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持续到日光偏斜。
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里，模拟灵压一次次从不同角度扑出。
晴野和晚人的配合比上午更快。
浦原坐在场边，扇子遮着半张脸。
夜一趴在木箱上，尾巴慢悠悠甩着。
一护被露琪亚和石田双重监督，只能坐在一旁旁观，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们这训练，真的叫救援路线切换？”
晴野一刀压住模拟灵压核心，金红火线短促炸开。
训练道具啪地一声熄灭。
她收刀，喘了口气。
“不然叫什么？”
一护看着地面上整齐分割出来的焦痕和月丝边界。
“看起来像提前拆迁规划。”
晴野转头看他。
“代理死神同学，你现在很闲吗？”
一护立刻别开视线。
“我只是旁观。”
露琪亚淡淡道：
“旁观也不代表可以嘴欠。”
晴野立刻点头。
“露琪亚老师说得对。”
露琪亚看她一眼。
“你也一样。”
晴野默默闭嘴。
晚人收回月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手腕怎么样？”
晴野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
“还行。”
晚人看着她。
晴野立刻改口：
“有一点酸，但不影响行动。”
“今天到这里。”
晚人语气温和，却没有商量余地。
晴野张了张嘴。
晚人补了一句：
“你上午答应过，不乱来。”
晴野沉默一秒，老实把木刀放回架上。
“行，守法公民收工。”
浦原笑眯眯地合上扇子。
“两位今天的训练效果不错。”
晴野看向他。
“店长，你每次用这种语气夸人，我都觉得后面有陷阱。”
浦原无辜道：
“只是单纯认可。”
夜一懒洋洋道：
“他这句话倒是真的。你们刚才的路线切换，比上午干净很多。”
晚人微微低头。
“还需要继续压缩反应时间。”
晴野也点头。
“敌人不会按道具的节奏来。破面那种级别，真要抢人，三条路线都可能只是诱饵。”
一护脸色沉了沉。
训练场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织姬正坐在旁边休息，听见这句话，指尖轻轻扣住茶杯。
晴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织姬，语气放缓：
“织姬，不是吓你。”
织姬抬起头，努力笑了一下。
“我知道。晴野是在提前准备。”
晚人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准备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你很重要。”
织姬怔了怔。
她低头看着水杯，轻轻点头。
“嗯。”
一护坐在墙边，手指不自觉握紧。
露琪亚看见了，没有立刻训他，低声道：“一护，先把伤养好。”
一护沉默片刻。
“我知道。”
晴野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补刀。
训练结束后，浦原安排众人分批休息。
一护被露琪亚押着继续喝药。
石田留下监督恢复情况。
茶渡帮小雨搬器材。
织姬被乱菊拉去喝热茶，顺便接受“漂亮姐姐式放松指导”。
一角试图趁乱活动筋骨，被日番谷一句“坐下”重新压回垫子。
地下训练场重新变得热闹，却比昨晚多了一点秩序。
晴野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大家各自忙碌，手里还握着晚人刚递来的水杯，杯壁温热。可心里那根线，一直没松。
市丸银。
这个名字像被压在舌根下的一片薄刃。不提的时候，它安静。一想到，就割得人心里发凉。
晚人走到她身侧。
“还在想？”
晴野没有否认。
“嗯。”
晚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浦原正站在器材箱旁，低声和夜一说话，扇子半开，神情看起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眼神里已经没有多少玩笑。
晴野压低声音：
“我刚才想了一下午。”
“想怎么跟浦原先生说？”
“不只是怎么说。”
晴野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
“我突然意识到，救市丸银最麻烦的地方，可能不是从蓝染手里把他拖回来。”
晚人目光微动。
晴野继续道：
“是拖回来以后怎么办。”
晚人没有接话。
晴野声音更低。
“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他是什么身份？”
她抬眼看向地下训练场另一侧。乱菊正靠着垫子和织姬说话，笑意轻松，像之前那场战斗只是疲惫后的阴影。可那道阴影后面，还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名字。
晴野收回视线。
“他是叛逃队长。”
“是跟着蓝染离开尸魂界的人。”
“是站在敌方阵营里的人。”
“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尸魂界记录里，他就是叛徒。”
晚人轻声道：
“而我们不能拿‘他其实想杀蓝染’这件事直接替他洗清。”
“对。”
晴野指腹摩挲杯沿。
“因为没有证据。”
她停了一下。
“就算有证据，也未必够。”
晚人看向她。
晴野闭了闭眼。
原本市丸银会死在蓝染手上。
他没有回到尸魂界接受审判，也没有得到一个正式改判，更没有队葬。
那条线里，他死得很安静。
像一把藏了很多年的刀，最后折在自己要刺穿的目标前。
瀞灵廷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再花力气重新翻案。
中央四十六室不会轻易为叛徒改判。
三番队也不会为已经背叛队伍的人举行队葬。
他死了，所以很多问题被死亡盖过去了，可如果他活着呢？
晴野缓缓道：
“死掉的人，很多事情可以不再追究。”
“活着的人不行。”
晚人安静地看着她。
晴野说：
“如果市丸银活下来，他必须面对瀞灵廷。”
“面对中央四十六室。”
“面对被他伤害过的人。”
“面对三番队，面对乱菊姐。”
“甚至面对所有人对他的质疑。”
她声音低下去。
“而这些，不是我和你能用一场救援解决的。”
晚人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们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不能替他获得合法身份。”
“也不能替他决定要不要回来。”
晴野接得很快。
“更不能把他藏起来。”
晚人看向她。
晴野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藏一个叛逃队长？在蓝染战后？尸魂界再迟钝也不是瞎。”
晚人温声道：
“浦原先生倒是有能力藏人。”
“所以更麻烦。”
晴野抬头看向浦原。
“如果我们让浦原帮忙藏，就等于把他也拖进这件事里。”
