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个，不发生关系版。”
甚太一脸茫然。
夜一已经笑了。
晴野咳了一声。
“总之，就是男主坚持不越界。”
“他用所有能用的治疗术和灵药救她。”
“但还是没救回来。”
店里安静了些。
晴野的声音低下来。
“女主最后死在男主怀里。”
“死之前，她问，哥哥，我们还能再见吗？”
小雨眼眶立刻红了。
“男主怎么说？”
“男主说，等你死后，我就去地府找你。”
晴野顿了顿。
“女主说，那我等哥哥。”
甚太手指抓住桌沿。
“死了？”
“死了。”
晴野点头。
“第二个版本。”
夜一尾巴一晃。
“发生关系版？”
晴野淡定点头。
甚太脸腾地红了。
“喂！”
小雨也红了脸。
浦原扇子遮住半张脸。
晚人看向晴野，眼里有点无奈。
晴野立刻抬手。
“这里说明一下。”
“同人创作里，有时候擦边会比较火。”
“但限制很高。”
“必须明确双方都是成年。”
“必须明确清醒同意。”
甚太嘴硬道：
“那有什么区别？”
“女主不会死吗？”
晴野看他。
“还是会死。”
甚太炸了。
“那不是白折腾吗？”
“区别很大。”
晴野敲了敲桌面。
“得到过和没得到过不一样。”
“零到一的差距，不是数字小就没意义。”
夜一笑意淡了些。
晚人的手指轻轻贴着茶杯。
晴野继续说：
“而且有人因你发生变化，这件事很微妙。”
“对男主来说，她不再只是被救下又没救成的人。”
“她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更重的痕迹。”
小雨小声问：
“第二个版本里，男主做了什么？”
“女主死之前。”
晴野说。
“男主在她身上下了追踪。”
“他希望借此在地府找到她的灵魂。”
甚太立刻问：
“找到了吗？”
“两个版本都没找到。”
甚太大受打击。
“为什么啊！”
晴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女主身份有问题。”
“她本身是地狱之主。”
“一直被封印记忆，转世轮回。”
店里安静一瞬。
甚太瞪大眼。
“啊？”
夜一噗嗤笑出来。
“这反转够大。”
浦原扇子摇了摇。
“手链也不一样？”
“对。”
晴野点头。
“那条手链是她身份的一部分。”
“男主戴上后，等于拿到了一个极重要的线索。”
“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找了上百年。”
“能查的资料都查了。”
“地府找不到。”
“轮回簿查不到。”
“像这个人从天地间消失了一样。”
小雨紧张问：
“后来呢？”
晴野继续说：
“后来男主出席贵族会议。”
“手腕上的手链被其中一个贵族发现。”
“那位贵族私下找他。”
“说愿意用男主最想知道的信息，换手链。”
甚太马上说：
“他换了？”
“没有。”
晴野说。
“男主拒绝了。”
“贵族当家亲自来见他。”
“只问两个问题。”
“第一，手链是否是她自愿给你的？”
晚人低声接话：
“他说，是。”
晴野点头。
“第二，当时她说了什么？”
小雨轻声说：
“她说很配。”
晴野笑了一下。
“对。”
“于是贵族当家让男主去家里的书库。”
“男主在那里知道了女主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会再次转世轮回。”
甚太急了。
“那他等到了吗？”
晴野把笔一放。
“这就要开下一卷。”
甚太差点拍桌。
“你怎么还卡这里！”
晴野摊手。
“商业留钩。”
夜一笑得尾巴乱晃。
浦原轻轻拍扇。
“晴野小姐很懂连载。”
甚太抱着脑袋。
“我讨厌连载。”
小雨小声说：
“可是我想看他等到。”
晴野看向她，语气放软一点。
“那甜版就是等到了。”
“女主下一世路过凡间集市。”
“看见他手上的手链，歪头说了一句。”
“这个，很配你。”
小雨捂住嘴。
“啊。”
甚太也安静了一秒。
随后他又皱眉。
“可是这个故事也很快啊。”
