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护被木屐声吵醒的。
哒。
哒。
哒。
那声音从走廊一头慢悠悠飘过来，节奏悠闲得像是在散步，偏偏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刚要继续睡过去的边缘。
一护闭着眼，额角跳了一下。
他忍了三秒。
第四秒，他猛地睁眼。
“浦原先生。”
障子门外，木屐声停住。
浦原喜助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哎呀，黑崎先生醒得真早。”
一护盯着天花板。
“你已经在门口走了五分钟。”
“有吗？”
“有。”
“那一定是本店走廊比较长。”
一护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和被子打过一架。
露琪亚抱臂坐在旁边，淡淡道：
“准确来说，是七分钟。”
一护转头。
“你也醒着？”
“被吵醒的。”
障子门被拉开一条缝。
浦原探进半张脸，扇子挡着嘴。
“早上好，各位。今日天气晴朗，非常适合复健训练。”
一护瞬间清醒。
“复健？”
露琪亚点头。
“昨晚石田和晚人已经确认过，你的伤口基本稳定，灵压波动也降到可控范围。”
一护立刻掀被子起身。
“那我可以训练了？”
浦原笑眯眯道：
“可以。”
一护刚要松口气。
浦原补充：
“低强度。”
一护动作一顿。
“低强度到什么程度？”
浦原想了想。
“如果用晴野小姐的话来说，大概是‘不会当场把你送回垫子上’的程度。”
一护：“……”
露琪亚冷静道：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
一护深吸一口气。
“我先声明，我不是瓷器。”
露琪亚看着他。
“瓷器不会自己爬起来送去摔。”
一护被噎住。
门外又探出一个银白脑袋。
晴野扒着门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有一缕翘起来，像刚被枕头宣布战胜。
“代理死神同学，听劝。”
一护看向她。
“你怎么也醒了？”
晴野打了个哈欠。
“被木屐声吵醒的。”
浦原无辜地眨了眨眼。
晴野看都没看他，继续道：
“店长这招很阴险。直接叫人起床显得没人性，绕门口散步显得他很自然。”
浦原扇子一合。
“晴野小姐对本店的误解真深。”
晴野面无表情。
“我这是经验沉淀。”
晚人从她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药、温水和几份简单早饭。
他已经整理好衣服，发尾束得规整，和晴野那副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先吃早饭，再训练。”
晴野立刻转头看他。
“晚人，我也要训练吗？”
晚人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休息。”
晴野沉默。
一护忍不住道：
“休息也算训练？”
晚人把托盘放下，语气温和。
“对不肯休息的人来说，算。”
露琪亚点头。
“很合理。”
晴野看向一护。
一护看向晴野。
两个伤员在同一瞬间从彼此眼里看见了被管束的痛苦。
晴野率先移开视线。
“你别看我，我已经被判了。”
一护坐回垫子边，接过药碗，低头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
“这药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浦原理所当然道：
“因为配方没有变。”
晴野端着自己的那杯恢复药，表情同样沉重。
“店长，你有没有研究过把药做得像饮料？”
浦原微笑。
“有。”
晴野眼睛一亮。
“结果呢？”
“疗效下降。”
晴野立刻低头喝药。
“那算了，苦点就苦点。”
一护看她一眼。
晴野把杯子放下，脸皱成一团，却强撑着摆出成熟前辈的表情。
“看见没，这就叫成年人式取舍。”
一护：“你外表没有说服力。”
晴野：“你药还没喝完。”
一护低头看碗。
他沉默一秒，仰头喝了。
露琪亚满意地点头。
“很好。”
晴野立刻鼓掌。
“代理死神复健第一关，通过。”
一护把碗放下，咬牙道：
“你今天不是休息训练吗？”
“休息不影响精神支援。”
“你这叫精神攻击。”
茶渡从门外经过，听见这句，认真点头。
“有道理。”
晴野震惊地看向他。
“茶渡，你居然补刀。”
茶渡平静道：
“偶尔。”
织姬抱着一叠干净毛巾从后面探头，笑得很轻。
“大家早上好。”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虽然眼底仍有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再绷得那么紧。
晚人接过毛巾。
“井上小姐，先坐下吃饭。毛巾我来放。”
织姬连忙道：
“没关系，我也想帮忙。”
晚人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强行接过去，只温声道：
“那放完以后记得吃东西。”
“嗯。”
晴野看着织姬转身去整理物品，低声嘀咕：
“织姬真的是好孩子。”
一护听见了，神情也柔和了一点。
“她一直都是。”
晴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口调侃，把空杯放到旁边。
“所以你今天训练的时候，别把自己搞成需要她再担心一次的样子。”
