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后一周，汇丰银行大厦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旁，董事悉数到场，气氛凝重。
沈弼端坐主席位，面前并排放着两份收购方案文件。
他环视一周，缓缓开口：“各位，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关于汇丰持有的和黄股权，我们收到了两份收购方案。”
左侧首位的包约翰推了推眼镜，面露疑惑：“两份？之前不是只有李半城先生的方案吗？”
“现在多了一份。”沈弼翻开第一份文件，指尖点了点纸面，“王文圣，篮海投资公司和恒昌证券老板，十九岁。”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会德丰主席约翰·马登抬起头，标准的剑桥口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十九岁？沈弼，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马登摊了摊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是认真的。”沈弼语气毫无波澜，“他报价每股七蚊五，五成现金支付，总额六亿七千五百万港币。”
笑声戛然而止。
怡和系金门公司主席魏得利身体猛然前倾，手肘撞到桌面：“七蚊五？李半城报多少？”
沈弼没抬头，翻开第二份：“七蚊一。首付两成，余款分两年付清，并要求汇丰提供贷款支持。”
包约翰摘下眼镜，仔细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单纯从报价看，王文圣的方案明显更优。价高者得，这是商场基本规则。”
副主席韦彼得点头附和，手指敲了敲桌面：“确实。王文圣现金充足，报价也更高。从汇丰的商业利益出发，我认为可行。”
包玉刚放下茶杯，茶盏底磕出轻响。
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我支持李半城先生。”
众人目光转过去。
包玉刚环视一周：“和黄资产庞大，业务盘根错节，需要一个经验丰富、能稳得住局面的掌舵人。”
他顿了顿：“李半城先生经营长河实业七年，根基扎实，人脉深厚，是更合适的人选。”
利国伟紧接着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我同意包船王的看法。”
他扶了扶袖口：“王文圣先生年轻有为，在金融市场上展现了才华。但经营实业，尤其是和黄这样复杂的集团，需要经年累月的积淀和证明过的管理能力。”
许世勋随后明确支持，手掌往桌上一按：“我也支持李半城先生。收购和黄不仅是资本运作，更是长期经营的责任。”
他语气加重：“李半城先生的履历和稳健作风，更能确保和黄未来的稳定与发展。”
纽壁坚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几位华人董事：“诸位，汇丰是银行，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情感纽带。”
他身体后仰，语调讥诮：“做生意就要看谁出的价高，谁能给汇丰带来最大回报。王文圣的方案比李半城高出近半成，现金比例也更高，这对汇丰明显更有利。”
太古洋行主席彭励治立即附和，连连点头：“纽壁坚先生说得对。我们是银行家，应该追求最大商业利益。”
他摊手：“王文圣的方案能给汇丰带来更高回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约翰·马登清了清嗓子，剑桥口音清晰：“从稳健经营的角度，我也倾向于支持李半城先生。”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王文圣太年轻，经营证券不过一年。和黄这种规模的企业，他能否驾驭，是个巨大的问号。”
魏得利连连摇头，手指戳着空气：“马登先生，不能以年龄论英雄。”
他转向众人：“王文圣这半年在投资市场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和眼光。年轻人有冲劲、敢创新，未必是坏事。”
会议室内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立阵营。
洋行代表纽壁坚、彭励治、魏得利、包约翰、韦彼得等人明确支持王文圣。
三位华人董事包玉刚、利国伟、许世勋，以及会德丰主席约翰·马登，则坚定支持李半城。
沈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缓缓翻开两份方案的财务分析页。
“王文圣方案的优势，是现金多、价格高。”
他语气平缓，“劣势是经验浅、根基薄。”
“李半城方案的优势，是经营稳、人脉广。”
他顿了顿，抬眼，“劣势是现金少、价格低。”
魏得利皱眉打断，声音拔高：“这有什么难选的？价高者得！”
“没那么简单。”沈弼摇头，声音陡然加重。
他站起身，手掌撑在桌沿：“汇丰不是普通商人。我们是香江的准央行。”
沈弼目光扫过每一位董事：“当年汇丰以一亿五千万入股和记，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避免和记破产引发连锁反应，维护整个香江的经济稳定。”
他环指全场：“现在出售这批股权，也不能只看价格。”
包玉刚立即接话，手掌竖成刀状：“沈弼说得对。和黄资产庞大，业务涉及面广，接手的人必须有足够能力稳住局面，不能只看谁出价高。”
纽壁坚当即反驳，手指敲着文件：“船王，你这话不对。当年救场是尽社会责任，现在出售就该回归商业本质，追求最大利益。”
他冷笑一声：“王文圣的方案能给汇丰更高回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越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