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开始跑圈。
细砂训练场很大，十圈听着不多，跑起来能要人命。尤其她这具身体爆发快，耐力却像临时拼装出来的。
第一圈，晴野还挺稳。
第二圈，呼吸开始乱。
第三圈，她看恋次的眼神已经带上杀气。
恋次站在场边，抱着胳膊笑。
“重点观察对象。”
“还能跑吗？”
晴野从他面前跑过，银白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她抬手指了指他。
“红毛兄，等着。”
“我现在不是累，我是蓄力。”
白打课老师冷冷开口。
“说话加一圈。”
晴野脚下一滑。
恋次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
老师看向恋次。
“阿散井恋次。”
“扰乱训练。”
“跑五圈。”
恋次的笑声断了。
晴野立刻精神了。
她跑过恋次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
“这波不亏。”
恋次咬牙。
“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
晴野往前一窜，恋次被老师盯着，只能黑着脸加入跑圈。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去。
晴野跑得快。
恋次耐力更好。
几圈后，晴野速度明显掉下去，恋次从后面追上来。
他扭头看她。
“不行就认输。”
晴野脸色发白，嘴还很硬。
“男人不能说不行。”
恋次下意识看了看她现在的样子。
训练场安静了一下。
晴野也反应过来，面不改色。
“精神层面。”
恋次憋了半天。
“你这人真的很怪。”
“谢谢。”
“不是夸你。”
“我选择性接收。”
跑完最后一圈，晴野直接坐到沙地上，双腿发软，喉咙干得发疼。
她抬头看天，觉得自己像刚从洗衣桶里捞出来。
恋次也喘得厉害，死撑站着。
晴野看出来了。
“红毛兄。”
“别装。”
“你腿抖。”
恋次立刻站得更直。
“谁抖了？”
晴野指着他的膝盖。
“它在单独发表意见。”
恋次低头。
膝盖确实轻轻颤了一下。
他脸黑了。
露琪亚站在旁边，声音平稳。
“你们两个还要吵多久？”
晴野抬手。
“报告露琪亚同学。”
“吵架也是热身。”
露琪亚看着她。
“那你热过头了。”
雏森递来水囊。
“晴野，喝点水吧。”
晴野立刻接过。
“雏森同学，你是这个训练场里唯一的人间真情。”
恋次不服。
“她给谁都会递水。”
晴野喝完一口，转头看他。
“你吃醋？”
“我没有！”
“你声音大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雏森被他们逗笑。
吉良站在不远处，默默打开小册。
晴野眼尖。
“吉良同学，你又在写什么？”
吉良手一顿。
“课堂记录。”
晴野爬起来，凑过去看。
吉良把册子往后收。
晴野眯起眼。
“你是不是写我坏话？”
“没有。”
“那你念。”
吉良沉默片刻。
“雪村晴野，热身第一步失控，罚跑十一圈。与阿散井恋次发生语言冲突，导致阿散井恋次罚跑五圈。”
晴野听完，点头。
“很客观。”
吉良松了半口气。
晴野又补一句。
“建议加上，我方在心理战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吉良笔尖停住。
恋次在旁边炸了。
“你哪来的胜利？”
“你被罚跑了。”
“你也被罚了！”
“我十一圈，你五圈。”
晴野竖起一根手指。
“说明我贡献更大。”
恋次被气得说不出话。
露琪亚揉了揉眉心。
“吉良，不用记这句。”
吉良乖乖点头。
白打课老师站到场中央。
“集合。”
所有人立刻排好。
晴野也站回队伍。
老师扫过众人。
“白打不是乱挥拳。”
“也不是比谁声音大。”
他的视线落到晴野和恋次身上。
两人同时看向别处。
老师继续道。
“身体重心，步法距离，出手时机，收力方式。”
“这些都要练。”
“今天第一课。”
“两人一组，做基础攻防。”
晴野眼睛亮了。
恋次也亮了。
老师像早就料到，冷声补了一句。
“雪村晴野。”
“阿散井恋次。”
“你们两个暂时不能一组。”
晴野举手。
“老师。”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训练场今天还能用。”
全场有人忍笑。
晴野回头看了一圈。
“你们笑什么？”
“老师夸我破坏力强。”
露琪亚低声。
“他不是在夸你。”
“看角度。”
“不要什么都看角度。”
分组很快下来。
晴野和露琪亚一组。
恋次和吉良一组。
晚人则被安排到另一侧，和雏森做基础鬼道控制前的体术适应。
晴野看了看露琪亚。
露琪亚也看她。
“请多指教。”
