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商店地下，灯全亮着。
灵子回路铺满地面，一条一条细线从总控台延出去，绕过墙壁爬上半空，最后在半空里织出两座城市。
真空座町。
假空座町。
晴野站在总控台旁边没说话。
今天难得安分。
晚人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记录板。他已经把命令看了三遍，每一行都没漏。
浦原喜助站在最前面，扇子收在掌心，帽檐投下一小片阴影。
平时那副轻飘飘的笑还在，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
“涅茧利那边已经完成假空座町的实体复刻。”
“街区，建筑，灵压节点，地下线路，全部同步。”
“接下来由我进行空间置换。”
“真空座町会整体转移到尸魂界的安全区域。”
“假空座町会投放到现世原本的位置。”
晴野看着半空里的两座城。
一座是真正有人生活过的城。
一座是被做出来挨打的城。
她轻轻啧了一声。
“这活听着就不像普通人能干。”
浦原摇了摇扇子。
“晴野小姐这是在夸本店吗？”
“我是在说你们搞技术的，一个比一个吓人。”
夜一趴在旁边高架上，尾巴晃了一下。
“这次倒没说错。”
晴野抬头看她。
“你看，夜一小姐都认证了。”
浦原笑着叹气。
“被两位这样评价，本店压力很大啊。”
晚人低头看着记录板，语气平稳。
“空间置换前，四根灵力支柱需要维持同步。”
晴野扫了一眼投影上的四个亮点。
“这四根柱子可要看好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
没追问原理，没继续抬杠。
浦原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
晴野看到了。
她知道店长听懂了。
这四根柱子不是摆设，假空座町能不能把战场暂时钉住，就看它们能撑多久。
可这也只是暂时。晴野比谁都清楚，假城不是终点。有些事不会因为换了一座城就消失。那两个人，最后还是会去真正的空座町。
晚人侧头看了她一下。
“怎么了？”
晴野把手从刀柄上放下。
“没事。”
“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像考场。”
晚人一顿。
“考场？”
“对。”
晴野一本正经。
“一边是真题，一边是模拟题。”
“现在店长要把真题收起来，把模拟题发给敌人做。”
夜一没忍住笑了一声。
浦原扇子一停。
“晴野小姐的比喻总是很有现世教育气息。”
晴野点头。
“感谢认可。”
晚人沉默两秒。
“那我们是什么？”
晴野看向他。
“监考老师。”
晚人：“……”
夜一笑得尾巴都翘起来。
“你们两个监考，考生估计压力挺大。”
晴野抬下巴。
“压力大才对。”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们考得太舒服。”
浦原把扇子合上，敲了敲总控台边缘。
“很遗憾，晴野小姐和晚人先生这次不去假空座町监考。”
晴野知道。
命令已经下来了。
她和晚人留守真空座町。
其他人去假空座町待命。
假城是主战场。
真城是底线。
晚人把记录板翻到命令页，低声念道。
“雪村晴野，神宫寺晚人，真空座町守备。”
晴野嗯了一声。
“看见了。”
晚人看着她。
“你不想去假城？”
晴野沉默半秒。
“想。”
她很诚实。
“那边肯定热闹。”
夜一嗤了一声。
“你把大战说得像庙会。”
晴野摊手。
“我只是尊重战场氛围。”
晚人看她。
晴野把手收回来。
“行，我说正经的。”
她看向总控台前的浦原。
“假空座町那边有队长们，还有一堆能打的。”
“真城这边才是真正不能出事的地方。”
“普通人都在那儿。”
“哪怕只漏进去一个麻烦，后果都不是补两张维修单能糊弄过去的。”
晚人把记录板压低了些。
“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晴野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要留。”
“假城那边是战场。”
“真城这边是底线。”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底线没人守，前面打得再热闹也没用。”
浦原没有马上接话，扇子在他掌心轻轻压着。
夜一也没再笑。
晚人低声道。
“你今天很清醒。”
晴野转头。
“我平时也很清醒。”
晚人没说话。
夜一把头搭在爪子上。
浦原笑了笑。
晴野看着三个人的反应，忍了两秒。
“你们这个沉默，是不是太伤人了？”
晚人温和地说。
“我在措辞。”
晴野：“你不用措辞了，我已经受伤了。”
