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袋最终还是被拿进了店里。
晴野没有拆，把袋子放在柜台最远端，又拿了一个小纸箱盖住。
纸箱上写着四个大字。
危险素材。
甚太蹲在旁边，手指蠢蠢欲动。
晴野端着茶杯看他。
“甚太。”
甚太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我没碰。”
“你刚才的手离箱子只有三厘米。”
“我只是路过。”
小雨抱着托盘小声说：
“甚太刚才在原的转了五圈。”
甚太炸毛。
“小雨！”
晴野点头。
“很好，证人稳定输出。”
夜一趴在窗台上，笑得尾巴一晃一晃。
浦原喜助把扇子打开，语气很轻。
“第二批照片现在不拆吗？”
晴野看他。
“店长，你这个语气像在诱导犯罪。”
“本店只是好奇。”
“好奇是很多事故的开端。”
晚人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围裙。
“先吃饭。”
晴野瞬间把茶杯放下。
“我同意。”
甚太瞪大眼。
“你变脸也太快了！”
晴野表情端正。
“吃饭是人生头等大事。”
小雨立刻点头。
“我去帮忙端菜。”
今天是晚人做的炖菜。
土豆炖得软，胡萝卜切成小块，洋葱的甜味全进了汤里。旁边还有煎鱼，味噌汤，凉拌菠菜。
铁斋端来一锅饭。
米饭热气往上冒，香味很实在。
晴野坐下的瞬间，整个人都亮了。
“晚人老师。”
晚人把碗递给她。
“嗯？”
“你是后勤之神。”
晚人轻轻笑了。
“只是饭。”
“不。”
晴野接过碗，语气真诚。
“在我经历照片攻击，同人创作输出，第二批快递追杀之后，这不是饭。”
她看着满桌菜。
“这是复活点。”
甚太夹了一块土豆。
“你今天又没打架。”
晴野看他。
“精神战也是战。”
夜一懒洋洋舔了舔爪子。
“她今天确实打了很多场。”
浦原坐在旁边，扇子搁在桌边。
“借物跑事件调查会，故事会，危险素材封存会。”
晴野夹菜的手停住。
“店长，吃饭时间禁止复盘社死。”
浦原笑眯眯。
“那复盘同人创作？”
甚太立刻抬头。
“对！我还没听到甜版后续！”
晴野把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甚太，你现在像追更失败的读者。”
“我本来就是听到一半。”
“所以你已经入坑了。”
甚太噎了一下。
小雨坐在晴野对面，双手捧着碗，小声说：“我觉得晴野小姐讲的同人创作，真的还挺好的。”
晴野瞬间抬头，眼睛亮得像刚被颁发了文学奖。
“小雨。”
小雨一愣。
晴野放下筷子，郑重得像要发表获奖感言。
“你非常有眼光。”
甚太翻了个白眼。
“她只是夸你一句。”
晴野转向甚太。
“你懂什么。”
“创作者最需要的，就是小雨这种纯粹，真诚，能准确捕捉情绪价值的观众。”
小雨脸红了。
“我只是觉得，耳钉那个很好。”
晴野更精神了。
“看见没，能精准选择高情绪物品线。”
“还有手链。”
小雨认真补充。
“百年等待也很好。”
晴野举起筷子。
“小雨，今日最佳读者。”
甚太不服。
“那我呢？”
晴野看向他。
“你是弹幕区。”
甚太愣住。
“那是什么？”
“负责震惊，质疑，催更，破防。”
夜一直接笑出声。
甚太脸红。
“我哪有破防！”
“你刚才说讨厌连载。”
“那是合理抗议！”
晚人给晴野盛了汤，放到她手边。
“晴野。”
“嗯？”
晚人看着她，语气很温和。
“你是不是写过？”
晴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桌上安静了一秒。
浦原扇子没动。
夜一的尾巴也停了半拍。
甚太立刻凑过来。
“写过什么？”
小雨小声说：
“小说？”
晴野慢吞吞把鱼肉放进碗里。
“也不能说写过很多。”
晚人看着她。
晴野咳了一声。
“就是以前看过好多小说。”
“看多了，就会想自己也写写看。”
浦原笑意轻轻浮起来。
“原来如此。”
夜一偏头。
“所以不是只会讲？”
晴野立刻坐直。
“讲和写是两种技能。”
“讲故事可以靠现场气氛。”
“写故事要面对空白纸。”
“空白纸很可怕。”
甚太一脸不懂。
“纸有什么可怕的？”
晴野严肃看他。
“你没被作业本盯过吗？”
甚太沉默。
小雨小声说：
“作业本确实有时候很可怕。”
晴野立刻指向小雨。
“对，这就是优秀读者的共鸣能力。”
甚太小声嘀咕。
“你就是想夸她。”
晚人喝了一口汤，继续问：
“那你写的时候，有很多人看吗？”
晴野的表情卡住。
她眨了眨眼，动作顿在那儿，像有人往她脑袋里塞了一张成绩单。
甚太来劲了。
“很多人看吗？”
