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安生了三天。
三天，已经很给十三番队面子。
清早，海燕把一只文书夹拍到她面前。
“去十番队一趟。”
晴野低头。
文书夹很薄，心里一松。
还好不是文书大虚。
“送交接表？”
“嗯。”
海燕靠在廊柱边，语气轻快。
“东侧巡逻线和十番队有重叠。你把最新标记送过去。”
晴野把文书夹收进怀里。
“副队长，这种活居然轮到我。”
“怎么？”
“我还以为露琪亚会抢。”
海燕笑了一声。
“她今天有别的任务。”
露琪亚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抱着卷宗。
“不是抢。”
晴野立刻改口。
“是文书天赋自然吸引文书。”
露琪亚看她。
“你最好按时回来。”
晴野挺直后背。
“放心，我现在成熟。”
海燕抬手。
“成熟队士，别在十番队迷路。”
晴野沉默一息。
“副队长，地图给我。”
海燕笑得肩膀直抖。
露琪亚把早就准备好的路线纸递给她。
晴野接过，路线很清楚，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兔子，兔耳朵指着十番队方向。她低头看了两眼。
“露琪亚。”
“什么？”
“你这个导航很有个人风格。”
露琪亚面无表情。
“看不懂就还我。”
“看得懂。”
晴野把纸收好。
“兔子很专业。”
她走出十三番队时，天光正好。瀞灵廷的石道被晒得发白。
远处有队士抱着卷宗匆匆走过，有人看见晴野，脚步放轻。
“雪村队士，早。”
晴野立刻切换状态。
站姿端正，声音乖巧。
“早，辛苦了。”
那名队士愣了一下，耳根都红了。等人走远，天照乱火在鞘里轻轻一震。
——又骗到了。
晴野低声道：“什么叫骗？这是礼貌。”
——熟人为什么不信？
“熟人缺少审美距离。”
——嘴硬。
晴野懒得跟刀吵。
十番队队舍比十三番队热闹。院子里训练声不断，混着木刀撞击声。晴野站在门口，向值守队士递上文书。
“十三番队雪村晴野，来送巡逻交接表。”
值守队士低头一看文书，又看了看她，表情柔和不少。
“请稍等，我去通报。”
晴野点头。
“麻烦你了。”
对方走进队舍。
晴野站在门边，安静等着。银发束得整齐，队服干净，怀里抱着文书夹，脸上没有半点事故味。
远处两个十番队队士小声嘀咕。
“这是十三番队那个雪村队士？”
“传闻里不是说她很能打吗？”
“看起来不像啊。”
晴野假装没听见，心里很满意。
陌生人滤镜，稳定运行。
下一息。
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
“哎呀，这不是十三番队的小美人吗？”
晴野回头。
松本乱菊正从廊下走来，金发披在肩头，队服穿得很有个人想法。手里拿着一支酒瓶，旁边跟着一个满脸麻木的队士，那队士怀里抱着一堆文书，走得很辛苦。
晴野的视线很努力的往上移。
非礼勿视。
礼仪课没有白上，但难度很高。
乱菊走近，笑眯眯弯下腰。
“你就是雪村晴野吧？”
晴野后退半步，站姿更端正。
“是，松本副队长。”
乱菊眼睛一亮。
“哇，声音也很乖。”
晴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语气跟八千流发现新玩具差不多。
乱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皮肤也好。”
晴野僵住。
旁边值守队士看得发愣。
晴野嘴唇动了动。
“副队长，工作场合。”
乱菊笑出声。
“哎呀，还会一本正经提醒人。”
收回手，又低头看了看文书夹。
“巡逻交接表？给我吧。”
晴野立刻递过去。
“这是十三番队更新后的东侧标记，浮竹队长已经签过。”
乱菊翻开看了两页。
“写得很清楚嘛。”
晴野谦虚。
“露琪亚整理的。”
“你倒是诚实。”
“文书功劳不能乱抢。”
乱菊把文书夹合上，朝里面喊。
“小白，来一下。”
小白。
