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坐在十三番队廊下，把邀请纸摊在膝上。
露琪亚从屋里出来，换了干净队服，发梢收得很整齐。
晴野抬头看她。
“你真的去？”
露琪亚看着她。
“不是你说需要文书型护盾？”
晴野立刻站起。
“露琪亚，你就是十三番队的防火墙。”
“别乱用奇怪词。”
海燕从后面探头。
“准备出发了？”
晴野点头。
“副队长，若我两刻钟后还没回来，请记得去六番队附近捞人。”
海燕靠在门框上笑。
“女子协会还能吃了你？”
晴野神情沉重。
“不一定吃。”
她拍了拍腰侧的信号筒。
“可能会拍照。”
露琪亚脚步一顿。
海燕笑声直接炸开。
“你还怕拍照？”
晴野看向他。
“副队长，你不懂。”
“我这张脸，风险很高。”
海燕点头。
“确实。”
晴野刚想感动。
海燕接着说：“容易骗人。”
露琪亚淡淡补了一刀。
“熟人无效。”
晴野闭上嘴。
很好。
出门前就被本队打残。
女子死神协会的聚会地点在六番队附近茶室。茶室外面挂着素色帘子，门口摆着两盆花。风一吹，花叶轻响，里面传出笑声。
晴野站在门口，表情比去十一番队还严肃。
露琪亚看她。
“进去。”
“我在观察地形。”
“你在拖时间。”
“战术性拖延也是战术。”
门帘突然被掀开。
松本乱菊探出头。
“哎呀，来了呀。”
晴野立刻切换状态。
站姿端正，声音乖巧。
“松本副队长，打扰了。”
乱菊眼睛一亮。
“看，这孩子多可爱。”
茶室里瞬间安静。
下一息，一群视线齐刷刷落过来。晴野背后汗毛差点立正。
屋里人不少。
伊势七绪坐在桌旁，手边摆着账本和笔。虎彻勇音正把茶点分盘。
涅音梦安静坐在角落，姿态像被摆好的精密人偶。草鹿八千流趴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点心。
还有几名不同番队的女队士。
八千流第一个扑过来。
“银团子！”
晴野后退半步。
失败。
八千流已经抱住她的胳膊。
“你真的来啦！”
晴野艰难抬手。
“草鹿副队长，协会场合，请保持组织纪律。”
八千流抬头。
“组织纪律是什么味道？”
晴野沉默。
她输了。
七绪推了推眼镜。
“先坐下吧。”
露琪亚向众人行礼。
“打扰了。”
晴野跟着坐下。
刚坐稳，乱菊就把茶推到她面前。
“别紧张，今天只是普通聚会。”
晴野低头看茶。
茶面很平。
她不信。
“普通聚会需要七绪副队长拿账本吗？”
七绪翻开账本。
“因为协会经费出现缺口。”
晴野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
经费。
这两个字对打工人杀伤力很大。
她很快坐直。
“缺多少？”
露琪亚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晴野压低声音。
“这是了解敌情。”
七绪报出一个数字。
晴野安静了，茶室也安静了。
勇音小声补充。
“上次活动买材料花了不少。”
乱菊笑着摸了摸酒壶。
“还有一些必要支出。”
七绪笔尖停住。
“松本副队长，酒水不属于必要支出。”
乱菊笑容不变。
“快乐也很必要。”
七绪的笔在账本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重，但很有杀气。
晴野默默端茶。
女子协会，果然是瀞灵廷隐藏高危组织。
七绪看向晴野。
“这次邀请你来，也有一个原因。”
晴野脊背一紧。
“我只是普通十三番队队士。”
八千流立刻举手。
“银团子不普通。”
乱菊点头。
“很漂亮。”
勇音也温和道：“而且很受欢迎。”
晴野看向露琪亚。
救我。
露琪亚低头喝茶。
没看见。
七绪把一本薄册推到晴野面前。
封面写着几个字。
瀞灵廷女子通信。
晴野低头看了两眼。
“协会杂志？”
“是。”
七绪语气严谨。
“销量稳定，但最近需要提升。”
晴野心里咯噔一下。
“提升方式？”
乱菊笑眯眯靠过来。
“我们想做一期新人特辑。”