小雨也抬头，眼睛亮亮的。
浦原笑眯眯的看过来。
夜一趴在桌边，尾巴轻轻晃。
晴野沉默三秒，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
晚人轻声提醒：
“不想说也可以。”
晴野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唉。”
她实话实说。
“看的人很少。”
甚太愣住。
“很少是多不多？”
晴野看向他。
“少到我怀疑平台是不是把我关进了山洞。”
夜一笑得肩膀一抖。
晴野托着下巴，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大概是我的脑洞太奇怪了。”
“和别人连不上吧。”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
“我写得热血沸腾。”
“读者看完沉默离场。”
“评论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坟头。”
甚太张了张嘴。
“这么惨？”
晴野点头。
“惨。”
“我有一章自认为爆点很足。”
“结果第二天只有一个收藏。”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
“而且当天晚上还掉了。”
小雨捂住嘴。
“为什么会掉？”
晴野抬头看天。
“不知道。”
“可能他回过味来了。”
浦原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晴野小姐，这个形容很有画面。”
晴野摆摆手。
“不用安慰。”
“创作者必须经历无人问津。”
“就像厨师必须经历盐放多。”
她看向晚人。
“当然晚人老师不会。”
晚人轻轻笑了。
甚太扒饭扒到一半，又问：
“那你还写吗？”
晴野停住，看着桌上的炖菜，认真想了想。
“写啊。”
“为什么？”
甚太不解。
“没人看还写？”
晴野夹起一块胡萝卜，盯着它看了半天。
“因为脑子里有人在跑。”
“不写出来，他们就一直跑。”
甚太露出惊恐表情。
“你脑子里有人？”
晴野面无表情看他。
“比喻。”
小雨轻轻笑了。
晴野把胡萝卜吃掉。
“故事这种东西，有时候没人看也想写。”
“当然有人看更好。”
“没人看就是，自己在荒野搭舞台。”
她用筷子点了点碗边。
“自己布景，自己打光，自己演完还自己鼓掌。”
夜一看着她。
“听起来很孤独。”
晴野想了想。
“有一点。”
下一秒，她又抬起头。
“但也挺自由。”
“反正没人看。”
“我想让萝卜军团成为终极剑修都行。”
甚太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不要让萝卜修仙啊！”
浦原笑出声。
晚人也低头笑了。
小雨小声说：
“如果是晴野小姐写，也许会很好玩。”
晴野立刻满血复活。
“小雨。”
“嗯？”
“你以后想看什么，我给你开专属番外。”
甚太立刻举手。
“那我要看那个地狱之主转世！”
晴野看向他。
“你不是说太快，太年轻，太麻烦吗？”
甚太红着脸。
“我只是想知道结果。”
晴野点头。
“懂了。”
“真香型读者。”
甚太拍桌。
“我没有真香！”
夜一慢悠悠道：
“你现在就差说再来一章了。”
甚太哑火。
饭吃到一半，话题终于从故事转回现实，因为现实比故事还烦。
甚太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咬着筷子。
“你明天不是要上学吗？”
晴野整个人顿住。
“对。”
她的声音变得沉重。
“明天要回学校。”
小雨小声问：
“借物跑的事，大家还会说吗？”
桌上再次安静。
浦原轻轻摇扇。
“大概率会。”
夜一补刀。
“不是大概率。”
“是一定。”
甚太立刻来了精神。
“那他们会怎么说？”
晴野捂住脸。
“甚太，吃饭时不要讨论刑罚。”
晚人温声道：
“学校里本来就会聊运动会。”
“尤其那一幕人很多。”
晴野抬头。
“你这个分析很理性。”
“就是对当事人不太友好。”
晚人把一小碟腌菜推给她。
“所以明天早上要吃饱。”
“心理防御需要能量。”
晴野接过腌菜。
“你说得像我要进考场。”
夜一懒洋洋道：
“差不多。”
“你明天会面对班级起哄，走廊注视，启吾追问，水色照片攻击，还有日世里可能的远程嘲笑。”
晴野慢慢把筷子放下。
“谢谢夜一小姐。”
“我现在胃口少了一半。”
甚太立刻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
