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晚人和吉良伊鹤到四番队报到。
门口很忙,两名队士抬着药箱往外走。一名伤员扶着墙,正慢吞吞挪步。药草味从院子里飘出来,混着刚洗过的白布气味,干净得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两人刚要迈进去,抬药箱的队士一抬头,看见晚人站在门口,脚步立刻停住。
对方仰头看了两息。
“请问……十一番队有什么事吗?”
吉良低下头,肩膀很轻的抖了一下。
晚人沉默。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番队入队文书,又看了看身边努力屏住笑的吉良。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队士,神宫寺晚人。旁边这位是吉良伊鹤。”
吉良立刻站直,端正行礼。
“今日起加入四番队,请多指教。”
两名队士的表情更复杂了。
“新队士?”
“四番队?”
晚人点头。
“是。”
一名队士低头看文书,又抬头看他的肩宽,再看吉良手里的记录本。那表情像在努力把两件不太搭边的事缝到一起。片刻后,他让开路。
“抱歉,神宫寺,吉良。报到处在里面,虎彻副队长应该已经在等你们。”
晚人微微欠身。
“多谢。”
吉良也点头致意。
两人并肩走进四番队。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真是新来的?”
“文书都拿着呢。”
“高个那个看起来很能把伤员和担架一起扛走。”
“旁边那个看起来已经把担架损耗报告写好了。”
晚人脚步顿了一下,吉良手指停在记录本边缘。两人谁都没回头。
算了。
今日第一条传闻已经成型,挣扎没有意义。
四番队内部比门外看着更大。廊下放着药箱,院中晾着一排白布,治疗室外有人低声交接伤情。
晚人和吉良往里走了没几步,一道高挑身影从廊下迎过来。
虎彻勇音抬头看向晚人。
晚人也低头看她。
两人安静了一息。
勇音又看向吉良,目光落在二人的文书上,很快恢复自然。
“神宫寺晚人,吉良伊鹤?”
晚人行礼。
“是。虎彻副队长,初次见面。”
吉良也随之行礼。
“请多指教。”
勇音温和道:“欢迎加入四番队。卯之花队长已经看过你们的资料。今天先由我带你们熟悉队内。”
晚人点头。
“麻烦您了。”
吉良翻开记录本。
“我会尽快记住流程。”
勇音笑了笑,带着二人往里走。
“这里是基础治疗室,轻伤和普通灵压紊乱会先送到这边。”
“旁边是药材室,药材取用必须登记。后面是重伤区,未经允许不能随意进入。再往里是紧急转运通道,前线伤员会从那里进来。”
晚人记药材室位置。
吉良记通行规矩。
晚人补上转运路线。
吉良把夜间值守点单独列出。
勇音瞥见两人的记录,忍不住道:“你们记得很细。”
晚人耳根发热。
“怕遗漏。”
吉良平静道:“流程清楚,出错概率会低很多。”
这话很四番队。
勇音眼里笑意更深。
晚人说完低头,刚好把旁边路过的小个子队士罩进阴影里。对方抱着药盘,手一抖,药瓶差点滑出去。
他立刻扶住药盘。
“抱歉。”
小队士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圆。
“没,没事。”
吉良低头写下一行字。
晚人看向他。
“吉良?”
吉良笔尖不停。
“四番队初次接触记录。神宫寺晚人因身高造成阴影压迫,已完成道歉。”
晚人:“……”
勇音轻轻咳了一声。
晚人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忽然很想念晴野。虽然晴野在这里,八成会说他像四番队门口新装的镇宅石像,但熟人的吐槽,总比吉良写进记录本更容易处理。
两人继续往前,四番队队士陆续看过来。
“新来的?”
“嗯,神宫寺晚人和吉良伊鹤。”
“那个高个是回道方向?”
“听说是回道和结界都不错。”
“旁边那个呢?”
“伤情判断和记录很强。”
“这组合不错啊。”
晚人听见了。
吉良也听见了,面无表情道:“队内传闻传播速度偏快。”
晚人低声道:“你不要连这个也记。”
吉良翻了一页。
“已经记了。”
晚人:“……”
勇音带他们继续熟悉流程,吉良负责问登记细节,晚人负责补充实际路线。吉良会问每一种药材取用后的补记时间,晚人会顺手确认药箱摆放高度是否影响紧急取用。
勇音都有些惊讶。
“你们以前经常一起训练?”