一护微微一怔。
随后，他认真点头。
“我知道。”
早饭后，浦原商店重新热闹起来。
小雨和甚太负责收拾客厅，甚太一边抱怨一边把空碗叠得比谁都快。
小雨小声提醒他不要摔碗。
甚太立刻挺胸说自己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下一秒，最上面那只碗晃了一下。
茶渡伸手扶住。
甚太咳了一声。
“这是我故意测试你的反应。”
茶渡平静道：
“嗯。”
小雨小声说：
“甚太君，脸红了。”
甚太立刻炸毛。
“我没有！”
晴野靠在廊边看热闹，快乐得非常明显。
晚人把一件薄外套披到她肩上。
“早上凉。”
晴野低头看了眼外套。
“我看起来像会被风吹倒的人吗？”
晚人温和道：
“你昨晚说自己是复健人员。”
晴野立刻沉默。
“我发现过去的发言会背刺现在的自己。”
晚人轻声道：
“所以请谨慎发言。”
晴野认真思考。
“那我现在宣布我明天痊愈。”
晚人看着她。
晴野补充：
“只是提出美好愿景。”
地下训练场的门在这时打开。
浦原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木刀。
“黑崎先生，可以开始了。”
一护已经换好训练用的衣服，站在门边活动肩膀。
露琪亚看他动作幅度稍大，立刻皱眉。
“慢一点。”
一护收了收动作。
“知道。”
石田推了推眼镜，从旁边拿出记录本。
“我会记录你的反应速度、灵压波动和疲劳变化。如果超过安全线，训练立刻停止。”
一护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训练监督了？”
石田淡淡道：
“从你们这些人都不太有自觉开始。”
晴野在旁边点头。
“灭却师同学今天很有校医气质。”
石田看向她。
“你也在记录范围内。”
晴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
“我突然觉得你还是当普通同学比较好。”
众人陆续下到地下训练场。
浦原没拿出那些一看就很可疑的道具，只在地面画了几条简单标线。
这让一护稍微放松了一点。
晴野却眯起眼。
“太简单了，反而可疑。”
浦原笑道：
“晴野小姐今天只旁观。”
“旁观也可以提出风险评估。”
“那请问风险在哪里？”
晴野指向地面标线。
“你画得太整齐，像陷阱。”
浦原：“……”
夜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木箱上，打了个哈欠。
“别理她。她昨天被迫早睡，今天精神有点过剩。”
晴野抬头。
“夜一小姐，你这句话很伤人。”
夜一甩了甩尾巴。
“我说的是事实。”
晴野想反驳。
晚人看了她一眼。
晴野把话咽回去。
一护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唯一被管的人，心情微妙地平衡了一些。
浦原把木刀丢给一护。
“第一项，基础移动。”
一护接住木刀，眉头一皱。
“不用斩月？”
浦原摇了摇扇子。
“今天是恢复训练，不是生死战。你的身体还在重新适应伤后灵压流动，过早用全力只会拖慢恢复。”
一护握了握木刀。
他显然不太满意，但这次没有顶嘴，站到标线内，深吸一口气。
浦原抬手。
“开始。”
第一轮训练简单得近乎无聊。
前进三步，后撤两步。
左侧闪避，右侧回位。
木刀横挡，收力，停住。
没有敌人，没有强攻。
甚至没有突然爆炸的道具。
一护一开始还压着不耐，动作越来越快。
到第七次折返时，晚人开口：
“慢半拍。”
一护动作一顿。
晚人站在边线外，目光落在他的肩膀和腰侧。
“你在用没受伤前的节奏带身体。”
石田看着记录本。
“灵压恢复跟不上动作变化，右侧转身时波动明显。”
露琪亚抱臂道：
“别逞强。”
一护停在原地，呼吸稍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能握刀，能用力，可确实不像平时那样顺。
像身体里某些地方还留着伤口的记忆，稍微催促，就会迟疑半拍。
晴野坐在休息区，难得没有开玩笑。
“复健不是证明你还很能打，是让身体记起来怎么安全地打。”
一护抬头看她。
晴野靠着墙，外套披在肩上，语气轻了些。
“别急。急也没用。”
一护沉默片刻。
“你昨晚也这么对自己说的？”
晴野：“……”
露琪亚看向她。
石田也看向她。
晚人没有说话，但眼神很明显。
晴野缓缓坐直。
“代理死神同学，你这个反击很精准。”
一护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跟你学的。”
“那你学坏了。”
浦原扇子一合。
“既然大家精神都不错，第二轮继续。”
一护重新站好。
这一次，他慢了下来，把每一次移动都压回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
前进，停住，横挡，收力，后撤，重新调整呼吸。
训练场里只有脚步声和木刀破风声。
晴野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他其实很会学。”
晚人站在她身侧。
“黑崎先生一直如此。”
“就是太喜欢把自己当一次性道具。”
晚人轻轻点头。
“所以今天所有人都在这里看着。”
晴野看向场边。
露琪亚站在一护最近的位置，随时准备打断。
石田低头记录，表情严肃。
茶渡安静地守在休息区。
织姬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目光始终落在一护身上。
夜一趴在高处，看似懒散，尾巴却在一护每次转身时轻轻一停。
