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元朗鄧家。
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鄧父坐在紅木沙發上，臉色鐵青，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頓。
鄧母站在他對面，雙手叉腰，聲音尖銳得像刀子。
“當初我就說，不要讓她出國！你非要安排！”鄧母往前一步，手指戳著空氣，“現在好了，人在加拿大，心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鄧父一拍桌子，茶水濺出來︰“出國讀書是為了她好！”
他脖子上的青筋繃起來︰“女孩子家，有個好學歷，將來才能嫁個好人家！”
“好人家？”鄧母冷笑，聲音更尖，“廖家不是好人家？新界五大家族之一，家產上億。”
她掰著手指︰“廖文軒那孩子我見過，一表人才，劍橋畢業。這麼好的親事，你非要拖著！”
“我哪有拖著？”鄧父提高聲音，猛地站起身，“是曉晴自己不樂意！”
“她不樂意？她懂什麼！”鄧母聲音拔高，毫不退讓，“十七八歲的姑娘，懂什麼叫過日子？”
她譏諷道︰“就知道談情說愛，被那個王文聖迷得神魂顛倒！”
提到王文聖，鄧父的臉色更加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個小子……倒是有點本事。”他悶聲說。
“有點本事？”鄧母瞪大眼楮，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可是跟李半城合伙買下了和黃！”
她湊到丈夫面前︰“身家少說幾億！這還叫有點本事？”
鄧父被噎住，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沙發扶手。
鄧母繼續道，聲音壓低卻更狠︰“曉晴那孩子出國出了那麼檔子事，真嫁給廖家，被王文聖知道，會報復鄧家。”
她稍作停頓，眼里閃著精光︰“而且我听說，王文聖對曉晴一直念念不忘。”
鄧母盯著丈夫︰“上次趙啟賢從英國回來，還特意去告訴他曉晴的消息。”
“那又怎樣？”鄧父冷冷道，抬起眼皮，“曉晴現在人在加拿大，廖家那邊盯著。我們能怎麼辦？”
“推遲！”鄧母斬釘截鐵，一掌拍在茶幾上，“就跟廖家說，曉晴現在專心學業，聯姻的事，等畢業之後再考慮。”
鄧父皺眉，仍有顧慮︰“廖家會同意嗎？”
“他們必須同意。”鄧母說，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家曉晴又不是嫁不出去。”
她冷笑︰“現在王文聖起來了，我們有了更好的選擇，憑什麼急著嫁女兒？”
鄧母湊近，壓低聲音︰“老鄧，你在新界鄉議局待了這麼多年，也該往上走走了。”
她手指點了點丈夫的胸口︰“王文聖現在的人脈，對你有沒有幫助？”
鄧父眼神一動，眉頭舒展開些。
他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
王文聖和包船王、利國威、約翰•馬登都有交情。
匯豐的沈弼更是全力支持他。
這些關系，確實是他需要的。
“可是廖家那邊……”鄧父仍有顧慮，聲音低下去。
“廖家那邊我來應付。”鄧母說，已經轉身往電話走，“我就說曉晴身體不適，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她回頭看丈夫︰“等過個一年半載，再看情況。”
鄧父沉思良久，最終點頭，手掌往膝上一拍。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他沉默一瞬，語氣嚴肅起來，手指點著桌面︰“但你要記住，這事不能聲張。”
鄧父盯著妻子︰“尤其是不能讓廖家知道，我們在打王文聖的主意。”
鄧母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她走到電話旁，拿起听筒，開始撥號。
鄧父看著她撥號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當初他看不起王文聖，覺得那小子配不上自己女兒。
現在，那小子成了香江商界的新貴。
而自己，卻要反過來考慮利用他的關系。
世事難料。
電話接通了。
鄧母的聲音立刻變了，溫柔又歉疚，像換了個人。
“廖太太，是我。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她頓了頓，听筒里傳出對方的聲音。
“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鄧母語氣委婉，“是關于曉晴和文軒的事。”
她手指絞著電話線，聲音更軟︰“曉晴這孩子，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醫生說她壓力太大，需要靜養。您看……倆孩子的事，能不能先緩一緩？”
電話那頭傳來廖太太不悅的聲音，隱約能听出幾句質問。
鄧母臉一僵，隨即又堆起笑，連忙解釋。
“不是反悔，絕對不是。”她語速加快，“就是想讓曉晴先養好身體。”
她賠著小心︰“等她畢業了，身體也好了，再談婚論嫁，不是更好嗎？”
“對對對，我們也很喜歡文軒那孩子。”鄧母連連點頭，盡管對方看不見，“只是現在……確實不太合適。”
她松了口氣，對方似乎松了口。
“謝謝廖太太理解。您放心，等曉晴身體好了，我們一定第一時間聯系您。”
掛了電話，鄧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搞定了。”
鄧父立刻抬眼︰“廖太太怎麼說？”
“不太高興，但也沒辦法。”鄧母走回沙發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答應她，等曉晴畢業，一定優先考慮廖家。”
“這就好。”鄧父點頭，緊繃的肩膀松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窗外，元朗的街景依舊。
但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當初那個在元朗公園和女兒約會的窮學生。
現在成了香江商界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他，一個堂堂的鄉議局議員。
卻要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價值。
真是諷刺。
但這就是現實。
商場如戰場，人情如紙薄。
誰有實力，誰就有話語權。
王文聖現在，確實有這個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