露琪亚说得很端正。
晴野立刻拱手。
“露琪亚老师，请赐教。”
“不要乱叫。”
“好的，露琪亚同学。”
白打课老师示范动作。
先是直拳。
再是格挡。
接着是步法。
看起来不难。
晴野照做时，问题来了。
她出拳太快身体前冲，拳头还没完全收回，人已经往露琪亚怀里栽。
露琪亚侧身让开，一把抓住她后领，动作精准。
晴野被拽住，脚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线。
“稳。”
她抬头。
“我这是试探你的反应。”
露琪亚冷冷道。
“你这是刹不住。”
“不要拆穿训练意图。”
“你的意图写在脸上。”
晴野摸了摸脸。
“这张脸还会暴露战术？”
“会。”
露琪亚松开她。
“重来。”
晴野站回原位。
这次她刻意收力。
拳头慢了，身体还是往前飘。
露琪亚伸手按住她肩膀。
“脚下不要乱。”
“重心低一点。”
晴野照做。
露琪亚皱眉。
“不是蹲成这样。”
晴野半蹲着，抬头看她。
“那是什么？”
“你现在像要挖坑。”
雏森在旁边又笑了。
晴野扭头。
“雏森同学。”
“你笑得很温柔。”
“我受到了伤害。”
雏森连忙摆手。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趣。”
晚人站在她旁边，正试着做格挡动作。因为肩宽手长，每次一抬臂，旁边同学都下意识后退。
“抱歉。”
“我会小一点。”
晴野远远喊。
“晚人。”
“你不用小一点。”
“你本来就很大。”
全场又安静了。
晚人的耳根红到脖子。
白打课老师看向晴野。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闭嘴。
“我继续练。”
半个时辰后，基础攻防结束。
晴野被露琪亚纠正了十几次。
衣领被拽了八次。
袖口被扯歪两次。
鞋差点飞出去一次。
露琪亚终于忍不住。
“你以前没练过任何基础吗？”
晴野坐在沙地上，认真回答。
“练过广播体操。”
露琪亚沉默。
“那是什么？”
“一种非常普及的古老体术。”
露琪亚看她。
晴野表情端正。
“强身健体，动作整齐，还配音乐。”
露琪亚判断不出真假，只好放弃追问。
恋次和吉良的训练也不太平。
恋次每次看见晴野被露琪亚拎住后领都会笑，这一笑，动作就乱一次。
吉良默默往旁边挪。
“阿散井同学。”
“请集中。”
恋次刚要回答，晴野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笑太早容易翻车。”
恋次转头。
“你先站稳再说。”
晴野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砂。
“站稳了。”
下一息，她脚下一滑。
露琪亚一把扶住她。
恋次笑得更大声。
晴野面不改色。
“这是给你制造快乐。”
“我这个人很善良。”
白打课老师忍无可忍。
“既然你们这么想交流。”
“下一组示范。”
“雪村晴野。”
“阿散井恋次。”
训练场瞬间安静。
晴野和恋次同时抬头。
老师冷声道。
“基础攻防。”
“只准使用白打动作。”
“不准大规模灵压爆发。”
“不准伤人。”
“不准拆训练场。”
晴野举手。
“老师。”
“最后一条是不是又针对我？”
“是。”
晴野点头。
“这次很坦诚。”
恋次活动手腕，咧嘴笑。
“终于能打了。”
晴野走到场中央。
她个子比恋次矮一大截。
两人面对面站着，画面很不公平。
周围新生都围了过来。
有人小声议论。
“她真能打吗？”
“测试器不是她炸的吗？”
“灵压强不代表白打强吧。”
“阿散井看着就很能打。”
晴野听见了，抬手整理袖口。
“听见没？”
恋次挑着眉。
“听见什么？”
“大家很看好你。”
“那当然。”
“很好。”
晴野抬头看他。
“等会儿你输的时候，节目效果更足。”
恋次额角一跳。
“谁输还不一定。”
白打课老师抬手。
“开始。”
恋次先动。
他步子很快，一拳直奔晴野肩头。
晴野没有硬接。
脚下一错，整个人侧滑出去。
速度太快。
快到恋次拳头擦着她袖口过去。
周围响起低呼。
晴野绕到恋次侧面，一拳打向他肋下，动作不标准，角度刁钻。
恋次反应也快，立刻抬臂格挡。
砰。
两人手臂撞在一起。
晴野被震得后退半步。
恋次也退了一步。
脸上那点轻松消失了。
“你力气不小。”
晴野甩了甩手。
“你也不赖。”
“红毛沙袋。”
恋次咬牙。
“你再叫一次试试。”
“红毛沙袋。”
恋次冲了上来。
露琪亚在场边皱眉。
“她在故意激他。”
吉良低头记录。
“语言诱导明显。”
雏森小声。
“这算战术吗？”
晚人看着场中两人。
“算。”
“但不太礼貌。”
恋次攻势更猛。
晴野躲得有点狼狈。
她的问题也很明显。
爆发快，步法乱。出拳凭直觉，收力很差。几次差点冲过头。
每次快要被逼到边线时，总能凭借速度从缝里钻出去，像一颗失控弹珠。
