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晴野醒来。
第一反应是自己被虚用狼牙棒敲过脑袋。
她睁着眼，看了三秒天花板。
天花板没有晃。
很好。
说明世界本身还算稳定。
晃的是她自己。
晴野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试图用非常成熟的方式处理当前困境。
她决定再睡。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护的声音。
“她醒了吗？”
晚人的声音很低。
“醒了，但在假装没有。”
晴野：“……”
这搭档不能要了。
门被轻轻拉开，晚人端着温水和一小碗醒酒汤走进来。
他已经换好衣服，头发束得整齐，神情温和得像完全没有经历昨晚那场“现世饮品文化调研事故”。
晴野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晚人。”
“嗯。”
“昨晚发生了什么？”
晚人把托盘放到矮桌上。
“你想听精简版，还是完整记录版？”
晴野沉默一秒。
“精简版。”
晚人道：
“你和松本副队长逛街，进入酒吧，饮酒，钱不够，日番谷队长和浦原先生去接人。回来后，你指出浦原先生的优惠券不能跨店使用。”
晴野闭上眼。
“很好，我的人生已经有了清晰污点。”
晚人递来水杯。
“不算污点。”
晴野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温水下去，喉咙舒服了一点。
她谨慎地问：
“那完整记录版呢？”
晚人看着她。
“你还说地板有战术倾斜。”
晴野动作一顿。
晚人继续道：
“你说冰块在战略上很重要。”
晴野缓缓把水杯放下。
“可以了。”
晚人温声道：
“你还问浦原先生为什么出门真的带钱。”
晴野伸手捂住脸。
“晚人，给我一个改名换姓重新做人的机会。”
晚人眼底带了点笑意。
“先喝醒酒汤。”
晴野低头看那碗颜色正常、气味却非常可疑的汤，警惕地抬眼。
“这是你做的，还是店长做的？”
“我做的。”
晴野立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苦。”
晚人平静道：
“有效。”
晴野放下碗，神情沉痛。
“你们治疗系是不是都相信苦味和疗效成正比？”
门外的一护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晴野抬头。
一护站在门口，肩上搭着毛巾，显然刚结束晨间基础训练，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晴野眯起眼。
“代理死神同学，你现在笑得很没有同伴爱。”
一护抱臂靠在门边。
“你笑我喝药的时候，也没多少同伴爱。”
晴野想反驳。
脑袋一跳。
她果断闭嘴。
“今天我选择战术性休战。”
一护挑眉。
“你也有今天。”
晴野指了指桌上的醒酒汤。
“你要不要尝尝？很适合训练意志。”
一护脸色一变。
“不用。”
晚人把碗往晴野面前推了推。
“喝完。”
晴野：“……”
她理解一护面对药碗时的心情。
世间苦难，果然会轮流抵达。
早饭时。
浦原商店的后屋比平时更热闹。
乱菊趴在桌边，头发散在肩上，面前摆着写了一半的报告。
日番谷坐在她对面，脸色比窗外清晨的空气还冷。
“松本。”
乱菊立刻坐直。
“我在写，队长。”
日番谷看向她笔下那行字。
“你刚才五分钟只写了日期。”
乱菊眨了眨眼。
“日期很重要。”
晴野捧着温水坐在旁边，认真点头。
“基础信息不能出错。”
日番谷看向她。
晴野立刻把杯子举高半寸。
“我今天是伤后恢复加文化调研后遗症人员，不参与文书战场。”
一护坐在对面，差点笑出来。
露琪亚淡淡道：
“你昨晚已经参与过经济战场了。”
晴野：“……”
这个世界对醉后人士太不宽容。
石田推了推眼镜。
“从结果来看，经济战场由浦原先生结算，日番谷队长负责善后，松本副队长负责补报告，晴野负责留下案例。”
晴野转头看他。
“灭却师同学，你是不是偷偷写了事故报告？”
石田平静道：
“没有。”
晴野刚松一口气。
石田补充：
“只是记在训练观察附录里。”
晴野缓缓把脸转向晚人。
“晚人，帮我申请删除附录。”
晚人温声道：
“先把醒酒汤喝完。”
晴野沉默地把脸转回来。
织姬端着一小盘点心走过来，笑得很轻。
“晴野，吃点东西会不会舒服些？”
晴野眼睛亮了一点。
“织姬，你是现世文明之光。”
一护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说冰块是战略资源。”
晴野面无表情。
“人在恢复期，不宜被旧事攻击。”
茶渡认真点头。
“有道理。”
晴野立刻感动地看向茶渡。
“还是你——”
茶渡继续道：
“但旧事确实发生过。”
晴野：“……”
她错付了。
浦原坐在角落里，扇子遮着嘴角，笑得非常安静。
晴野看见他的表情，立刻警觉。
“店长，你不要笑得像准备推出跨店优惠券业务。”
浦原无辜道：
“晴野小姐，昨晚的市场反馈很宝贵。”
晴野捂住额头。
“我就知道。”
夜一趴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
“你们再吵下去，训练时间又要延后了。”
一护立刻站起来。
“我可以训练。”
露琪亚看向他。
“饭还没吃完。”
一护动作一顿。
晴野立刻抬手。
“代理死神同学复健后遗症：一听训练就自动起立。”
一护看向她。
晴野把点心塞进嘴里，假装没看见。
早饭后，训练照常开始。
一护的恢复情况比浦原预估得还要好。基础移动重新接近战前水准，灵压稳定训练也不再频繁触发结界反馈。
浦原终于允许他增加一组斩月实战反应，但条件很严格。
“不许连续释放月牙。”
“不许超过标线。”
“不许在体力下降后强行继续。”
“不许说‘我没事’来申请加训。”
一护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黑。
