手，笑了笑，不急不缓地开口：“梅特卡夫先生的3，已经拿了我们的钱。”
他顿了顿，看着昂格曼的眼睛：“他说以太网需要亚洲制造能力。我们蓝海投资在香江有实业布局——电路板、电源、机柜、注塑。这些产品，不正是网络设备需要的配套能力吗？”
昂格曼的脸微微僵了一下，哼了一声：“那你们投3就好了，来我们这干什么？”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们投后估值八百万美元——要投，出八十万美元，只给百分之十，还没有董事席位。你考虑清楚。”
王文圣摇了摇头：“太贵，且没话语权。不投。”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以后你们想通了，再找我。”
昂格曼没送，坐在办公桌前，脸色有些难看。叶婉玲跟在王文圣身后走出办公室，压低声音说：“老板，他们也太目中无人了！”
“眼界决定格局。”王文圣拉开车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关系。这条赛道上，不止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