没想到日番谷已经进了十番队。
时间真会赶路。
廊下传来脚步声，白发少年走了出来，个子不高，眉眼冷，穿死霸装很规整，背着斩魄刀。
他看见晴野，脚步停了一下。
晴野抬手。
“哟，小白。”
日番谷眉头立刻皱起。
“不要这么叫我。”
晴野从善如流。
“好的。”
乱菊看了看二人。
“你们认识？”
晴野点头。
“见过。”
乱菊眼睛更亮。
“哎呀，那就是熟人啦。”
日番谷立刻道：“不是。”
晴野也很严肃。
“熟人这个词需要双方确认。”
乱菊笑眯眯道：“小白看起来确认得很快。”
日番谷抬头。
“松本副队长。”
乱菊完全没被影响。
“好的，小白。”
晴野差点破功，低头咳了一声。
日番谷看过来。
“你笑什么？”
晴野立刻严肃。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我在为重逢进行礼貌性呼吸。”
日番谷沉默一息。
“你说话还是这么奇怪。”
晴野心里一痛，陌生人滤镜没了。
老熟人克制陌生人滤镜。
很合理。
乱菊把文书递给日番谷。
“既然认识，那更方便。你帮我对一下东侧巡逻线。”
日番谷接过。
“这是副队长的工作。”
乱菊一脸自然。
“我相信你的能力。”
日番谷低头翻表。
“你只是想偷懒。”
“能被新人看穿，说明新人很优秀。”
晴野肃然起敬。
这话术，很强。
日番谷看表很快，手指停在旧林道延伸线附近。
“这里的标记改过？”
晴野收起笑。
“改过。”
“原因？”
“近期出现过异常虚残留。”
日番谷抬眼。
“异常虚？”
晴野点头。
“具备吞噬倾向，灵压结构不稳定。十三番队和四番队已经建立残留比对记录。”
日番谷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这么清，看着文书。
“十番队这边也该同步。”
日番谷把文书夹合上。
“松本副队长，东侧巡逻二组需要调整路线。”
乱菊弯腰靠近他。
“小白真可靠。”
日番谷后退半步。
“不要靠这么近。”
晴野看着这对组合，心情复杂。
一个刚进队就已经像在管事。
一个当副队长却活得很松弛。
十番队的未来，提前有画面了。
院子另一头突然传来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哈，哪来的漂亮小姑娘？”
晴野转头。
一个黑发男人从队舍里走出来。队长羽织披在肩上，胡子拉碴，笑得一点队长架子都没有。
志波一心。
十番队队长。
也是海燕的叔父，更是以后某位橘子头的老爸。
晴野脑子里瞬间排满时间线。
她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按下去。
不能多看，不能多想，更不能说。
规规矩矩行礼。
“十番队队长，十三番队雪村晴野，奉命送交接文书。”
志波一心走到她面前，低头打量。
“你就是海燕说的那个？”
晴野眼皮一跳。
“副队长说我什么了？”
一心摸着下巴。
“他说你看着乖，打起来挺凶。”
晴野松了半口气。
还好，比想象中客观。
一心又补了一句。
“还说你特别会装乖。”
晴野剩下半口气卡住。
海燕副队长，你没有心。
乱菊笑得趴在文书上。
日番谷看了晴野一眼。
“原来如此。”
晴野立刻看他。
“你不要被单方面证词影响。”
日番谷淡淡道：“我见过你装乖失败。”
晴野噎住。
真央灵术院门口那次，她确实试图用端正站姿骗过值守老师。结果恋次路过喊了句小不点，她当场破功。日番谷当时就在旁边。
证据链完整，无法狡辩。
一心拍了拍她肩膀，力气不小。
晴野差点被拍矮半寸。
“不错不错，十三番队最近很热闹啊。”
晴野稳住脚。
“十番队也很有活力。”
一心哈哈大笑。
“会说话。”
乱菊指了指日番谷。
“队长，小白说东侧巡逻要调整。”
日番谷纠正。
“日番谷。”
一心低头看文书，笑意淡了些，看完旧林道标记后，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异常虚残留，吞噬倾向。”
晴野点头。
