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汇丰银行大厦顶层。
大班沈弼的会客室里，弥漫着锡兰红茶的香气。
王文圣坐在沈弼对面，一身深灰色西装，手放在膝上，神色沉稳。
沈弼放下茶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王生，伦敦金昨晚收在305.80。”他声音平和，“你在汇丰的持仓，浮盈已经超过3900万美元。”
王文圣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沈大班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沈弼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是每天收盘后，贵金部都要把你的账户数据单独报给我。”
他盯着王文圣：“现在金价已经冲过三百美元。很多人都开始恐高。你对后市怎么看？”
王文圣低头，吹了吹茶沫，没急着喝。
“四百美元以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像把石子丢进静水。
沈弼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力道重了些。
“四百？现在才三百出头。”
“还会涨。”王文圣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上，一声轻响，“中东局势不稳，美国通胀压不住。黄金的牛市，才刚开始。”
沈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王生每次判断，都让人印象深刻。”
他话锋一转，笑容收了半分：“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讨论黄金吧？”
王文圣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沈大班明察。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顿了顿，直视对方：“汇丰手中持有的和记黄埔股份，是否有意转手？”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沈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叶渣粘在杯沿也没管。
“王生最近在tVb财经栏目上，很活跃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公开推荐和黄股份，说它价值低估，前景看好。”
“推荐之后，和黄价格从四蚊五，涨到五蚊四。涨幅百分之二十。”
沈弼倾过身，声音压低：“汇丰手里握着和黄大量股份。这一涨，账面上多了不少价值。我还没来得及感谢王生呢。”
王文圣神色不变，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动。
“沈大班客气了。我推荐和黄，是因为真看好它。”
他语速平稳：“它的土地储备、码头资产、零售业务，都被严重低估。现在股价才五蚊多，简直就是捡钱。”
王文圣直视沈弼：“我推荐，既是看好，也是诚意。如果汇丰有意出售，我愿意出高价接手。”
沈弼靠回椅背，双手手指交叉，垫在身前。
“和黄现在市值二十二亿。汇丰手里，九千万普通股，占百分之二十二点四。”
他竖起手指：“还有九千万优先股，加起来一亿八千万股。”
“按现在市价五蚊四算，这批股份价值9.72亿港元。”
沈弼抬眼，目光如炬：“王生，我知道你这半年赚了不少。原油合约清了五千多万美金，黄金浮盈近四千万美金。加起来，接近一亿美元。”
他摇头，语气平和却字字沉重：“但一亿美元，折合港币也才五亿。距离9.72亿，还差4亿多。”
沈弼身体前倾，盯着他：“而且，你这都是账面浮盈。黄金还没平仓，现金实际没那么多。王生，你还不具备购买的实力。”
王文圣没有反驳。
他缓缓点头，承认得很干脆：“沈大班算得清楚。但我既然敢来问，就有我的打算。资金问题，我会解决。”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纸页滑过桌面。
“这是我初步拟的付款方案。首付三成，用和黄股权向汇丰抵押贷款支付剩余七成，三年还清，年息按汇丰最优利率加一个点。”
沈弼没有接文件，只扫了一眼。
他看着王文圣，忽然问：“王生，你知道李半城也来找过我吗？”
王文圣眼神微动，睫毛颤了一下：“略有耳闻。”
“他月初就来过。”沈弼说，“报价五蚊五。当时和黄股价才四蚊三。”
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五蚊五，比市价高了两成多。看起来很有诚意。但我不满意。”
沈弼坐直身体，中山装领口绷紧：“和黄这些股份，汇丰七五年入股救场，花了整整一亿五千万。每股成本一蚊钱。先后贷款八个亿，现在持有了四年，才涨到五蚊多？”
他摇头，茶杯重重一放：“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