吉良看了晚人一眼。
“一起经历过几次事故。”
晚人沉默片刻。
“大多和雪村有关。”
勇音:“雪村?”
吉良语气平静。
“十三番队新队士,雪村晴野。”
晚人补了一句:“她本人比记录更难概括。”
勇音若有所思。
“我听过这个名字。”
吉良翻开旧笔记。
“如果传闻只提到测试器爆炸和天花板,那不完整。”
晚人温声提醒:“吉良,今天是报到日。”
吉良把笔记合上。
“我只是防止信息缺失。”
勇音终于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们同期关系很好。”
吉良没回答,晚人也没解释,有些关系不用说得太满。
到主治疗室外时,勇音停步。
“队长在里面。”
晚人整理了一下袖口。
吉良也站直。
勇音敲门。
“队长,神宫寺晚人和吉良伊鹤到了。”
里面传来柔和的声音。
“请进。”
主治疗室里药香更重。
卯之花烈站在治疗台旁,正在整理记录,转身看向二人。
那眼神很平和,却像能把人从灵压到指尖都看一遍。
晚人和吉良同时行礼。
“卯之花队长。”
卯之花微笑。
“欢迎你们加入四番队。”
她先看向吉良。
“吉良伊鹤。记录能力优秀,战场观察细致,鬼道基础稳定。”
“你的推荐书里写,你能在混乱场面中保留清晰判断。”
吉良低声道:“我会努力。”
卯之花又看向晚人。
“神宫寺晚人。回道适性高,结界感知稳定,灵力控制极精密。”
“学院后期评价里,你的临场处理比早期更果断。”
晚人垂手站着。
“是。”
卯之花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们选择四番队,不是退到安全的地方。”
治疗室里安静下来。
“四番队接住的是战场之后的重量。这里需要温柔,也需要判断。需要记录,也需要动手。需要救人,也需要承认有些伤不能拖。”
卯之花继续道:“先做基础测试。”
勇音带来两名轻伤队士。
一人手臂有外伤,灵压紊乱不重。另一人肩侧被鬼道擦伤,残留灵压乱成几段。
卯之花看向吉良。
“你先判断伤情。”
吉良走上前,没有急着碰伤口,先观察伤口边缘,确认灵压残留方向,又问了受伤时间和疼痛位置。
“左臂外伤不深,灵压紊乱集中在伤口外缘。可以先清理残留,再用回道稳定。肩侧伤口需要先断开错误流向,否则直接治疗会把紊乱压进去。”
勇音点头。
“判断正确。”
卯之花看向晚人。
“神宫寺,处理第二名。”
晚人走到治疗台旁。
伤员原本还算放松,一看见他俯身,肩膀立刻绷住。
晚人动作停了一下。
“请不要紧张。”
他声音放得更低。
“我会先稳定外侧灵压,不会直接压入伤口。”
伤员咽了下口水。
“好,好的。”
吉良站在旁边,冷静补充:“神宫寺的控制很稳。”
伤员看向吉良,又看向晚人,终于放松一点。
晚人抬手银白灵力从指尖铺开,细得像一根根线,没有强行灌入,而是绕着肩侧伤口,沿残留灵压的错位处一点点分开。
吉良在旁边看着,低声道:“先拆乱线,再缝合。”
“嗯。”
晚人没有分心。
“残留在往内侧压,麻烦你记录时间。”
吉良立刻落笔。
“开始处理,第三息。”
晚人指尖一转,银白灵丝压住最乱的一段。没有迟疑。该深入的地方,灵力准确探入。该避开的污染边缘,灵丝贴着擦过,没有多碰半分。
动作温柔。
伤员紧绷的肩慢慢松开。
“不疼了。”
晚人道:“还没结束。”
他收紧灵丝,把错乱灵压暂时固定。
吉良同步记录。
“第十一息,灵压回流稳定。外缘残留减弱。”
勇音检查后点头。
“处理得很好。”
卯之花看着二人,眼中带着浅淡笑意。
“一个看得清,一个接得好。”
晚人收回手。
吉良合上记录。
卯之花走到治疗台旁。
“神宫寺,你已经不像推荐书早期记录里那样犹豫。”
晚人抬头。
卯之花道:“这很好。但果断和强行不是一回事。”
“你现在能把灵力送进需要的位置,却仍要学会在更复杂的伤口中判断代价。”
晚人认真应下。
“是。”
卯之花又看向吉良。
“吉良,你判断很清楚,但不要把自己只放在记录者的位置。”
“记录不是旁观。准确的记录,是为了让下一步治疗更快。”
吉良低声道:“我明白。”
卯之花微笑。
“从今天起,你们一起跟着勇音熟悉基础流程。”
“吉良负责伤情记录和药材登记,神宫寺负责回道辅助和转运支援。”
“明日开始进入轻伤区轮值。”
“是。”
二人同时应声。
离开主治疗室后,勇音带他们去药材室。
“神宫寺,能帮忙把第二层最上面的药箱拿下来吗?”