浦原笑得很随意，训练节奏控制得极准，没有一步超过一护当前能承受的界限。
晴野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代理死神要参加期末考试。”
晚人温声道：
“某种意义上，是补考。”
晴野眼睛一亮。
“晚人，你这个比喻很有前途。”
晚人微微一怔。
“谢谢？”
第二轮结束后，一护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他停下来时，呼吸比平时重，但灵压没有乱。
浦原点了点头。
“不错。”
一护握紧木刀。
“下一项呢？”
露琪亚立刻道：
“休息。”
一护皱眉。
“我还能继续。”
石田把记录本转向他。
“你能继续，不代表应该继续。”
晴野举手。
“我支持石田校医。”
一护看向她。
“你刚才还说我反击精准。”
“一码归一码。”
晴野理直气壮。
“你现在的敌人不是虚，是康复进度条。”
一护：“……”
夜一从木箱上跳下来轻巧落地。
“行了，休息十分钟。之后做灵压稳定训练。”
一护这才收起木刀，走回休息区。
织姬立刻递过去毛巾。
“黑崎同学，辛苦了。”
一护接过毛巾。
“谢了，织姬。”
织姬摇摇头。
“你刚才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一护动作顿了顿。
这句话很简单，却比任何“别勉强”都更容易让他听进去。
他低声道：
“嗯。”
晴野看在眼里没插话。
十分钟后，浦原安排第二项训练。
灵压稳定。
具体方式是让一护站在小型结界内，在不拔出斩魄刀的情况下释放灵压，并控制在指定范围。
“范围不能超过脚下圆线。”
浦原用扇子点了点地面。
“超过一次，休息延长五分钟。”
一护看着圆线。
“这是不是太小了？”
晴野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圆线对你来说确实小。”
一护刚想点头。
晴野补充：
“对复健人员来说刚好。”
一护忍住把毛巾扔过去的冲动。
晚人则认真观察结界结构。
“浦原先生，这个结界会反馈灵压冲击？”
浦原点头。
“轻微反馈。不会伤人，只会让他知道自己哪里放多了。”
晴野立刻警觉。
“像训练用电击项圈？”
浦原微笑。
“请不要用这种可怕的比喻。”
夜一在旁边懒洋洋道：
“差不多。”
一护：“……”
浦原清了清嗓子。
“总之，请黑崎先生控制好。”
一护站进圆线内，闭上眼。
熟悉的灵压缓缓从身体里浮起。一开始很稳，但当灵压抵达肩侧时，忽然有一缕不受控地往外一冲。
结界边缘亮了一下。
啪。
很轻的一声。
一护肩膀微微一麻，睁开眼。
晴野瞬间坐直。
“真电啊？”
浦原扇子挡脸。
“只是提醒。”
一护咬牙。
“继续。”
第二次，他收得更小，但收得太紧，灵压反而在胸口一滞。
晚人立刻道：
“不要压死。让它流动。”
一护额头渗出汗。
“说起来简单。”
晚人走到结界外抬起手。
一缕银白月丝没有碰到一护，只在结界边缘轻轻绕了一圈。
“把它想成呼吸，不是水闸。”
一护看向他。
晚人的声音很稳。
“你不是要把力量关起来，而是让它知道该走哪里。”
一护沉默一息，重新闭眼。
灵压再次升起，波动没有猛地顶向边缘，而是随着他的呼吸缓慢铺开。到圆线边缘时，轻轻停住，没有触发反馈。
露琪亚眼神微动。
石田记录的笔尖也停了一下。
浦原扇子后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更认真。
晴野靠在墙边，小声道：
“漂亮。”
一护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再来。”
训练持续到上午。
一护一共被结界“提醒”了七次。
第一次他额角跳。
第二次他黑着脸。
第三次他开始习惯。
第四次以后，晴野开始认真计数。
“代理死神同学，今日触电战绩七比零。”
一护擦汗。
“你再说一次？”
晴野立刻往晚人身后一缩。
“复健人员禁止追击旁观人员。”
晚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少刺激他。”
晴野从他身后探头。
“我这是帮助他保持精神活性。”
石田淡淡道：
“我建议把这句话记入不良干扰项。”
晴野看向他。
“石田，你今天真的很严格。”
“因为你们今天都不太可靠。”
“茶渡可靠。”
茶渡点头。
“嗯。”
织姬小声笑了起来。
她笑出声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放松，赶紧捂住嘴。
乱菊靠在垫子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笑出来就笑出来嘛。这里又不是队长会议。”
日番谷坐在不远处，淡淡看她。
“松本，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乱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晴野立刻侧头。
“队长会议气息来了。”
乱菊叹气。
“小晴野，救我。”
晴野立刻正色。
“抱歉，乱菊姐，我今天被判休息，无法参与高危文书救援。”
日番谷冷冷道：
“你也有训练记录要写。”
晴野笑容消失。
一角在旁边听得不耐烦。
“写什么报告，打一架不就清楚了？”
弓亲优雅地端着茶。
“所以你昨天的伤才会被记得那么详细。”
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