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商店的地下训练场。
被挤得像临时战后复盘所。
一护坐在墙边，身上缠着绷带，脸色很臭。
晴野坐在他对面，手臂也缠着绷带，脸色同样很臭。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浦原站在旁边，扇子遮住半张脸。
“两位伤员，今天感觉如何？”
一护没说话。
晴野抬眼。
“感觉被现实连续教育，还不给补考。”
一护看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别把挨打说得这么像上课？”
晴野很平静。
“因为昨天那一顿确实很像。”
“葛力姆乔负责授课。”
“我们负责挨揍。”
一护的脸更臭了。
晚人站在晴野身后，正在替她检查灵压稳定符，动作很轻，语气却不轻。
“昨天不是普通挨揍。”
“是差距。”
地下训练场安静了一下。
晴野没有反驳。
一护也没有。
那两个字比任何玩笑都更重。
差距。
不是一时大意。
不是状态不好。
不是运气差。
是正面撞上去之后，清清楚楚看见的墙。
葛力姆乔甚至没有解放，可他已经把一护打到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晴野插手拖了几息，也只是被顺手踹进屋顶水箱。
赢下五场战斗没能冲淡这件事。他们打退了破面，也把问题摊在眼前，现在的他们，不够。
浦原合上扇子。
“所以，从今天开始，各位需要训练。”
恋次靠在墙边，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他昨天赢了，但赢得也不轻松。听见训练，他扯了扯嘴角。
“说得像我们平时没练一样。”
夜一坐在一旁高处，尾音懒散。
“平时练，是让你们能打。”
“现在练，是让你们别死。”
恋次闭嘴了。
露琪亚坐在另一侧。
手边放着袖白雪。
织姬坐在她旁边，手指攥着裙摆。昨晚她一直在治疗众人，没像前线那样被打得满身是伤。
看见了一护倒下。
看见晴野吐血。
看见每个人都在硬撑。
那种无力感并不比受伤轻。
石田雨龙没有来。
一护问过一次。
浦原只说石田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晴野听见了。
石田大概在另一条训练线上，灭却师的力量只能靠石田自己。
一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天被葛力姆乔压制时，那种感觉仍然留在骨头里。
不甘。
愤怒。
还有更深处压不住的东西。
黑色的，躁动的，像在体内敲门。
浦原看着他。
“黑崎先生。”
“你的问题，单靠我这里的常规训练解决不了。”
一护抬头。
“什么意思？”
浦原没有立刻回答。
夜一从高处跳下来。
“你体内那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露头了吧？”
一护的手指收紧。
晴野侧头看向他，没有插话。
一护沉默几秒。
“你们知道什么？”
浦原语气平静。
“知道。”
“如果你继续假装没事，下次面对葛力姆乔，先崩的可能不是刀。”
一护脸色变了。
晴野这才开口。
“一护。”
他看向她。
晴野没有像平时那样拍肩，也没有喊兄弟局升级，只是看着他。
“你不能只靠咬牙。”
“咬牙能让你站起来。”
“但不能让你赢那种怪物。”
一护垂下眼。
很难听。
但说的是实话。
浦原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一护。
“如果你想解决这个问题，可以去找这群人。”
一护接过。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晴野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沉。
假面军团。
一护盯着地址。
“他们是谁？”
浦原笑了笑。
“一群很吵、很麻烦、但可能比我更适合教你的人。”
一护皱眉。
“你这介绍听起来不像好人。”
晴野幽幽开口。
“你放心。”
“我们这边好人介绍也经常不像好人。”
夜一看她。
“比如？”
晴野看向浦原。
浦原微笑。
晴野迅速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一护握紧纸条站了起来，身上的伤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织姬下意识想开口。
但最终只是抿紧唇。
一护看向她，又看向众人。
“我去。”
晴野点头。
“去吧。”
“被打了记得回来报备。”
一护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这是合理预期管理。”
一护拿着地址离开地下训练场。
晴野看着他走远没出声。
晚人低声问：
“担心？”
晴野嗯了一声。
“那条路，只能他自己去。”
晚人看着她。
“你难得不想跟过去。”
晴野轻轻吐出一口气。
“跟过去也没用。”
“虚化这种事，我又不能替他戴面具。”
她顿了顿。
“再说了。”
“我们自己也烂得很平均。”
恋次听见这句，眉头一跳。
“谁跟你平均？”
晴野看向他。
“昨天被限定解除救命的红毛兄，请保持安静。”
恋次额角青筋冒了出来。
“你手臂还缠着绷带，少挑衅我。”