“而且又年轻。”
晴野点头。
“行。”
“那我讲个现代的。”
“感情慢的。”
甚太立刻坐直。
“有多慢？”
晴野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
甚太沉默。
“那确实慢。”
夜一尾巴一晃。
“这回物品是什么？”
“项链。”
晴野把纸上项链两个字圈起来。
“女主是单亲家庭的女高中生。”
“母亲留给她一条项链。”
“项链坏了，她拿去修理店维修。”
“但维修价格太高。”
小雨轻声说：
“她舍不得不修。”
“对。”
晴野说。
“她站在柜台前，钱包捏得很紧。”
“想问能不能便宜，又不好意思开口。”
“男主是修理店老板。”
“年纪比她大很多。”
甚太立刻皱眉。
“大叔？”
“对。”
晴野点头。
“你刚才不是嫌年轻修士太多吗？”
“这次给你安排大叔。”
甚太一脸不服。
“大叔哪有好看的？”
晴野想了想。
“有啊。”
“长得好看的大叔还是好看。”
甚太狐疑。
“比如？”
晴野没有指谁，只把视线在桌边扫了一圈，最后诚恳道：
“你们自己想象一个。”
浦原扇子短短停了一下。
夜一当场笑出声。
晚人低头咳了一声。
甚太更茫然。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晴野面不改色。
“因为创作要给读者留空间。”
浦原笑眯眯道：
“晴野小姐今天很谨慎。”
“我这是规避事故。”
晴野继续讲。
“大叔看出女主窘迫。”
“他没有说免单。”
“免单有时候会让人难堪。”
“他只说，这个损坏不严重，按普通保养算。”
小雨松了口气。
“他很好。”
“所以女主后来常去那家店。”
晴野说。
“有时候是修东西。”
“有时候只是路过。”
“大叔会给她一杯热茶。”
“下雨时借她伞。”
“她晚自习太晚，他偶尔送她回家。”
甚太马上问：
“这不还是很快吗？”
“从高一到高三。”
晴野敲桌。
“三年。”
“够慢吧？”
甚太想了想。
“够了。”
夜一懒洋洋问：
“那怎么确认感情？”
晴野眼睛一亮。
“好问题。”
她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高三那年。”
“女主放学回家。”
“路上碰见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对方开口就问她，要不要援助交际。”
小雨手指一紧。
甚太脸色也变了。
“好恶心。”
晴野点头。
“女主一开始愣住。”
“那个男人又说，经常来接送你的那个，不就是吗。”
“别装没听懂。”
店里笑声没了。
夜一趴在窗台，尾巴停住。
晚人看着晴野。
浦原手里的扇子也慢下来。
晴野继续说：
“女主很生气。”
“她把人赶走。”
“可回去的路上，她正好碰见来接她的大叔。”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以后不要来了。”
甚太小声问：
“为什么啊？”
晴野低头看着杯中茶色。
“因为那个中年男人目的不纯。”
“话也很脏。”
“可他刚好戳中了女主心里最怕的地方。”
她指尖按住杯沿。
“女主在那一刻发现。”
“自己喜欢上那个大叔了。”
小雨声音很轻。
“所以她害怕？”
“嗯。”
晴野说。
“怕别人那样看他。”
“也怕别人那样看自己。”
“更怕那份喜欢被别人说脏。”
甚太嘴巴动了动。
没说出话。
晚人温声问：
“大叔会问原因吗？”
“会。”
晴野看向众人。
“他问，为什么。”
“女主犹豫很久，把刚才的事说了。”
她停了一下。
“你们觉得大叔会怎么说？”
甚太立刻说：
“去揍那个人！”
夜一笑了一下。
“这很像你的版本。”
小雨想了想。
“他说，以后我离远一点送你？”
晚人温声道：
“他会让她先平静下来。”
浦原看着晴野。
“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晴野指尖在杯沿上停住。
“答对。”
店里安静下来。
