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上午十点三十五分。中环，恒昌证券交易大厅。
报价板前挤满了人，老股民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手指戳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嗓门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八百！真破八百了！”
张景耀激动地冲进王文圣办公室，嗓门都劈了，手里电传纸抖得哗啦响。
“阿圣，破了！破了！恒指八百点零五！”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电传纸往桌上一拍。
“上午开盘刚过半个小时，成交已经破两亿！打赌赢了！提前赢了！”
王文圣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启发已经带着一众人挤进办公室，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皱纹全舒展开，手掌拍得办公桌砰砰响。
“阿圣！八百点零五！你那个赌约，提前赢了！”
黄家辉从人群里挤出来，攥着拳，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
“老板，何光辉和沈威廉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亲牛屁股？”
他咧嘴一笑：“全港都盯着呢！昨天晚报、电台、街坊茶楼，全在讲今天会不会破八百点这桩事！”
王文圣看着众人，嘴角微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等他们自己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
“通知罗经理，今晚《财经透视》，我亲自去。”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欢呼声炸开。激动过后，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岗位盯盘。
同一时间，中环另一头，新宏基证券总部，首席分析师办公室。
何光辉站在报价机前，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西装笔挺，领带却歪了半寸。
电传纸“咔哒咔哒”吐出一行字——恒生指数：800.05。
他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攥着电传纸，指节发白，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何先生！破了！真破了！八百点零五！”
助手慌慌张张冲进来，声音发颤：“现在全港都知道他赌赢了！”
何光辉猛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月七日那场赌约，像一记闷棍砸下来——输者要在电视上亲牛屁股。他当时笑得有多欢，现在脸就有多疼。
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来。
“何光辉，马上到董事长办公室！”听筒里，新宏基证券董事长助理的声音冷得像铁，“立刻！”
何光辉硬着头皮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冯景喜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跳起来：“你七月当着全港的面，跟王文圣打赌，说年底恒指到不了八百！现在呢？八百点零五！全港都在看新宏基的笑话！”
他指着何光辉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新宏基银行刚挂牌上市两天，你倒好，一盆冷水泼下来，新宏基证券的招牌，被你一个人拖进水里！”
何光辉额头冒汗，声音发干：“冯先生，我……我想办法，从赌约字眼上找一下漏洞……”
“想办法？民众眼睛雪亮！”冯景喜吼道，“tVb刚刚发话，今晚《财经透视》你必须去！你和怡富那个沈威廉要是敢不上，就当弃权认输，亲牛屁股的债照样跑不掉！”
他往前倾身，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
“新宏基丢不起这个人！你给我咬死字眼，能拖就拖，拖到年底！但绝对不可以当场认输，不可以丢新宏基的脸！”
何光辉喉结滚动，退出办公室，后背全湿了。
几乎同一刻，怡富证券，资深分析师办公室。
沈威廉站在窗前，头发仍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半寸，指尖夹着的烟烧到过滤嘴都没察觉。
报价板上，“800.05”几个红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怡富证券香港负责人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沈威廉！七月你和何光辉一起撂下狠话，说恒指年底最多七百，破不了八百！现在八百点零五，怡富的名声都被你拖下水！”
负责人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盯着他。
“你是怡富的资深分析师，全港都看着怡富怎么收场！今晚《财经透视》，你必须上！”
沈威廉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强撑着找回一丝冷静：“先生，我们可以抠字眼——当初说的是，不是……”
“有漏洞就往死里抠！”负责人冷笑一声，“tVb都发了话，不上就当弃权认输。你和何光辉好好商量，把水搅浑，拖到年底！”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森然。
“但记住——怡富是英资大行，不可以当场认输，不可以丢脸！拖得一天是一天，拖到年底再算！”
沈威廉抹了把额头的汗，重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中午十二点，中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何光辉和沈威廉相对而坐，桌上的菜一口没动，烟灰缸里却插满了烟头。
何光辉灌了一口冰茶，嗓子发哑：“威廉，tVb那边说死了，今晚不去就当我们弃权认输。我那边新宏基高层压死我，非去不可。你呢？”
沈威廉咬着牙，领带歪在一边：“怡富一样。高层发了话，不上就开除我都不一定。我们得研究语句漏洞——当初赌的是什么？年底八百点！”
他往前倾身，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
“我们就咬死是年底，也就是12月31日收市价站上八百，不是盘中触及！现在才12月10日，还有二十一天，恒指随时跌回去！”
何光辉眼睛猛地一亮，一拍桌子：“对！当初没说，也没说！我们就说——破八百不算数，要看年底最后交易日收市！能拖就拖，拖到年底再找第二个借口，或者到时候再说！”
沈威廉嘴角扯出一丝阴恻恻的笑：“今晚节目上，我们坚决不认输。把水搅浑，咬死字眼，拖！”
两只手隔着桌子一击即合。
两个自称“权威”的分析师，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那个漏洞——准备当晚赴约，把一场早就输光的赌局，硬生生拖到年底。
下午收盘后。蓝海投资会议室。
长桌上摊着恒指走势图，茶杯冒着热气，纸页被风扇吹得哗啦响。
谢青海翻开笔记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稳，声音平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
“老板，恒指现在八百零五点三二。”
“成交多少？”王文圣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全日成交三亿八千万！”叶婉玲抱着文件夹，笔尖已经拧开，声音清脆得像倒豆子，“比上午那半个小时的两亿，又翻了近一倍！”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陆知远夹着一叠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快步进来，额头上的汗都没擦，脸膛发红。
“老板！号外！《每日晚报》号外！”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纸张哗啦响，头版标题黑体加粗，墨色还没干透——
《恒指破八百！创六年新高！王文圣赌约提前获胜！》
副标题一行小字，却更扎眼：《何光辉、沈威廉何时亲牛屁股？全港瞩目》
“写得不错。”王文圣拿起来扫了一眼，嘴角微扬，眼里露出一点笑意。
“老板，晚报十万份被抢光！”陆知远抹了把汗，嗓子都哑了，“报摊打电话催加印，印刷厂机器都冒烟了！”
“好。”王文圣点头，把报纸放下，指尖点了点桌面，“知远，恒指破八百的报道，跟踪报道。每天一篇。”
“明白！”陆知远一挥手，应得干脆，“我亲自盯，财经版头条留位置！”
正说着，罗文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份节目流程单，额头上还挂着汗，呼吸有点急。
“老板！tVb来电话了！”
他把流程单往桌上一摊，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声音拔高。
“今晚《财经透视》同意老板上节目！因为全港都在关注赌约兑现！”
他喘了口气，推了推黑框眼镜，脖子一梗。
“何光辉和沈威廉，本来不肯上，但tVb发话——不上就当弃权认输，他们才肯来！”
罗文翰冷笑一声，攥紧拳头：“那两个家伙，昨晚还嘴硬，今天被公司和tVb两头夹住，终于肯露面了！”
王文圣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迈步往外走，领带被窗外的风带起一点。
“好。我亲自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号外，嘴角微扬，声音沉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晚，我要他们当着全港的面，把话说清楚。赖不掉，就亲牛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