浦原适时拍了拍手。
“阿散井先生，你的训练对象已经安排好了。”
恋次警觉。
“谁？”
地下训练场另一边，茶渡泰虎安静地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话不多。
和恋次站在一起时，一个沉默，一个暴躁，画面意外平衡。
浦原解释：
“茶渡先生需要更强的近战压力。”
“阿散井先生需要在不依赖单纯灵压优势的情况下，重新磨合卍解与连续攻击。”
“你们很适合互相训练。”
恋次看了茶渡一眼。
茶渡也看着他。
两个高大战力沉默对视三秒。
恋次扛起蛇尾丸。
“你扛得住吗？”
茶渡平静回答：
“可以试试。”
晴野在旁边低声感叹。
“这就是大型犬与大型犬的交流方式吗？”
恋次转头。
“你再说一句？”
晴野抬手指向浦原。
“教练，他威胁伤员。”
浦原笑眯眯。
“伤员挑衅训练人员，也可能产生额外治疗费用哦。”
晴野立刻坐直。
“我支持训练。”
“茶渡兄，加油。”
茶渡认真点头。
恋次冷笑一声，和茶渡走向训练场深处。很快，那边传来蛇尾丸展开的破风声，还有重拳砸在灵压屏障上的闷响。
晴野听了一会儿，低声道：
“茶渡这边也得快点变强。”
晚人看着训练场深处。
“嗯。”
另一边，露琪亚站起身。
“织姬。”
织姬愣了一下。
“是！”
露琪亚语气很平稳。
“你愿意和我一起训练吗？”
织姬睁大眼。
“和露琪亚？”
“嗯。”
露琪亚看了一眼她的双手。
“你的能力很重要。”
“但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再治疗。”
“你需要在压力下维持能力。”
织姬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起昨天一护浑身是血的样子。
想起自己冲过去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可还是觉得不够。
“我愿意。”
她抬起头，声音比平时坚定。
“我想帮上大家。”
露琪亚点头。
“那就从被攻击时维持防御开始。”
晴野在旁边提醒：
“露琪亚老师很严格。”
露琪亚冷冷看她。
“你有意见？”
晴野立刻举起没受伤的手。
“没有。”
“我只是向新人说明教学风格。”
织姬忍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神情松开些许。
露琪亚看了晴野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织姬去了另一处结界区，冰冷灵压很快升起。不锋利，却很清透，像给织姬划出一个既安全又不会太轻松的训练圈。
晴野看着那边。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露琪亚也越来越像前辈了。”
晚人低声道：
“你很高兴。”
“当然。”
晴野靠回墙上。
“兔子队长升级了，作为短暂同期，我很欣慰。”
“你最好别当面这么说。”
“我又不傻。”
晚人看着她。
晴野顿了顿。
“好吧。”
“我尽量不傻。”
浦原走到她面前。
“那么，晴野小姐，晚人先生。”
“轮到二位了。”
晴野看着浦原的笑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店长。”
“你这个语气，像要推销新坑。”
浦原摇扇。
“这次不推销。”
晴野眼睛一亮。
“免费？”
“训练场损耗另算。”
晴野闭上眼。
“我就知道。”
晚人抬手按住她肩膀。
“先听内容。”
浦原带着二人走向地下训练场最深处。那里被铁斋提前布置了多层结界，地面刻着圆形阵纹，四周悬挂着灵压测定符，中央则是一片空旷区域。
晴野看见那些阵纹，眉头慢慢皱起。
“这是限制场？”
浦原点头。
“准确来说，是模拟多目标战场的灵压分区场。”
晚人立刻理解了。
“给我们练配合？”
“是的。”
浦原看向晴野。
“昨天晴野小姐面对葛力姆乔时，单点爆发很优秀。但只要敌人速度超过你能预判的范围，你的爆发就会被迫变成防守消耗。”
晴野没有插科打诨。
浦原又看向晚人。
“晚人先生的救援、遮蔽与结界都很稳。但昨天你同时承担普通人转移、义骸保护、灵压遮蔽、伤员稳定，负担过重。”
晚人轻轻点头。
浦原扇子一合。
“所以，你们需要在战斗开始前，就把战场结构建起来。晴野小姐不是单独燃烧的太阳。晚人先生也不是事后缝补的月光。”
“你们要学会同时展开。”
晴野慢慢呼出一口气。
“月庭日轮？”
晚人看向她。
浦原笑了笑。
“如果你们愿意这么命名。”
晴野低头看自己的手。
昨天挡葛力姆乔时，爆发已经压得很，可差距就是差距。
速度压过来时，只能临时应对。
她需要的不只是更快，还需要让晚人的月丝成为她的第二层视野。
让自己的日痕成为晚人结界里的攻击节点，不是晚人在后面追着她补漏，而是她从一开始就站在晚人的结构里打。
晚人也看着阵纹，他知道自己昨天的问题，想护住太多方向。
普通人、义骸、伤员、晴野、一护。
每一条月丝都在拉扯他，最后他只能不断补，不断封，不断救。
不是不够努力，是方式不够。
如果下一次敌人更多，更快，更狠。他不能再靠一根根线追着灾难跑，必须提前把网织出来。
“我明白。”
晚人开口。
“我们练。”
晴野抬头。
“练归练。”
“店长。”
“训练场坏了算谁的？”
浦原露出亲切笑容。
晴野立刻打断。
“算了，你别说。”
“我怕影响训练状态。”
夜一在远处笑出了声。
第一轮训练开始。