甚太还没品出味，又急着追问：
“那女主呢？”
“她会怎么说？”
夜一开口：
“她会说，那以后别来了。”
小雨小声说：
“她会说，对不起。”
晚人看着晴野。
“她不会立刻回答。”
浦原没有说话，扇子停在掌心。
晴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眼角微红，一滴泪从眼尾落下来。
她声音很轻，带着反问。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店里静了。
小雨抱着托盘，眼睛一下红了。
甚太张着嘴没接上半个字。
夜一收起笑，静静看着她。
晚人的指尖贴在茶杯边。
浦原的扇子停住。
晴野眨了下眼，抽过小雨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
“到这里就够了。”
甚太愣愣道：
“这就完了？”
“对。”
晴野把手帕叠好。
“到这里就是感情确认。”
甚太急了。
“可是他们还没说喜欢啊！”
“这就是重点。”
晴野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画了两条相互靠近又停住的线。
“双方都喜欢。”
“但都没有说破。”
小雨小声问：
“为什么不说破？”
晴野指向第一条线。
“男的觉得女的年纪小。”
“她未来还有很多路。”
“不应该和自己这个年纪大的人绑在一起。”
“他怕自己耽误她。”
“也怕她只是一时依赖。”
晚人轻轻点头。
“所以他一直划界限。”
“对。”
晴野继续说：
“他接送她，却停在路口。”
“给她热茶，却不越过柜台。”
“帮她修项链，却不把自己说成不可替代。”
浦原低声道：
“他在退。”
晴野看了他一眼。
“对。”
“他一直在退。”
夜一问：
“女主呢？”
晴野指了指另一条线。
“女主也在怕。”
“她喜欢上一个年纪大很多的人。”
“她会怕社会上的眼光。”
“怕别人说难听话。”
“怕那份喜欢被说成不干净。”
“也怕自己配不上对方。”
小雨鼻尖红红的。
“所以她说问心有愧。”
“嗯。”
晴野点头。
“她不是做错事。”
“她只是喜欢了。”
“但在那个处境里，喜欢会变成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东西。”
甚太听得眉头皱成一团。
“喜欢为什么会这么麻烦？”
晴野看他。
“因为人不是萝卜军团。”
“想追就咔哒咔哒追出去。”
甚太噎住。
夜一噗嗤笑了一声。
刚才沉下去的气氛被拽回一点。
甚太不服。
“那这个故事不憋屈吗？”
“憋屈才有拉扯。”
晴野说。
“你看，男的想靠近，但觉得自己不该靠近。”
“女的想说喜欢，又觉得这份喜欢见不得光。”
“两个人都在原地拉扯。”
“这一句问心有愧，就是把窗户纸戳破一个洞。”
小雨轻声说：
“可是没有完全戳破。”
“对。”
晴野赞赏地看她。
“小雨，你很会听故事。”
小雨脸红了一点。
晚人温声问：
“后续呢？”
“后续就看作者想写甜还是虐。”
晴野喝了口茶。
“如果写甜，大叔会说，等你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时，再把这句话说一次。”
“如果那时你还这么想，我会认真听。”
“如果写虐，他会搬走。”
小雨立刻抬头。
“不要搬走。”
晴野点头。
“所以商业文一般不这么干。”
甚太松了口气。
“那还是甜吧。”
夜一笑道：
“你刚才不是嫌感情麻烦？”
甚太脸一红。
“我只是觉得讲都讲了，别浪费。”
浦原扇子重新摇起来。
“甚太先生很有读者意识。”
甚太哼了一声。
“我只是听完要个结果。”
晴野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看见没？”
“这就是同人创作要互动。”
“不是我一个人编。”
“你们问哪里不通，我就补哪里。”
“你们猜错，我就给正确答案。”
“物品牵关系，关系牵剧情，剧情牵情绪。”