夜一懒洋洋地补刀。
“还好，不致命。”
晴野指着她。
“猫不能这么说话。”
夜一抬爪。
“我不是普通猫。”
晴野服了。
“行，你赢。”
浦原笑意轻了些。
他抬手按下第一道启动符，地面的灵子线一瞬间亮起，蓝白色的光沿着回路向外流，像水一样铺开。半空里的真空座町投影开始变得更清晰。学校屋顶，商店街，河堤，路口红绿灯，还有浦原商店所在的那条街。
晴野看着那条街，指尖动了一下。
她巡逻过，和一护吵过，陪织姬买过东西，被魂追着嚷过，也在深夜里和晚人一起处理过残留虚的灵压。
现世的空座町，对很多人来说只是家，所以不能让它真的变成战场。
浦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开始第一阶段。”
“真城锚点解除。”
总控台上跳出一排排字符。
晚人立刻核对。
“锚点解除正常。”
“灵压封层稳定。”
“现世侧波动在可控范围内。”
晴野站在旁边看着。
她看不懂每一个参数。
她看得懂浦原的手。
店长平时拿扇子像在摸鱼。
现在每一次落指都很准。
晴野知道浦原做事细，这人嘴上能把人绕进坑里，手里却从不含糊。
甚太从楼梯口探了个脑袋。
“喂，下面还要多久？”
小雨在他身后拎着扫帚。
“甚太，不要打扰。”
甚太小声嘀咕。
“我就是问问嘛。”
晴野没回头。
“你要是实在闲，可以去前店把汽水摆整齐。”
甚太立刻瞪眼。
“我又不是店里的装饰品！”
小雨认真道。
“装饰品不会把零钱找错。”
甚太受到了暴击。
晴野低声笑了一下。
浦原也轻轻摇了摇头。
地下沉重的气氛，被这几句话撬开一点。
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总控台上。
浦原抬手按下第二道启动符。
“第二阶段。”
“真空座町整体转移。”
半空里的真城投影缓缓上浮。
并不是飞起来，更像被另一层空间托住，从现世原位慢慢抽离。
周围灵子线绷得很紧。
晚人眼睛盯着记录板。
“安全区域入口已开启。”
“尸魂界侧接收正常。”
“外层屏障稳定。”
晴野呼吸放轻，看着那座城一点点离开原本的位置。
真空座町被转移了。
完整的。
连街角那盏快坏掉的路灯都一起带走。
夜一从架子上跃下，落在晴野旁边。
“紧张？”
晴野低头看她。
“还行。”
夜一眯眼。
“你刚才手一直按着刀。”
晴野顿了顿，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按着刀柄，指节有点发白。
她把手松开。
“习惯。”
夜一没有拆穿她。
只是看向投影。
“这次你们守真城。”
“别乱跑。”
晴野轻轻点头。
“知道。”
夜一尾巴一晃。
“这回答真不像你。”
晴野看她。
“人都会成长的。”
夜一哼笑。
“你成长得还挺突然。”
晴野抬手指了指半空。
“这场面摆在这儿，我再闹就不合适了。”
晚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多了点笑意。
“难得。”
晴野立刻看他。
“你也补刀？”
晚人低头继续核对数据。
“我只是在表达欣慰。”
晴野：“你这欣慰扎人。”
浦原没回头，声音却插了进来。
“晴野小姐如果觉得扎，可以申请售后。”
晴野冷静道。
“你这个售后最后一定会收费。”
浦原笑了。
“本店服务很周到。”
“周到到可疑。”
晚人轻轻咳了一声。
“第三阶段快到了。”
晴野立刻收声。
总控台上的光变成金白色。
半空另一侧，假空座町投影开始下沉。那座由涅茧利制造的城市，一点点进入现世原本的位置。
街道对齐。
建筑对齐。
灵压节点对齐。
四根灵力支柱同时亮起，光柱稳稳钉住四角，假空座町在现世原位展开。没有人声，没有生活气，但它有完整的街道和可承受战斗的结构。它就是为了这一战被做出来的。
晴野看着那座假城忽然说。
“做得真细。”
浦原笑道。
“如果涅茧利听见，大概会要求你用更专业的词。”
晴野立刻摇头。
“算了，我怕他顺着专业词给我讲三个小时。”
夜一非常赞同。
“有可能。”
晚人补了一句。
“不止三个小时。”
晴野看向他。
“你怎么这么懂？”
晚人沉默了一下。
“我看过技术开发局的说明附录。”
晴野肃然起敬。
“勇士。”
晚人：“……”
浦原轻笑一声，按下最后一道确认符。
“第三阶段完成。”
“假空座町投放完毕。”
“真空座町已进入尸魂界安全区域。”
“空间置换稳定。”
总控台上。
所有红色提示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四根支柱的稳定读数。
地下训练场安静了几息。
甚太在楼梯口小声问。
“结束了？”
小雨看着总控台。
“应该是。”
浦原轻轻点头。
“置换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