“那我帮你吃。”
晴野一把按住盘子。
“只是少一半。”
“不是全部阵亡。”
小雨看向晴野的手腕。
“那明天，晴野小姐还戴腕带吗？”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青金色腕带正放在旁边的小盒子里。它安安静静，但存在感高得像坐在审判席。
晴野低头看它，表情严肃。
甚太立刻说：
“不戴吧。”
“戴了肯定被说。”
夜一笑道：
“不戴也会被说。”
浦原轻轻点扇。
“确实。”
“今日之后，腕带已经不只是腕带。”
晴野看他。
“店长，你不要给它升格。”
浦原无辜。
“本店只是陈述事实。”
晚人看着晴野，没有替她决定。
“你想戴吗？”
晴野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盒子打开，青金色腕带躺在里面，蓝色沉静，金色很浅。
其实很好看，也确实好用。不勒手，不滑，不影响挥拍。
如果没有运动会那场事故，它只是一个很不错的运动配件。
晴野伸手把腕带拿出来。
“戴。”
甚太瞪大眼。
“你疯啦？”
“没疯。”
晴野把腕带套到手腕上。
动作很利落。
“如果不戴，那不是更奇怪吗？”
她抬起手腕，晃了晃。
“像做贼心虚。”
夜一眼里浮起笑。
“哦？”
晴野一本正经。
“错的又不是腕带。”
浦原扇骨轻轻碰了一下掌心。
“确实。”
“错的不是腕带。”
晴野继续说。
“真正有问题的是借物跑签。”
“还有一护的行动力。”
“还有主持人的扩音器。”
“还有小岛同学的相机。”
“还有观众席的想象力。”
她一口气列完。
甚太听得眼睛都直了。
“你这是把全场都怪了一遍？”
晴野点头。
“合理归因。”
浦原扇子遮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夜一瞥他一眼。
“喜助，售后口碑保住了？”
浦原笑容不变。
“晴野小姐愿意继续使用，本店当然欣慰。”
晴野立刻警觉。
“店长，你这个说法怎么像下一秒就要让我写使用反馈？”
浦原摇扇。
“如果晴野小姐愿意，本店也不是不能收。”
“不愿意。”
晚人笑着给她添汤。
“那明天就正常戴。”
“嗯。”
晴野接过汤。
“我不仅戴。”
“我还要戴得很自然。”
夜一问：
“如果有人问？”
晴野淡定喝汤。
“就说运动会用过，挺好用的。”
甚太追问：
“如果有人说借物跑？”
晴野抬眼。
“我就说，成绩有效，误会无效。”
小雨眼睛亮了一下。
“这句话很好。”
晴野立刻看她。
“小雨真有眼光了。”
甚太哼了一声。
“那如果黑崎被问呢？”
晴野沉默。
她低头吃饭，过了两秒。
“那就让一护自求多福。”
夜一笑倒在窗边。
浦原慢悠悠道：
“黑崎先生明天的压力也不小。”
晚人温和补了一句：
“他大概也在黑崎家被问。”
晴野筷子一顿，脑子里立刻出现黑崎一心泪眼汪汪追问青春的画面。
她肃然。
“一护也在渡劫。”
甚太皱眉。
“你们这学校生活怎么比打架还可怕？”
晴野看他。
“甚太。”
“干嘛？”
“你终于理解普通高中生了。”
晚饭结束后，晴野主动帮忙收碗，主要是她需要用劳动转移注意力。
甚太还想摸那个危险素材纸箱。
被小雨拉住。
“甚太，不可以。”
甚太不服。
“我只是想看看第二批有没有更好笑的。”
晴野从厨房门口探出头。
“我听见了。”
甚太瞬间站直。
“我说没有。”
浦原坐在柜台后，把危险素材箱往自己这边推了推。
晴野立刻冲出来。
“店长。”
浦原抬头。
“嗯？”
“你也不许拆。”
“本店只是帮忙保管。”
“保管请双手离箱。”
夜一坐在箱子上，尾巴晃了晃。
“我来保管。”
晴野看着她。
“夜一小姐，你这个保管位置很不安全。”
夜一舔了舔爪子。
“放心。”
“我最多偷看。”
晴野：“……”
晚人从厨房里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早点睡。”
“明天还要上学。”
晴野整个人又蔫了。
“你说我明天进教室时，是不是会有掌声？”
晚人认真想了想。
“不排除。”
晴野捂住胸口。
“你居然没有安慰我。”
晚人温声道：
“如果有掌声，就当他们欢迎你。”
甚太在旁边插嘴。
“如果有人起哄呢？”
晴野看向他。
“那我就把你带去学校。”
甚太一愣。
“带我干嘛？”
“你负责吸引火力。”
甚太跳起来。
“凭什么！”
晴野面无表情。
“因为你是重要工具人。”
夜一笑得从箱子上滑下来。
小雨也忍不住笑了。
甚太气得围着桌子转。
“你们又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