“而且浦原本来就是被中央四十六室判过罪的人。虽然他现在和尸魂界合作，但很多事情还是敏感。”
“如果蓝染战后，突然多出一个活着的市丸银，被发现和浦原有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晚人明白她的意思。
这不是救一个重伤者那么简单。
这是在处理一个战后政治炸弹。
哪怕不谈中央四十六室，不谈贵族，不谈队长会议，只谈护廷十三队内部，也会有无数问题。
三番队队士怎么想？
曾经信任过市丸银的人怎么想？
被蓝染一方伤害过的人怎么想？
乱菊又该怎么面对一个活下来的、背负叛徒身份的市丸银？
晴野低声道：
“我之前想得太简单。”
“不是简单。”晚人纠正，“是你先看见了死亡线。”
晴野看他。
晚人语气很稳。
“救人时，先看死亡线没有错。只是现在，我们要往后多看一步。”
晴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一步，只能找浦原。”
晚人轻轻点头。
“嗯。”
晴野吸了口气。
“问题是怎么说。”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木箱上，双手撑着箱沿，微微低头。
“还有一个问题。”
晚人问：
“什么？”
晴野声音压得更低。
“市丸银自己未必想活。”
晚人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判断很冷，却无法避开。
市丸银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等别人救的人。他在蓝染身边潜伏那么多年，当然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也许早就把死亡算进结局里，甚至可能把死亡当成唯一能抵达蓝染身边的代价。
晴野说：
“如果一个人已经把自己放进死局里，外人硬把他拖出来，也未必是他想要的。”
“但我还是觉得……”
她停住。
晚人接道：
“至少要把出口留在那里。”
晴野看向他。
晚人轻声道：
“他走不走，是他的选择。”
“但我们能不能给出一条不死的路，是我们的选择。”
晴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很适合写进四番队宣传册。”
晚人微微一顿。
晴野立刻补充：
“夸你，真夸。”
晴野轻声道：
“晚人。”
“嗯？”
“如果我真的去找店长谈，你先别跟进去。”
晚人看着她。
晴野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如果我没出来，再来捞人。”
晚人沉默一息。
“浦原先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
晴野一本正经。
“但他可能会用问题把我埋了。”
晚人被她说得无奈。
“那你准备好再去。”
“嗯。”
晴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织姬不能单独行动。”
“一护那边要继续恢复和训练，但不能让他把自己练废。”
“现世巡查要调整。”
“通用救援方案要做。”
“市丸银的事，先收进暗格里。”
晚人点头。
“暗格？”
晴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这里。”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不过我这里东西挺多，可能要分区管理。”
晚人温声道：
“我可以帮你整理。”
晴野看着他。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要给我心里贴标签。”
“如果有需要，我会用不伤纸面的胶。”
晴野沉默两秒，忍不住笑了。
“晚人，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冷幽默了。”
晚人也轻轻笑了一下。
晚饭已经摆开。
伤员们被严格分配了位置。
一护被露琪亚按在最靠墙的位置，方便监督。
织姬坐在旁边捧着碗，表情比下午放松了一点。
乱菊笑眯眯地逗她说话。
一角试图多拿一份，被日番谷冷冷看住。弓亲嫌弃地说他这种进食方式不美。
茶渡安静地把碗递给够不到的人。石田正在确认药和饭有没有冲突。
浦原坐在不远处，扇子半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晴野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她刚坐下，浦原就笑眯眯地递过一碗汤。
“晴野小姐，恢复体力很重要。”
晴野接过来，警惕地闻了一下。
“店长，这里面没有训练道具吧？”
浦原无辜道：
“汤里怎么会有训练道具呢？”
晴野看着他。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曾经考虑过。”
浦原扇子遮住嘴角。
“只是理论可能。”
晴野把碗往晚人那边挪了半寸。
“晚人，帮我鉴定一下这碗汤有没有科研精神。”
晚人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普通汤。”
晴野这才放心喝了一口。
下一瞬，她皱起脸。
“好苦。”
浦原微笑。
“加了恢复药。”
晴野缓缓抬头。
浦原补充：
“非常有用。”
晴野沉痛道：
“店长，你对‘普通汤’的定义，和我对人生的期待一样破碎。”
一护在旁边看了眼自己的药碗，忽然觉得有人陪着一起受苦，心情微妙地平衡了一点。
露琪亚发现他的表情，立刻把药碗往前推。
“喝。”
一护：“……”
晴野立刻举碗。
“代理死神同学，为了世界和平，干了这碗苦难。”
一护额角一跳。
“你别把喝药说得像上战场。”
晴野认真道：
“对你来说差不多。”
织姬没忍住笑出声。
地下训练场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她把汤喝完放下碗。
晚人递来温水。
晴野接过，低声说：
“谢了。”
晚人看了她一眼。
“今晚早点睡。”
晴野本来想说自己还要整理训练记录，但话到嘴边，她想起刚刚说过的那些事，想起“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于是她把话咽回去。
“好。”
晚人微微一怔。
晴野看他。
“怎么，我听话你还不适应？”
晚人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有一点。”
晴野哼了一声。
“珍惜版本更新。”
晚人轻声道：
“我会的。”
晴野低头喝水，苦味还留在舌根，抬头看见一护终于皱着脸把药喝完，露琪亚在旁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好，代理死神今日战绩：战胜药碗。”
一护咬牙。
“你闭嘴。”
晴野举起水杯，语气轻快。
“问题不大，明天继续。”
一护的表情瞬间更痛苦了。
训练场里响起几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