“好。”
晚人轻轻一抬手,药箱稳稳落下。
药材室队士感动得像看见救星。
“太方便了。”
吉良在旁边写下。
“神宫寺晚人,入队首日,临时承担高处药箱取用辅助。”
晚人看向他。
“这也要记?”
吉良认真道:“这可能影响队内岗位分配。”
半个时辰后,恢复区有人来找晚人。
“神宫寺,担架腿卡住了,能帮忙抬一下吗?”
“好。”
又过一会儿。
“神宫寺,备用门有点重。”
“我去看看。”
傍晚前,晚人已经从新队士变成四番队高处物品、重物、卡住门板综合处理人员。
吉良的记录也多了一页。
晚人看着那页纸,沉默很久。
“吉良。”
“嗯?”
“能不能不要写得这么完整?”
吉良看了他一眼。
“如果雪村在,她会把标题写成猛男医师今日营业。”
晚人:“……”
无法反驳。
傍晚时,晴野的地狱蝶果然来了。晃晃悠悠落在窗边,带着特有的热闹气息。晴野压低却依然精神的声音传出来。
“月光大夫,四番队体验如何?有没有人被你的猛男医师气场震撼?十三番队今日无建筑损耗,特此汇报。另,露琪亚兔子战术图我已妥善收藏,具备重大历史价值。”
晚人揉了揉眉心。
吉良抬头。
“雪村?”
“嗯。”
“她还是这样。”
晚人道:“已经成熟很多了。”
吉良沉默片刻。
“她说无建筑损耗,说明十三番队今天应该很顺利。”
晚人准备回。
吉良补了一句:“或者还没统计完。”
“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
晚人回道:
“四番队很好。卯之花队长和勇音副队长都很照顾新人。我和吉良今日一起完成报到和基础测试。另,请不要把露琪亚的图当展览品。”
说完,他停了一下又添一句。
“十三番队请继续保持无损耗。”
地狱蝶飞走。
不久后又飞回来。
晴野只回了一句。
“四番队记录系统今天还好吗?”
吉良听完,慢慢抬头。
“我会把这句话记入私人通信观察。”
晚人忍笑忍得肩膀发紧。
夜色落下,晚人和吉良坐在廊下整理白日记录。吉良写伤情分类,晚人写治疗反馈。
忽然深处响起急促铃声。
铃声很短,却像刀背敲在骨头上,廊下队士同时抬头。
勇音从另一侧快步走出。
“紧急转运通道,准备接收伤员!”
晚人和吉良立刻起身。
通道门被推开。
两名队士抬着担架冲进来。
担架上的死神浑身是血,灵压乱得厉害,伤口边缘有黑色腐蚀残留。血滴在干净地面上,一路拖出红痕。
吉良已经拿起记录板。
“伤员抵达,夜间第一例。出血严重,灵压断续,疑似异常残留。”
晚人走到担架旁,掌心银白灵丝浮起。
卯之花从主治疗室走出,神色温和,声音压住了整个治疗区。
“勇音,准备清创。吉良,记录灵压变化。神宫寺,稳定左侧灵络。”
晚人应声。
“是,队长。”
吉良翻开新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