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谈话地点，定在了天台。
晴野本来想提议便利店。
被露琪亚一眼压回去。
一护靠在铁丝网旁，手里拿着没开封的牛奶。
恋次蹲在旁边，像个被老师抓上来的问题学生。
晴野坐在水箱下方，努力摆出安静旁听的样子。
露琪亚站在一护面前。
“一护。”
一护抬头。
“干嘛？”
“你这几天很难看。”
一护手指一紧。
“你开口就这么直接？”
“我没时间绕弯。”
露琪亚看着他，语气不重。
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准。
“你不是第一次受伤。”
“也不是第一次没能保护所有人。”
“但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受伤。”
一护低下头。
“那是什么？”
“你把自己当成唯一该负责的人。”
风从天台吹过去。
铁丝网轻轻晃了一下。
晴野没插话，恋次也难得安静。
一护握着牛奶盒，盒角被捏得变形。
“如果我更强一点。”
“龙贵就不会被牵扯。”
“井上和茶渡也不会倒在那里。”
露琪亚往前走了一步。
“你更强一点，敌人就不会更强吗？”
一护抬眼。
露琪亚没躲他的视线。
“你想保护他们。”
“这没错。”
“但你不能把同伴的受伤，全算成你的失败。”
一护喉咙动了动。
“可他们是因为我……”
“不是。”
露琪亚打断他。
“他们是因为自己选择站在那里。”
“井上不是被你推过去的。”
“茶渡也不是被你绑过去的。”
“有泽更不是那种会乖乖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一护的手停住。
晴野听到这里，轻轻吐了口气。
露琪亚果然会砍。
还专挑一护最硬的地方砍。
露琪亚抬手指了指一护胸口。
“你保护别人。”
“别人也想保护你。”
“你不接受这一点，就是看不起他们的选择。”
一护猛的抬头。
“我没有。”
“那就别摆出那副所有人都被你拖累的脸。”
露琪亚声音冷下来。
“黑崎一护。”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坐在原地把自己骂一百遍。”
“是养好伤，站起来。”
天台安静了。
远处操场传来学生的笑声。
篮球砸在地面上，咚，咚，咚。
一护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晴野看着他，心里哪点看热闹的劲彻底没了。
一护这人就是这样。
越跟他说没事，他越会觉得有事。
越轻轻哄，他越往自己身上加重。
露琪亚这种说法，反而能把他从泥里拽出来。
恋次忽然开口。
“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我可会看不起你。”
一护皱眉看他。
“你又来？”
恋次站起来。
“我们大老远来现世，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当悲情男主的。”
晴野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家伙。
这个词用得挺现世。
恋次指了指他。
“你不爽，就恢复。”
“你不甘心，就训练。”
“你怕同伴受伤，就别让自己下次还倒得那么快。”
一护脸一黑。
“你安慰人比晴野还难听。”
晴野抬手。
“我声明一下。”
“我今天还没发挥。”
露琪亚回头。
“你闭嘴。”
晴野立刻把手放下。
“收到。”
一护看着他们。
露琪亚冷着脸。
恋次一副欠揍样。
晴野坐在旁边，明明安静不了多久却还努力憋着。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但比早上那一下更明显。
露琪亚看着他。
“想通了？”
一护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
“没那么快。”
“但不想继续这样了。”
晴野抬起头。
一护把牛奶盒打开喝了一口。
“我会恢复。”
“也会训练。”
“下次那种家伙再来，我不会倒得那么难看。”
恋次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露琪亚的肩线松了一点。
晴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饼干扔过去。
一护接住。
“什么？”
“心理重建补给。”
“你哪来的？”
“早上准备看好戏时买的。”
一护动作一停。
“所以你果然从早上就在等？”
晴野装作没听见。
“今天天气真好。”