晴野把茶杯放下。
“我忽然想起十三番队还有汇报没写。”
露琪亚冷声道：“写完了。”
晴野看向她。
“你为什么这么优秀？”
露琪亚平静回道：“为了堵住你。”
晴野胸口中箭。
七绪继续道：“只是拍几张照片。”
“不行。”
晴野答得很快。
“我不是专业人士。”
乱菊托着脸。
“你这张脸已经很专业了。”
“脸不能代表业务能力。”
“可以代表封面吸引力。”
晴野捂住额头。
这是什么资本主义发言。
七绪推了推眼镜。
“当然，不会让你白做。”
晴野手指一顿。
“有报酬？”
“有。”
七绪翻到账本后一页。
“模特费，协会内部补贴，还有后续销量分成。”
晴野眼神变了。
露琪亚也看出来了。
“雪村。”
晴野抬手。
“别说话。”
她盯着账本。
“我正在和现实对线。”
七绪又补一句。
“如果你愿意正式加入女子死神协会，成员活动经费也可申请。”
晴野缓缓抬头。
“成员活动经费？”
乱菊笑着点头。
“训练物资，茶会材料，杂志企划。”
八千流举手。
“还有点心。”
七绪咳了一声。
“点心需要审批。”
晴野看向露琪亚。
露琪亚已经预判了她要说什么。
“你别想把十一番队训练药费塞进协会经费。”
晴野严肃道：“我没有。”
“你刚才眼睛亮了。”
“我是对组织制度产生敬意。”
露琪亚不信。
晴野低头看账本。
她最近去十一番队次数多，药包消耗很快，队服也磨得厉害。
海燕虽然没说，但十三番队后勤已经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像看一只会走路的账单。
为了经费。
为了队服。
为了训练可持续发展。
晴野闭了闭眼。
“拍什么风格？”
乱菊一拍手。
“答应啦？”
晴野伸出一根手指。
“先声明。”
“不穿奇怪衣服。”
“不摆奇怪姿势。”
“不写奇怪文案。”
八千流眨眼。
“什么叫奇怪？”
晴野想了想。
“会让我想撞墙的都算。”
乱菊笑得肩膀发抖。
七绪很专业。
“可以。主题是十三番队新人日常，清爽，可靠，亲和。”
晴野松了一口气。
这个能接受。
半个时辰后，她站在茶室后院怀里抱着一摞卷宗，身上换了一件协会准备的浅色外披。头发被乱菊重新梳过，银白长发垂在肩侧。勇音还给她别了一枚小小的花扣。
晴野低头看自己。
完了。
这不是清爽可靠。
这是瀞灵廷限定版乖巧骗局。
露琪亚站在旁边，表情很复杂。
晴野看向她。
“说点什么。”
露琪亚沉默片刻。
“很适合骗人。”
晴野咬牙。
“谢谢你精准评价。”
乱菊绕着她看了一圈。
“太好了。”
“简直就是十三番队温柔小后辈。”
晴野面无表情。
“请不要捏造不存在的物种。”
七绪拿着稿纸走过来。
“文案也定好了。”
晴野警惕。
“我能先看吗？”
七绪递给她。
晴野低头一看。
瀞灵廷新人特辑。
十三番队雪村晴野。
温和有礼，努力上进，擅长巡逻与近战，喜欢安静读书。
晴野差点把稿纸捏皱。
“喜欢安静读书？”
露琪亚别开脸，肩膀在抖。
晴野看她，眼神在说你笑了。
露琪亚端起茶杯。
“没有。”
“你杯子在抖。”
“手滑。”
晴野把稿纸还回去。
“七绪副队长，这个文案有一定虚假宣传风险。”
七绪推眼镜。
“你不喜欢读书？”
晴野看了眼露琪亚。
“读报告算吗？”
露琪亚冷淡道：“你每次读两页就头疼。”
晴野严肃补救。
“那是报告写得不够人性化。”
七绪改了一笔。
“喜欢学习实战。”
晴野松了口气。
“这个接近真实。”
拍摄开始。
第一个场景是晴野抱着卷宗站在走廊。她按要求抬头，不说话。院里有风吹过，银发轻轻晃动。
乱菊在旁边感叹。
“哇，太乖了。”
勇音点头。
“确实很像可靠后辈。”
八千流举着点心。
“银团子装乖满分。”
晴野破功。
“草鹿副队长，请不要拆台。”
咔嚓。
负责拍摄的女队士正好按下机关，画面定住。
晴野看见照片时，整个人都麻了。照片里，她抱着卷宗，脸上带着半点无奈，半点认真。银发被风吹起，眼神又干净又有点倔。
看起来不像她，像一个会认真写完三份报告的乖孩子。
晴野盯着照片。
“这谁？”
露琪亚看了一眼。