“十三番队建议十番队巡逻人员不要单独接触灰白碎屑。若发现类似残留，封存后送四番队。”
一心看向她。
“你亲眼见过？”
“见过。”
“怕吗？”
晴野想起那只扭曲的实验体虚，想起伤员肩上的腐蚀痕。
“怕。”
一心挑眉。
晴野接着说：“所以才把流程写清楚。”
日番谷抬眼看她。
乱菊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一心盯着晴野看了两息，忽然咧嘴。
“好。”
他把文书夹递给乱菊。
“十番队按这个改。”
乱菊点头。
“是。”
日番谷也低声应下。
“明白。”
正事说完，气氛很快又被一心拉回去，他抱着胳膊，看晴野腰侧的信号筒。
“听海燕说，你现在走哪都带这个？”
晴野拍了拍信号筒。
“安全感。”
一心乐了。
“你们十三番队现在这么谨慎？”
晴野一本正经。
“我们这是先进队伍文化。”
乱菊笑眯眯接话。
“听起来不错。”
日番谷冷静补刀。
“听起来像你临时编的。”
晴野看向他。
“日番谷队士，你对熟人滤镜不够尊重。”
“你还有熟人滤镜？”
“有。”
晴野抬手比划。
“陌生人觉得我乖，熟人觉得我有问题。”
日番谷点头。
“很准确。”
晴野胸口中刀。
乱菊却来了兴趣，绕着晴野看了半圈。
“这么可爱，还这么会说话。”
晴野警觉。
“松本副队长？”
“你要不要来女子死神协会坐坐？”
晴野整个人定住。
女子死神协会。
传说中的可怕组织。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茶会，八卦，购物。
乱菊笑眯眯把一张小纸塞进她手里。
“下次聚会在六番队附近的茶室。别怕，大家都很友好。”
晴野低头。
纸上写着时间地点。
旁边还有一行漂亮小字。
欢迎新人参与交流。
晴野喉咙发紧。
“我，合适吗？”
乱菊眨了眨眼。
“当然合适，你是女孩子嘛。”
晴野沉默。
身体是。
灵魂不是。
但这个解释不能说。
也没法说。
日番谷看着她僵住的样子，难得露出一点微妙神情。
“你不想去？”
晴野立刻挺直。
“不是。”
她把邀请纸收好。
“我只是第一次参与大型组织活动，需要进行战略评估。”
乱菊拍手。
“那就说定了。”
“还没说定吧？”
“我会把你名字报上去。”
晴野胸口一痛。
这流程怎么比文书还快。
一心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去吧去吧，多认识点人也好。”
晴野看向一心。
“队长，您不拦一下？”
一心摊手。
“我为什么要拦？”
乱菊立刻点头。
“队长很支持协会活动。”
日番谷低声道：“他管不了。”
一心假装没听见。
晴野看着手里的邀请纸，心情复杂。
这波算什么？
打入瀞灵廷情报组织？
还是被大型女性社交场合捕获？
天照乱火在鞘里震了一下。
——你慌了。
晴野低声回它。
“我没有。”
——你手心出汗了。
晴野把手背到身后。
“天气热。”
——十番队院子里有冰系灵压。
晴野闭嘴。
乱菊没有放过她。
“到时候可以把露琪亚也带来哦。”
晴野眼睛一亮。
“可以带露琪亚？”
“当然。”
晴野瞬间稳了。
有露琪亚在，至少能分担火力。当然，露琪亚也可能把她推出去挡刀。风险并存，但来都来了。
日番谷把修正后的巡逻标记交给值守队士。
“这个下午前重新抄送各组。”
值守队士立刻接过。
“是。”
晴野看着他处理文书的速度。
“日番谷队士。”
“什么？”
“你真的刚进队？”
“有问题？”
“没有。”
晴野真诚道：“只是觉得你已经很像能把副队长从酒会里拖回办公室的人。”
乱菊笑容一僵。
一心大笑。
日番谷看了乱菊一眼。
“以后会的。”
乱菊捂住胸口。
“小白，你变得好冷酷。”
“日番谷。”
晴野在旁边努力憋笑。
憋得肩膀发抖。
日番谷转头。
“你又笑。”
晴野立刻端正。
“我在为十番队未来感到欣慰。”
日番谷皱眉。
“你从以前开始就会说这种奇怪的话。”
晴野点头。
“熟了就习惯了。”
“我们不熟。”
晴野捂住胸口。
“小天才话好锋利。”