恋次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你这个天气梗还能用几次？”
晴野很淡定。
“用到你们不拆台为止。”
露琪亚叹了口气。
“走吧。”
“下午还有课。”
一护把饼干塞进口袋里。
“晚上去浦原那里？”
晴野点头。
“店长说要开说明会。”
一护皱眉。
“什么说明会？”
“破面及大虚等级基础知识普及讲座。”
晴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听名字就很想逃课。”
露琪亚看她。
“你也要听。”
“我知道。”
晴野站起来。
“我只是表达一下学渣本能。”
一护看着她，忽然问。
“你们早就知道那两个家伙的等级？”
晴野脚步停了一下，没回避。
“知道一部分，但具体信息，晚上由店长和队长说。”
一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一点让晴野心里舒服不少。
她不喜欢含糊其辞。
但有些事，确实需要完整讲。
到晚上，浦原商店后院挤得像临时避难所。
一护坐在廊下，身上还缠着绷带。露琪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恋次抱着胳膊靠墙。乱菊懒懒散散坐在垫子上，旁边放着一袋现世零食。日番谷坐得最端正。
一角蹲在角落，怎么看都不像来听课，更像来等开打。弓亲坐在另一边，嫌弃垫子的颜色不够美。
晚人把茶端过来。
晴野本来想帮忙。
被晚人按回去。
“你上次帮忙，把茶叶倒进了糖罐。”
晴野不服。
“那是意外。”
“三次。”
“人不能被过去定义。”
浦原从屋里走出来，扇子一开。
“各位，今晚我们来聊聊破面。”
晴野小声道。
“开场很像推销。”
夜一坐在边上抱着手臂笑。
“他推销起来可比这个热情。”
浦原笑容不变。
“破面，简单来说，是摘下面具，获得死神力量的虚。”
一护皱眉。
“虚也能获得死神力量？”
日番谷开口。
“蓝染手里有崩玉，这让虚的进化速度和形态都变得更加危险。”
一护的手指收紧。
蓝染这个名字一出，院子里的气氛沉了些。
浦原用扇子点了点桌上的图纸。
“虚本身也分等级。”
“普通虚之上，是大虚。”
“大虚又分三类。”
晴野低头看图纸，图画得还挺清楚，就是边上有浦原商店的小标记，她合理怀疑这张纸也会收费。
浦原指向第一层。
“基力安。”
“数量最多，体型巨大，行动模式相对单一，但对普通死神来说，仍然是相当危险的敌人。”
一护盯着图纸。
“那种黑色巨大虚？”
露琪亚点头。
“你以前见过。”
浦原指向第二层。
“亚丘卡斯。”
“比基力安小得多，但力量，速度，智力都更高，能够指挥低级大虚，也会主动捕食同类。”
恋次皱眉。
“这类破面很麻烦。”
日番谷接过话。
“如果亚丘卡斯级别的虚完成破面化，普通副队长也不能轻敌。”
一护沉默下来。
晴野看见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浦原扇子挪到最上方。
“最后，瓦史托德。”
院子安静了。
一角也抬起头。
浦原脸上的笑淡了。
“数量极少，体型接近人类，战力远超一般队长级判断范围。”
日番谷冷声道。
“如果十只以上瓦史托德级破面聚集，尸魂界会很危险。”
一护的脸色变了。
乱菊撕零食袋的动作也停住。
晴野看着图纸最上方的人形轮廓，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乌尔奇奥拉那种压迫感，确实不是普通级别。牙密粗暴得像移动灾难。
而那两人，还不是蓝染手里全部的牌，这局不好打。
露琪亚看向一护。
“现在你懂了吗？”
“你那天倒下，不是因为你废。”
“对方本来就是高位敌人。”
一护抬头。
“这不是安慰我吧？”
晴野接话。
“不是。”
“这是敌方数值面板太离谱。”
“但你也别高兴。”
“数值离谱不代表你可以躺平。”
一护看她。
“我也没说要躺。”
“很好。”
晴野比了个拇指。
“一护同学重新上线。”
恋次嗤了一声。
“上线有什么用。”
“明天开始训练。”
浦原继续说明。
“除了等级，还要注意编号。”
“编号越靠前，危险程度越高。”
一护皱眉。
“那天来的两个，有编号？”
浦原点头。
“乌尔奇奥拉和牙密。”
“从表现看，他们不是临时杂兵。”
晴野靠在廊柱上，声音放低。
“乌尔奇奥拉主要是确认。”
“他没有把战斗扩大。”
“牙密更像试探武力。”
晚人补充。
“他们撤退时没有追击伤员。”
“目标并非清除现世战力。”
“至少那一次不是。”
一护看向他们。
晴野没有笑。
“他们在记录你。”
一护的脸绷住。
“我知道。”
“那就好。”
晴野看着他。
“别把这件事当成心理负担。”
“把它当成敌方侦查。”
“被看了资料，就更新打法。”
恋次哼道。
“说得轻松。”
晴野看他。
“不然呢？”