她点了点腕带盒子。
“所以别小看一件东西。”
“一条腕带能引发运动会社死。”
“一只耳钉能认出换了身份的人。”
“一条手链能牵出百年等待。”
“一条项链能牵出三年的克制。”
甚太低头看盒子。
“那这条腕带呢？”
晴野面无表情。
“封印。”
甚太不死心。
“不能再创一个？”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当事人拒绝授权。”
夜一笑得尾巴乱晃。
浦原慢悠悠道：
“那本店可以申请旁听授权吗？”
晴野看他。
“店长，你刚才听得很投入。”
浦原笑意很轻。
“优秀故事总会让听众投入。”
夜一偏头看他。
“喜助，你刚才不只是投入吧。”
浦原扇子挡住半张脸。
“夜一小姐对本店的观察总是很敏锐。”
晚人看着浦原，没有多说。
晴野眯起眼。
“你们不要把我刚才的表演上升成奇怪话题。”
甚太猛地抬头。
“表演？”
“当然。”
晴野理直气壮。
“把自己带入就行啦。”
甚太指着桌上的泪点。
“那你刚才真哭了！”
“演员的自我修养。”
小雨小声说：
“晴野小姐刚才真的很厉害。”
晴野被夸得坐直了一点。
“谢谢小雨。”
“你是今天最有审美的观众。”
甚太不服。
“那我呢？”
“你是提问型观众。”
“听起来也不错。”
“主要作用是推动剧情。”
甚太反应两秒。
“你说我像工具人？”
晴野点头。
“但你是重要工具人。”
甚太炸毛。
“不要以为加重要，我就会高兴！”
夜一笑得趴下。
浦原把那张调查重点的纸拿起来看了看。
“所以同人创作可以从调查会自然转为故事会。”
晴野立刻伸手。
“纸给我。”
浦原装作没听见。
“也可以从故事会转为商品开发会。”
晴野站起来。
“店长。”
浦原把纸往扇子后一藏。
“晴野小姐？”
“你要是敢开发青金腕带纪念款。”
“我就把它命名为社死源头。”
浦原沉默一秒。
“这个名字反而有记忆点。”
晴野：“……”
夜一笑得拍桌。
“我决定借物跑事件调查会正式解散。”
夜一举爪。
“成立故事会。”
“拒绝。”
甚太急了。
“为什么？”
晴野指了指自己。
“创作者需要休息。”
“我刚醒就贡献了修仙认亲，百年轮回，现代慢热。”
“生产队的驴都得喝口水。”
小雨立刻把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晴野小姐喝茶。”
晴野捧起杯子。
“还是小雨好。”
甚太趴在桌边，又看向照片。
“那这些照片怎么办？”
晴野看着那叠照片。
第一张腕带。
第二张握手。
第三张抓手腕。
第四张别读。
第五张同步否认。
第六张观众席群魔乱舞。
她沉默了。
“乒乓握手那张可以留下。”
“其他进入危险素材库。”
水色送来的照片被她整整齐齐扣住。
甚太小声说：
“抓手腕那张也挺好。”
晴野看他。
“甚太。”
“干嘛？”
“你今天很勇。”
甚太默默闭嘴。
夜一低头看照片。
“不过小岛不会只洗这一批吧？”
晴野手一停。
浦原轻轻摇扇。
“按照小岛先生的拍照习惯，确实很难说。”
晴野看向门口。
“不至于。”
“运动会已经结束。”
“人类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门口风铃叮铃一响。
店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外台阶上，静静躺着一个快递袋，袋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
第二批。
晴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甚太眼睛亮了。
“还有第二批！”
小雨小声啊了一下。
夜一笑得从桌上滚下来。
浦原扇子遮脸，肩膀轻轻发抖。
晚人低头看茶，唇边忍着笑。
晴野闭了闭眼。
“借物跑后遗症。”
“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