日番谷敏锐抓到重点。
“小天才？”
晴野僵住。
糟糕，又顺口。
她立刻补救。
“你刚才看文书特别快，判断也准。”
日番谷盯着她。
“所以？”
“所以我对高效率人才表达敬意。”
晴野伸出拇指。
“未来可期。”
一心在旁边笑得更大声。
日番谷耳尖有点红，他把脸别开。
“无聊。”
晴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
糊过去了。
乱菊把一只小包塞给她。
“带回去给露琪亚。”
晴野接住。
“这是什么？”
“协会茶点。”
晴野低头一看，包得很漂亮，香味从纸缝里漏出来，她立刻肃然。
“松本副队长，你很有组织亲和力。”
乱菊笑眯眯。
“现在想来了？”
晴野抱紧小包。
“我会慎重考虑。”
日番谷淡淡道：“你已经被茶点收买了。”
晴野看他。
“日番谷队士，你的观察力有点危险。”
“是你太明显。”
晴野被噎住。
十番队不好混。
一个副队长会捏脸发邀请。
一个熟人新人能精准拆台。
一个队长笑得像家里有大喜事。
她忽然有点想十三番队了，至少露琪亚拆她的时候，语气比较熟。
临走前，一心把更新后的回执交给晴野。
“带回去给浮竹。”
晴野接过。
“是。”
一心看着她，又说：“有空也来十番队训练场玩。”
晴野眼睛动了动。
“可以吗？”
乱菊摆手。
“当然可以。”
日番谷补充。
“不要破坏场地。”
晴野立刻道：“我现在不拆训练场。”
日番谷看向她腰侧的刀。
“现在？”
晴野沉默一息。
“版本更新过了。”
日番谷明显没信。
乱菊笑得前仰后合。
晴野抱着文书和茶点离开十番队。
回到队舍时，露琪亚正在廊下等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
晴野把回执递过去。
“十番队工作氛围复杂。”
露琪亚接过。
“你惹事了？”
“没有。”
晴野把茶点小包举起来。
“还带回了友好交流成果。”
露琪亚看着小包。
“松本副队长给的？”
晴野点头。
“还有这个。”
她把女子死神协会邀请纸递过去。露琪亚看完，手指停住。
“她邀请你？”
“准确说。”
晴野压低声音。
“邀请我们。”
露琪亚抬头。
“我们？”
晴野神情沉痛。
“露琪亚，组织需要你。”
露琪亚把邀请纸合上。
“你自己去。”
“别这样。”
晴野立刻跟上。
“大型社交场合，我需要文书型护盾。”
“不去。”
“有茶点。”
露琪亚脚步一顿。
晴野眼睛一亮。
露琪亚冷声道：“我只是担心你在外面丢十三番队的脸。”
晴野立刻点头。
“队内形象管理。”
海燕从屋内探头。
“什么形象管理？”
晴野把邀请纸递过去。
海燕看完，笑得差点扶墙。
“女子死神协会？”
晴野抱着茶点。
“副队长，请尊重跨番队组织交流。”
海燕笑着拍桌。
“去，必须去。”
露琪亚看他。
“副队长。”
海燕摆手。
“多好啊。”
他看向晴野。
“正好让别人看看，十三番队成熟队士的风采。”
晴野沉默。
这话听起来不像祝福，更像看热闹。
露琪亚把茶点接过，转身往里走。
“我会考虑。”
晴野立刻跟上。
“露琪亚，你刚才是不是动摇了？”
“没有。”
“你看了茶点。”
“我在检查包装。”
“你刚才停步了。”
“地板不平。”
海燕在后面笑得很响。
晴野看着露琪亚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邀请纸。
十番队一趟，文书交了，小白见了，一心队长也见了，还莫名其妙被拉进女子死神协会预备名单。
瀞灵廷日常的水，比十一番队训练圈还深。
天照乱火在鞘里轻轻一震。
——怕了？
晴野把邀请纸塞进怀里。
“怕什么。”
她抬头，看向露琪亚手里的茶点。
“我这是战术性深入群众。”
露琪亚头也不回。
“先写汇报。”
晴野脚步一僵。
海燕笑声更大。
很好。
十番队不可怕。
女子协会也不可怕。
最可怕的，还是回到十三番队后，露琪亚手里的空白汇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