“陌生人滤镜最终版。”
乱菊拍板。
“封面就这张。”
晴野抬头。
“不要这么草率。”
七绪也看完照片。
“这张确实很好。”
晴野转向七绪。
“你也叛变？”
七绪冷静道：“我只看销量。”
好。
很好。
第二组照片更离谱。
乱菊让她坐在桌边写字。
晴野拿着笔。
手稳，表情稳，内心崩。
她低声问露琪亚。
“我能写救命吗？”
露琪亚站在旁边。
“你敢写，我就让海燕副队长看。”
晴野立刻写下巡逻心得四个字。
七绪满意点头。
“不错。”
八千流凑过去。
“银团子字挺好看。”
晴野挺直腰。
“那当然。”
“就是人不太像。”
晴野的腰又塌了。
拍到最后，她已经放弃挣扎，只要不让她说话，她确实能装。
端正站姿，礼貌笑意。
陌生人看了会以为她是十三番队精心养出来的文静新人。
熟人看了只会报警。
拍摄结束时，七绪把入会申请递到她面前。
晴野看着纸。
“现在还能反悔吗？”
七绪指了指旁边的模特费条目。
晴野拿起笔。
“组织需要我。”
露琪亚看着她签字。
“是经费需要你。”
晴野签完名字。
“不要拆穿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八千流举手欢呼。
“银团子加入啦！”
乱菊笑着给她倒茶。
“欢迎加入女子死神协会。”
晴野端起茶杯。
“我会为协会建设贡献力量。”
七绪点头。
“下一期还可以继续合作。”
晴野茶差点喷出来。
“还有下一期？”
乱菊笑容灿烂。
“销量好了就有。”
她把茶咽下去。
“先看销量。”
露琪亚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两分同情。
三天后。
瀞灵廷女子通信新版发售。
晴野以为这东西只在女队士之间流通。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瀞灵廷信息传播速度。
上午刚发售。
中午，十三番队门口就多了三个路过的男队士。
第一个路过两次。
第二个路过三次。
第三个干脆拿着文件站在门口发呆。
晴野刚从队舍里出来。
三个人同时僵住。
晴野抱着巡逻表。
“有事？”
最前面的男队士脸红得很明显。
“雪，雪村队士。”
晴野点头。
“是我。”
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本杂志，封面正是她抱着卷宗那张。
“请问，可以签名吗？”
晴野低头。
看封面，看对方，再看封面。
她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芭比q了。
露琪亚从后面走出来。
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
海燕也探头。
“怎么了？”
男队士鼓起勇气。
“我很敬佩雪村队士温和努力的精神。”
晴野嘴角没动，手指已经把巡逻表捏出了印。
温和，努力，精神。
她很想说，兄弟你醒醒。
封面诈骗。
可七绪的经费分成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晴野深吸一口气。
不对。
不能深吸。
她默默把气咽回去，然后切换陌生人滤镜。
“谢谢你的支持。”
声音轻。
站姿稳。
男队士整个人都亮了。
“她真的跟杂志里一样。”
旁边两人疯狂点头。
露琪亚转身，肩膀抖得很明显。
海燕扶着门框，已经笑不出声。
晴野拿笔签名，手很稳，心很死。
三人拿到签名，像捧着高级鬼道教材一样走了。
晴野站在原地。
风吹过，她手里的笔啪嗒掉地。
海燕终于笑出声。
“温和努力的雪村队士。”
晴野看向他。
“副队长，求你别说。”
露琪亚回头补刀。
“安静读书版。”
晴野捂住脸。
“那条不是改了吗？”
露琪亚把杂志翻开。
“改成了热爱实战学习。”
海燕笑得更厉害。
“很严谨。”
晴野抢过杂志。
内页还有她坐在桌边写巡逻心得的照片，旁边文案写得很漂亮。
十三番队新人雪村晴野。