铁斋启动结界，地面阵纹亮起，十几个灵压假目标同时出现。
有的模拟普通人。
有的模拟伤员。
有的模拟破面高速突进。
还有几个专门干扰月丝感知。
晴野和晚人站在场地中央。
晚人抬手，银白月丝从指尖散开，先分成四层。外层感知，中层防护，内层救援，贴身层连接晴野。
晴野的刀半出鞘，金红日痕沿着刀锋压成细线，没有炸开。
“三息。”
晚人开口。
晴野点头。
晚人的月丝铺开。
第三息落下时，晴野动了。
沿着晚人月丝留下的空隙斜切出去，刀锋擦过第一个高速假目标。
火光只在命中点炸开。
假目标碎裂。
余波被月丝导入旁边空区。
第二个假目标从背后突进，晴野没有回头。晚人的月丝在她腕侧轻轻一震。她脚步一错转身，刀光从腋下反挑，金红火线把目标从下方切开。
“漂亮。”
弓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入口处，淡淡开口。
晴野没回头。
“弓亲老师夸奖会让我误判自己很强。”
弓亲冷哼。
“那就别误判。”
一角也来了，手臂缠着绷带，靠在墙边，脸上带着昨晚打爽后的疲倦。
“别光顾着好看。”
“你刚才第二刀收得太早。”
晴野一边躲开假目标突进，一边回道：“伤员区在右后方。”
“我收早是为了不把热浪带过去。”
一角挑眉。
“行。”
“有长进。”
晴野精神一震。
下一秒，三个假目标同时从不同方向突进。
晚人的月丝立刻分出两束，试图限制其中两个，但干扰目标同时切入。
月丝震颤。
晴野眼神一沉，没用大爆发清场，而是把日痕压进脚下。
金红色薄线沿着月丝边缘滑出去，像太阳光顺着银线点燃。
第一个目标被她斩断。
第二个被晚人月丝拉偏。
第三个擦着她肩侧掠过，险些冲向模拟伤员区。
晴野没有追刀，反手把刀柄向后一撞，日轮爆斩压缩在刀柄末端一点。
砰。
假目标被震碎在伤员区前半步。
晚人额角渗出汗。
“抱歉。”
“我漏了一只。”
晴野没有回头。
“没漏。”
“你给我留了半步。”
晚人动作一顿。
晴野继续道：
“够用。”
晚人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浦原看着记录仪上交错的金红与银白波形，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很好。”
“开始像组合了。”
第一轮训练结束时。
晴野跪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刀。晚人站在她旁边，呼吸也比平时重。
两个人都没倒。
但都累得说话慢了半拍。
晴野抬头看向浦原。
“店长。”
“这种训练强度，你确定不是想提前榨干我们？”
浦原笑眯眯。
“敌人不会因为你们刚训练完就推迟进攻。”
晴野沉默。
“也是。”
晚人递给她水。
她接过喝了一口，忽然看向训练场另一边。
恋次和茶渡还在打。蛇尾丸的刃节砸在茶渡的防御上，茶渡一步不退。
露琪亚和织姬那边，冰雾与橙色光盾反复亮起，织姬一次次被压力逼得后退，又一次次重新展开盾。
训练场外。
空座町另一端。
石田雨龙站在医院地下的训练空间里，面前是他的父亲，石田龙弦。
冷白灯光落下来，龙弦穿着白大褂，神情一如既往冷淡。
“还要继续吗？”
雨龙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他的灵子弓还不能稳定成形。每一次凝聚，都像把断掉的神经重新接上。
疼。
很疼。
但他没有后退。
“继续。”
龙弦看着他。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足以承受完整训练。”
雨龙抬起头。
“那就让它足够。”
龙弦沉默几秒。
“你是为了那个死神代理？”
雨龙推了推眼镜。
“我是为了我自己的选择。”
龙弦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很快又恢复冷淡。
“那就站稳。”
灵子箭矢再次在训练空间里亮起，雨龙咬紧牙关，重新拉开手。
他也有自己的战场。
自己的路。
自己必须拿回来的力量。
地下训练场里，晴野第二轮训练开始前，忽然抬头看向远处。
晚人察觉她的神情。
“怎么了？”
晴野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只是隐约想起石田。
想起那个嘴硬、骄傲、总把自己和死神划清界限的灭却师。
“石田那边。”
晚人轻声道。
“会没事的。”
晴野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嗯。”
“那家伙嘴硬程度不输一护。”
“一般嘴硬的人，都挺能撑。”
晚人看了她一眼。
晴野立刻补充：
“包括我。”
晚人叹了口气。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第二轮训练启动。
这一次，浦原把假目标速度提高了一成。
晴野握紧刀。
晚人的月丝从她身侧铺开，银白与金红在空气中交错。两个人同时判断，同时把战场一寸寸铺开。
晴野低声道：
“晚人。”
“我在。”
“这次我走左侧日痕。”
“我封右侧退路。”
“伤员区？”
“我护。”
“普通人模拟点？”
“已绕开。”
晴野嘴角扬了一下。
“行。”
“日月组合，第二回合。”
晚人轻轻点头。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