吵。
快。
还很难抓。
恋次被她绕得火大。
“你就会躲吗？”
晴野脚下一顿。
“你确定要我不躲？”
恋次挥拳。
“来啊。”
晴野眼神亮了。
不远处，晚人忽然开口。
“晴野，收力。”
晴野听见了。
脚下踩进沙里，身体前压。
金红灵压从脚底冒出一点，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大半。
借了一瞬推进，整个人窜出去。
恋次瞳孔一缩，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晴野肩头撞上他的防御。
砰。
恋次被撞退三步。
沙地被踩出几道深痕。
晴野也没好到哪去，刹不住。撞完恋次后，直接往旁边木桩区滑过去。
露琪亚刚要动。
晚人指尖银白细线已经甩出，轻轻缠住晴野后领。
一拉。
晴野停住。
距离木桩半尺。
她悬在半空，双脚离地。
全场沉默。
晴野表情很稳。
“安全落地。”
露琪亚看着她悬空的脚。
“没有落地。”
“战术性悬停。”
老师按着额角。
“神宫寺晚人。”
“谁让你插手的？”
晚人立刻收回灵丝，低头行礼。
“抱歉。”
“我担心她撞坏木桩。”
老师看了看木桩，又看了看晴野，最后竟然没说晚人。
“判断合理。”
晴野落回地上。
“老师。”
“我这算赢吗？”
恋次站在场中，双臂还麻着。
他咬牙。
“没有。”
老师冷声道。
“停。”
“示范到此为止。”
恋次不服。
“老师，我还能打。”
晴野立刻接话。
“我也还能撞。”
老师看着他们。
“停。”
全场有人终于忍不住笑。
晴野拍了拍衣服，朝恋次伸手。
“红毛兄。”
“承让。”
恋次盯着她的手。半晌，他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拍了一下。
“你白打烂得很。”
晴野点头。
“我撞得还行。”
“这不是夸你。”
“我选择性接收。”
恋次收回手。
嘴上还是不服，耳根却有点红。
露琪亚走过来，先看晴野衣领。
“又歪了。”
晴野低头。
“正常损耗。”
露琪亚伸手替她拽正。
“下次少用脸接风。”
“露琪亚同学，你现在越来越会吐槽了。”
“是你给的机会太多。”
吉良在旁边写下最后一行。
晴野凑过去。
“这次又写什么？”
吉良迟疑了一下，还是念出来。
“雪村晴野，基础白打极不规范。”
“速度与爆发优秀。”
“控制风险高。”
“阿散井恋次，力量与反应优秀。”
“易被语言诱导。”
晴野听完，肃然起敬。
“吉良同学。”
“你这个报告很有灵魂。”
恋次黑着脸。
“把最后一句划掉。”
吉良抱紧册子。
“这是客观记录。”
晴野立刻拍手。
“客观万岁。”
白打课结束时。
晴野和恋次都被留下。
理由很简单，训练场边线被踩坏两处，木桩险些遭殃。
两人负责整理沙地。
晚人本想帮忙。
老师看了他一眼。
“你去鬼道前测。”
“这里让他们自己收拾。”
晚人只能点头。
离开前，把一张便签塞给晴野。
晴野打开。
上面字迹端正。
记得收力，别硬撑。
晴野看完，把纸折好塞进袖子。
恋次扛着木耙走过来。
“写什么呢？”
晴野立刻收起。
“搭档机密。”
恋次哼了一声。
“谁稀罕。”
两人一人一把木耙，在砂地上慢慢把坑填平。夕光落下来，训练场的影子被拉长，刚才还互相叫嚣的人，这会儿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恋次忽然开口。
“你刚才那一下。”
“要是完全放开，会怎样？”
晴野手里的木耙停了一瞬。
她看着沙地里的深痕。
“会出事。”
恋次皱眉。
晴野又笑了笑。
“我没放。”
恋次盯着她。
“你还真会收？”
“不会。”
晴野回答得很快。
“有人提醒我。”
恋次看向远处晚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晴野。
“你们关系真奇怪。”
晴野继续耙砂。
“搭档嘛。”
“一个负责上头。”
“一个负责拽后领。”
恋次嘴角动了下，像是想笑又忍住。
“你以后别老叫我红毛兄。”
晴野抬头。
“那叫什么？”
“阿散井。”
“太生分。”
“恋次。”
晴野立刻点头。
“好的，红毛恋次兄。”
恋次把木耙捏得咔咔响。
“你是不是找打？”
晴野往旁边挪了两步。
“老师说不得私斗。”
“你怕了？”
“不。”
晴野把木耙插进砂里，笑得很欠。
“我只是尊重流程。”
远处。
露琪亚站在长廊边看着两人。
雏森抱着课本，轻声道。
“他们关系变好了呢。”
露琪亚看着训练场里又开始拌嘴的两个人。
“也许吧。”
吉良站在一旁，低头在报告最后补了一句。
雪村晴野与阿散井恋次。
不建议单独放置。
他写完，又默默加了四个字。
尤其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