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蛇口。
回程的路上，窗外又是那片飞驰而过的农田。
梁英伟终于忍不住，凑到前排问：“王生，你真的信他？”
王文林靠着椅背，没回头：“信不信，都要赌一把。爱美高没有退路了。”
赵淑仪轻声道，手指绞着旗袍边：“是啊。香江那边，成本实在太高了。”
“如果蛇口真能三个月建成投产，就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果不行……”梁英伟苦笑一声，摊了摊手，“那一百万订金，就当交学费了。”
王文林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想起弟弟王文圣坚定的眼神。
“香江制造业的未来，在内地。”
这句话，他信。
所以，他愿意赌这一把。
车子驶过关口。
回到香江时，已经是傍晚，天边泛着暗红。
王文林直接去了蓝海投资公司。
王文圣正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看见人进来，他站起身：“二哥，怎么样？”
“签了。”王文林把合同往桌上一放，松了松领带，“五百万投资，分三期投入。”
王文圣接过合同，快速浏览，纸页哗哗翻动。
看完后，他点点头，把合同放下：“条款没问题。三个月投产……他们真有把握？”
“袁总用党性担保。”王文林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凉茶灌了一口，“我看他不像说假话的人。”
王文圣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签了，就全力配合。设备清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文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需要从香江转移过去的设备清单。”
“生产线、测试仪器、模具……全部列出来了。”
王文圣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尽快安排打包。通关手续，让启明星去办。”
“工人培训呢？”王文林追问。
王文圣抬眼：“袁庚说他们会负责招工。但我们得派技术员过去培训。”
“派谁？”
“梁英伟带队，再加两个老师傅。”
王文林点头，松了口气：“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王文圣看着他。
“注册审批。”王文林说，“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王文圣想都没想：“爱美高（深圳）有限公司。”
他反问：“注册资本多少？”
“五百万港币。”王文林答。
“好。”王文圣点头，“我让叶婉玲去办注册手续。争取一周内搞定。”
王文林肩膀垮下来，靠在椅背上。
有弟弟帮忙，他感觉踏实多了。
“阿圣，这次……我们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文圣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二哥面前，俯身看着他。
“二哥，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
他声音平稳：“关键是，值不值得冒这个险。你觉得值得吗？”
王文林沉默片刻，抬起头：“值得。”
“那就值得。”王文圣语气笃定，拍了拍他的肩。
“蛇口工业区，会是内地改革开放的窗口。”
“我们能成为第一批进驻的企业，本身就是巨大的机会。”
他顿了顿：“就算这次投资不赚钱，也能积累宝贵的经验。”
王文林看着弟弟年轻却沉稳的脸，重重点头。
“我信你。”
“那就干吧。”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细节。
晚上八点，王文林才离开公司。
回到家时，文彩珠已经把饭菜热了两次。
“阿林，怎么这么晚？”她解下围裙，眉头皱着。
“去蛇口考察，刚回来。”王文林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揉了揉太阳穴。
“蛇口？哪里？”文彩珠一愣。
“深圳那边。”王文林脱下西装，简单解释，“我们准备在那里建厂。”
文彩珠听不懂这些，只探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吃饭吧，菜都凉了。”她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先喝口热汤。”
饭桌上，王文林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从黄土路说到签约，从政策说到两千人岗位。
王为民坐在主位，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没动。
他听得很慢，偶尔问一句：“地租真那么便宜？”
“真。”王文林答。
“工人真只要香江十分之一工钱？”
“真。”
王为民放下筷子，沉默良久。
桌上的挂钟滴答响着。
最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决定了，就在内地好好投资建厂。”
他看向王文林，眼神很沉：“别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王文林喉头一热，重重点头。
“阿爸，我明白。”
文彩珠在旁边给父子俩添汤，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菜真凉了。”
王文林低头扒饭，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