“最后那个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露琪亚淡淡道：
“是。”
石田点头。
“有必要。”
茶渡也点头。
“嗯。”
一护：“……”
晴野坐在旁边，慢慢鼓掌。
“群众基础非常扎实。”
一护握着斩月看着她。
“你今天不训练？”
晴野抬起手腕。
固定带还在，她本想说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结果晚人看过来一眼。
晴野话锋一转。
“我今天负责战术观察。”
晚人轻轻点头。
“以及低强度灵压控制。”
晴野小声道：
“你这个补充让我很没有威严。”
晚人温声道：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威严，是恢复。”
一护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声。
晴野看向他。
“代理死神同学，你笑什么？”
一护扛起斩月。
“没什么。”
晴野眯起眼。
“你刚才笑得很像终于有人替你报仇。”
一护没有否认。
浦原扇子一合。
“好了，训练开始。”
地下训练场的气氛很快变得认真。
一护站在标线内，斩月压低。
三颗移动靶从不同方向亮起。
没有再发出晴野的声音，也没有弹出写着“你猜”的小旗。
它们只是快。
更快。
第一颗贴地突进，一护后撤半步，斩月横切，将它压回边线。
第二颗从头顶落下，他没有抬头硬挡，而是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刀背顺势一震。
第三颗绕向他的后侧。
露琪亚眼神微动。
一护没有回头，灵压沿着刀身短促一闪，他转身斩月停在靶子前一寸。
没有多余爆发。
没有越线。
浦原点头。
“不错。”
一护收刀，呼吸有些重，却站得很稳。
晴野看着他，难得没有立刻吐槽。她能感觉到，一护确实恢复了。
不是逞强那种恢复，是身体重新接住了刀，灵压重新找回了节奏。
这很好。
好到她甚至把昨晚的社死暂时忘了几秒。
晚人站在她身侧，低声道：
“黑崎先生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晴野点头。
“嗯。”
她刚要再说什么。
训练场上方传来轻响。
浦原的通信装置亮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瀞灵廷强行接入，是商店内部的密线提示。
声音很短。
滴。
晴野抬眼。
浦原脸上的笑没有变，收扇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夜一趴在木箱上，尾巴轻轻一甩。
晴野看见了。
一护还在训练线内，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
日番谷正低头看通讯记录。
乱菊还在和报告斗智斗勇。
露琪亚在检查一护的训练标线。
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浦原很自然地转身。
“我去取一点东西。”
晴野喝水的动作停住，杯沿贴着指尖，温度还在。
浦原已经往训练场外走，木屐声不急不慢，听着和平时没区别。
晴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线轻轻绷紧。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到了。
蓝染不会停在虚圈。
他要的也不只是崩玉。
王键。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出现。
空座町是重灵地。
蓝染如果要制造王键，一定会把目标放到现世。
浦原突然接到密线，多半是瀞灵廷那边已经有了判断，但现在还不到把所有事摊开的阶段。
替换真假空座町那种战术，不可能靠浦原一个人临时拍板。
总队长要确认蓝染会进攻现世。
涅茧利也要参与。
浦原负责现世侧的技术和结界配合。
真正正式敲定，应该还要等到大战开启前，现在只是危险已经走到门口。
晴野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
还有市丸银。
她指尖收紧了一点。
蓝染一旦开始推进王键计划，后面的节奏会变得很快。
市丸银那条线不能再拖了。
得找个时间，单独和店长谈。
晴野把水杯放下。
晚人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
晴野摇头。
“没有。”
她把外衣袖口往上收了收，站起身。
“就是忽然觉得，复健不能偷懒。”
一护扛着斩月回头。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伤员。”
晴野面不改色。
“伤员也分类型。”
“我是可以进行低强度训练的高质量伤员。”
露琪亚淡淡道：
“听起来很像借口。”
晴野看向她。
“露琪亚，你这句话很不利于伤员心理建设。”
石田推了推眼镜。
“从医学角度看，低强度复健确实可行。”
晴野立刻抬手。
“听见没，专业人士发话了。”
石田补了一句：
“前提是你不乱来。”
晴野：“……”
这个专业人士也不能要了。
晚人取来训练用的细环，递到她手里。
“只做灵压控制。”
晴野接过细环套上手腕，金红色灵压被压在指尖，只有一点很淡的光。
没有再看浦原离开的方向。
该猜的已经猜到。
训练场里的移动靶重新亮起。
一护站回标线内。
露琪亚在旁边盯着他的肩膀。
茶渡帮着调整器材。
织姬抱着医疗包，紧张地看着场中。
日番谷继续低头处理通讯记录。
乱菊在报告上艰难写下第二行。
大家都在做该做的事。
晴野抬起手，细环上的刻纹亮了一下。
晚人站在她身侧。
“三息一收。”
晴野点头。
“明白。”
指尖的日光收进掌心。
很小。
很稳。
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