“难道坐着哭对面就会删档？”
一角一拍膝盖。
“这话我喜欢。”
弓亲嫌弃看他。
“你喜欢的内容总是很粗糙。”
“能用就行。”
“能用不代表美。”
晴野立刻抬手。
“弓亲老师说得对。”
一角眯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晴野坐得笔直。
“现世衣服版杂志还没拍完。”
“我现在对审美界人士保持尊重。”
乱菊瞬间来了精神。
“说到这个，小晴野，明天放学后别跑哦。”
晴野僵住。
“乱菊姐，现在不是讲破面吗？”
“讲完了可以讲穿搭。”
“你切换频道也太丝滑了。”
一护看了她一眼。
“你又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事？”
晴野满脸沉痛。
“为了还债。”
“我正在出卖有限的青春影像资源。”
一护沉默两秒。
“听不懂。”
恋次在旁边笑。
“她要去拍杂志。”
一护差点被茶呛住。
“你？”
晴野指着他。
“你这个反应很伤人。”
乱菊笑着托腮。
“小晴野很适合哦。”
弓亲也点头。
“她的现世衣服版，确实值得记录。”
一护上下看了晴野一眼。
今天那套学院风外套还没换下来。银发编了一小束，坐姿端正时确实很乖，前提是不开口。
一护很诚实。
“只看外表的话，确实。”
晴野捂住胸口。
“你这句后半段可以不说。”
晚人把茶杯放到她手边。
“请冷静。”
“我冷静不了。”
“账单逼人低头。”
浦原听到关键词，立刻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既然说到账单。”
恋次本来还在笑。
纸一展开，他的笑停了。
浦原笑眯眯看向他。
“阿散井先生，这是您的义骸适配费，现世身份办理费，校服调整费，临时住宿费，灵压遮蔽贴维护费。”
恋次眨了眨眼。
“什么？”
浦原把账单递过去。
“因为您暂时留宿本店，所以还有基础伙食费和场地使用费。”
恋次接过纸，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这是什么数字？”
晴野凑过去看了一眼。
又默默坐回去。
“欢迎来到现世。”
“第一课，别惹店长。”
恋次瞪着账单。
“这也太贵了吧？”
浦原扇子挡住半张脸。
“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晴野立刻举手。
“我作证。”
“童叟可能没欺。”
“熟人欺得比较狠。”
浦原笑容不变。
“晴野小姐，本店也为您提供了分期便利。”
“所以我现在还活在债务阴影里。”
恋次看向一护。
“你们现世都这样？”
一护摊了摊手。
“别看我。”
“我也不想在这里消费。”
夜一笑出了声。
“恋次，现在懂她为什么含泪拍杂志了吧。”
恋次拿着账单，整个人像不良少年失去高光。
“我没带钱。”
浦原温和点头。
“没关系。”
“本店支持劳动抵扣。”
恋次警惕抬头。
“什么劳动？”
浦原指向后院一角。
“搬货，扫地，整理仓库，修补训练场地，夜间巡逻辅助。”
晴野拍了拍他的肩。
“红毛兄。”
“恭喜你。”
“你从支援人员晋升为浦原商店临时工。”
恋次咬牙。
“你别幸灾乐祸。”
“我没有。”
晴野表情严肃。
“我是前辈在欢迎新人入坑。”
晚人轻咳一声。
“晴野，不要说得这么可怕。”
浦原笑着补充。
“本店工作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恋次看着账单，又看了看浦原，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干。”
晴野当场鼓掌。
“好。”
“现世打工人，加一。”
一护没忍住笑。
这笑得比白天轻松很多。
露琪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松开了笔记本边角。
晚上的说明会到这里算是结束。
接下来是住宿安排。
露琪亚收起笔记。
“我去一护家。”
一护刚喝茶，差点喷出来。
“哈？”
露琪亚很平静。
“方便盯着你。”
“不是，你等等。”
“我家不是旅馆。”
露琪亚看着他。
“以前也住过。”
一护一时语塞。
晴野在旁边举手。
“一护同学，接受现实。”
“你喜提露琪亚监督服务。”
一护瞪她。
“你闭嘴。”
露琪亚看向晴野。
“你也别添乱。”
“收到。”
乱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和小白队长去井上家。”
日番谷脸色一沉。
“不要叫小白。”
“好的，小白队长。”
晴野默默转头，肩膀抖了两下。
日番谷看过来。
晴野立刻拿起茶杯。
“茶真好喝。”
晚人低声道。
“杯子是空的。”
晴野把杯子放下。
“空气茶。”
日番谷懒得理她。