外表柔和，行动可靠，她相信每一次巡逻都值得认真对待。
晴野盯着那行字。
“我什么时候说过？”
露琪亚淡淡道：“你写过巡逻心得。”
“那是被迫营业。”
海燕拍了拍她肩膀。
“没事，写得挺好。”
晴野低头继续翻，后面还有一页读者投票，最想一起巡逻的新人队士。她目前排名第一，票数还在涨。
晴野眼前一黑。
“这不合理。”
海燕笑道：“群众的眼睛很雪亮。”
露琪亚说：“群众不认识你。”
这才是重点。
下午，情况更离谱。
五番队有人托吉良送来一本杂志，说想要签名。吉良站在十三番队廊下，表情很复杂。
“他们说，雪村队士看起来很适合做心理疏导。”
晴野差点被茶呛住。
“我？”
吉良点头。
“温柔亲和。”
晴野看向露琪亚。
露琪亚移开视线。
海燕在旁边笑得捶桌。
吉良把杂志递给她。
“我建议你不要当面否认。”
“为什么？”
吉良认真道：“会破坏他们的精神寄托。”
晴野拿笔的手在抖。
“吉良，你变坏了。”
“我只是记录事实。”
更糟的是十一番队。
傍晚，一角拎着杂志来找她。
晴野以为他是来嘲笑。
结果一角把杂志往她面前一拍。
“弓亲让我带来的。”
晴野低头。
杂志封面被保存得很平整。
她警惕。
“弓亲前辈要签名？”
一角脸色很臭。
“他说这张还算美。”
晴野沉默。
这评价在弓亲那里，含金量很高。
一角又补一句。
“八千流买了二十本。”
晴野闭眼。
“她买来做什么？”
“发给路过的人。”
晴野人麻了。
“路过哪？”
一角咧嘴。
“十一番队训练场。”
晴野扶住柱子。
完了，她的封面照正在战斗狂群体中传播，这跟把兔子画像贴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一角看着她。
“你还挺受欢迎。”
晴野有气无力。
“我谢谢你。”
“不过。”
一角翻开内页，指着她写字那张。
“这个不像你。”
晴野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说实话。
一角继续道：“你没这么安静。”
晴野眼睛又灭了。
晚上，女子协会送来第一笔分成。
七绪亲自递账袋。
晴野打开一看，数字很香。
香得让人忘记尊严。
乱菊笑眯眯问。
“怎么样，要不要继续下一期？”
晴野把账袋收进怀里。
“我本来想拒绝。”
露琪亚看她。
“现在呢？”
晴野抬头。
“协会经费建设，人人有责。”
海燕在旁边鼓掌。
“说得好。”
露琪亚冷冷道：“你只是被钱打败了。”
晴野神情肃穆。
“不是钱。”
拍了拍账袋。
“是训练物资，是队服维护，是十三番队可持续发展。”
七绪点头。
“这句话可以写进下期访谈。”
晴野立刻僵住。
“不行。”
乱菊已经掏出笔。
“标题我都想好了。”
晴野后退。
“松本副队长，冷静。”
乱菊笑得像拿到了新玩具。
“十三番队新星，温柔外表下的努力之心。”
晴野转头就跑。
八千流从屋顶跳下来。
“银团子别跑！”
露琪亚站在廊下，看着晴野绕院子跑了一圈。海燕笑得扶墙。
七绪在账本上认真记下。
雪村晴野。
模特合作效果优秀。
后续可持续开发。
晴野跑到院门口，刚好撞见三个路过的男队士。
对方看见她，眼睛瞬间亮起。
“雪村队士！”
晴野脚步一顿。
陌生人滤镜自动上线。
她站直，露出礼貌微笑。
“晚上好。”
三个人捂着杂志，差点原地升天。乱菊在后面笑得不行。
晴野保持微笑。
手指在袖子里捏得发白。
为了经费。
为了训练。
为了下个月不被后勤追杀。
这张脸。
先租给协会用一下。
天照乱火在意识里懒懒开口。
——你这不叫租。
晴野笑容不动。
“那叫什么？”
——挂牌营业。
晴野手指一紧，差点把袖口扯皱。
天照乱火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
——温和努力，热爱实战学习。
晴野闭了闭眼。
很好。
她现在连刀都开始读杂志了。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