“井上那边需要观察灵力状态。”
“松本和我去她家，更方便。”
晚人点头。
“井上小姐这几天还在恢复。”
“请不要让她太劳累。”
乱菊笑眯眯摆手。
“放心。”
“我很会照顾女孩子。”
晴野立刻警觉。
“照顾可以，别把井上同学也拉进杂志企划。”
乱菊眨眼。
“你提醒我了。”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提醒了。”
“那是幻听。”
弓亲起身整理袖口。
“我和一角去其他同学家。”
一角皱眉。
“为什么不是留下来？”
弓亲看了眼恋次手里的账单。
“因为我不想被这里的价格污染。”
一角立刻看向浦原。
“我也不住这儿。”
浦原笑眯眯。
“真可惜。”
晴野点头。
“明智。”
“非常明智。”
恋次拿着账单，脸都绿了。
“你们跑得倒快。”
一角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干。”
恋次额角暴起。
“你别一副送别战友的表情。”
弓亲淡淡道。
“打工姿态要美。”
“你们两个快走。”
露琪亚背好书包看向一护。
“走吧。”
一护按住额角。
“我还没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晴野挥手。
“一路顺风。”
“一护，别试图逃避监督。”
一护回头。
“你明天等着。”
“我明天要拍杂志。”
“没空接你决斗申请。”
恋次在旁边冷笑。
“你还挺忙。”
晴野看着他手里的账单。
“你也会忙起来的。”
恋次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众人陆续离开后，浦原商店安静下来。后院只剩浦原、夜一、晴野、晚人和恋次，还有那张账单。
恋次坐在廊下，盯着纸看了很久。
“真的不能赊？”
浦原笑得亲切。
“可以赊。”
恋次松了口气。
浦原补充。
“利息另算。”
恋次的表情当场裂开。
晴野双手合十。
“节哀。”
晚人有些不忍。
“如果你愿意，明天早上可以先帮忙搬仓库里的灵压遮蔽器。”
恋次抬头。
“能抵多少？”
浦原报了个数。
恋次重新低头看账单。
“我搬到什么时候？”
晴野拍了拍他另一边肩膀。
“不用怕。”
“人只要活着，就有还不完的账。”
恋次咬牙。
“你这是安慰？”
“这是经验分享。”
夜一笑得不行。
“行了。”
“明天还要上学。”
浦原把账单收回，换成一张工作表。
“阿散井先生，今晚先从打扫仓库开始吧。”
恋次站起来。
“现在？”
“当然。”
“住宿从今晚开始计费。”
恋次整个人僵住。
晴野低声道。
“看。”
“账单开始咬人了。”
晚人忍着笑把扫帚递过去。
恋次接过扫帚，脸色黑得吓人。
“浦原喜助。”
“嗯？”
“你比破面还麻烦。”
浦原扇子一开。
“多谢夸奖。”
晴野在旁边竖起拇指。
“红毛兄，欢迎加入反店长同盟。”
恋次看她。
“这个同盟有用吗？”
晴野沉默一息。
“主要提供情绪支持。”
恋次提着扫帚走向仓库。
“废物同盟。”
晴野立刻跟上去。
“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至少有共同敌人。”
“敌人就在柜台后面喝茶。”
浦原慢悠悠抬手。
“晴野小姐，背后说店长坏话，也可能产生服务费哦。”
晴野脚步一顿。
她转身，表情乖巧。
“店长英明。”
晚人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夜风从后院穿过。
晴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恋次和扫帚对峙，心里哪点紧绷也跟着松了些。
破面很强，蓝染的牌还藏在后面。至少现在，不再是几个人硬扛。
恋次忽然从仓库里探头。
“喂，这些箱子都要搬？”
浦原笑眯眯点头。
“是的。”
恋次沉默。
晴野走过去看了眼堆到天花板的箱子，又看了看恋次。
“兄弟。”
“你今晚芭比q了。”
恋次额角青筋跳起。
“你别站着说风凉话。”
晴野把袖子一挽。
“行。”
“我帮你搬两箱。”
晚人也走过来。
“我来整理分类。”
恋次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看笑话吗？”
晴野抱起一只箱子，箱子不重就是灰多，她被灰呛了一下立刻扭头。
“看笑话和帮忙不冲突。”
晚人轻声补充。
“同伴之间，偶尔也可以这样。”
恋次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
“少说漂亮话。”
“赶紧搬。”
晴野笑了。
“这才对。”
“打工人二号，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