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夜一懒洋洋睁开眼。
“醒了？”
晴野转头看她。
“夜一小姐。”
“嗯？”
“我昨晚有没有梦游去申请四枫院家族户籍？”
夜一：“……”
浦原喜助坐在柜台后，扇子轻轻一晃。
“晴野小姐如果真去申请，四枫院家恐怕会收到一份很有趣的文件。”
晴野认真思考。
“申请理由写什么比较稳妥？”
夜一尾巴一甩。
“不稳妥。”
晴野看她。
夜一道：
“为了逃作业申请贵族血统，这理由会被直接驳回。”
晴野叹了一口气。
“尸魂界制度真不人性化。”
浦原笑眯眯道：
“晴野小姐昨晚不是已经改走道具路线了吗？”
晴野立刻精神一振。
“店长，你评估完了吗？”
夜一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神瞬间转向浦原。
浦原扇子停在半空，看了看夜一，又看了看晴野。
“只是理论评估。”
晴野坐直。
“理论上需要多久？”
浦原微笑。
“如果不考虑副作用，半个月可以做出原型。”
晴野眼睛亮了。
夜一冷冷道：
“喜助。”
浦原笑容不变。
“如果考虑副作用、安全性、义骸兼容、灵魂稳定、毛发残留、尾巴回收、语言系统恢复、以及晴野小姐不会把浦原商店屋顶当猫爬架这些因素……”
晴野：“……”
浦原继续道：
“研发周期会变得非常漫长。”
夜一满意地收回视线。
晴野沉默片刻，缓缓趴到桌上。
“店长，你这是技术性延迟。”
浦原摇扇。
“本店一向重视客户安全。”
晴野抬起半张脸。
“你昨天还说可能会出现尾巴残留。”
“所以才要重视安全。”
“那有没有只残留猫耳的版本？”
夜一抬爪，按住了她的脑袋。
“写作业。”
晴野被猫爪镇压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夜一小姐，你现在完全站在高三教育系统那边。”
夜一懒洋洋道：
“我站在防止你变成麻烦那边。”
“这两边现在高度重合。”
浦原在柜台后轻轻笑了一声。
晴野艰难地把自己从猫爪下解救出来，揉了揉额头。
“不是说今天教猫步吗？”
夜一跳下窗台，落在桌边。
“前提是你作业写得还行。”
晴野立刻把昨晚写完的卷子推过去。
“请审核。”
夜一低头看了一眼。
猫看数学卷子的画面非常诡异。
夜一看得很认真。
晴野在旁边屏住呼吸。
浦原也凑热闹似的探头。
夜一看完前两题，尾巴动了一下。
“这两题对了。”
晴野眼睛亮起。
“真的吗？”
“第三题过程有点歪，答案没错。”
晴野立刻挺直背。
“这说明什么？”
浦原微笑。
“说明晴野小姐和答案之间存在某种奇妙缘分？”
晴野看向他。
“店长，你不要把我的努力说得像灵异事件。”
夜一用爪子按了按卷子。
“勉强合格。”
晴野立刻起身。
“猫步！”
夜一看她一眼。
“先洗脸。”
晴野：“……”
她摸了摸脸上的卷子印。
“这是学习勋章。”
夜一冷静道：“也是脸上压痕。”
十分钟后，晴野洗完脸，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站在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
地下训练场被浦原临时改造。
地面上摆着窄木桩、低矮障碍、几条横向拉起的绳线，还有一排极薄的纸铃，纸铃用灵子线吊着，轻得几乎一吹就响。
晴野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些东西。
“这是猫步训练，还是盗贼职业转职考核？”
夜一蹲在最高的木桩上，尾巴慢慢晃着。
“差不多。”
浦原靠在训练场边缘，扇子遮住半张脸。
“晴野小姐昨晚不是说想学猫的行动方式吗？”
晴野看着那些细绳。
“我以为是优雅走两步。”
夜一道：“猫的优雅不是摆出来的，是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晴野沉默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弓亲会说的话，她下意识站直。
夜一继续道：“你现在战斗很稳，刀路也干净，但那是以死神身体和多年训练为基础。”
“义骸状态、现世环境、学校、屋顶、仓库、居民楼，这些地方和战场不一样。”
“猫步训练，练的不是卖相。”
“是落点、重心、无声移动和狭窄空间里的转向。”
晴野听着听着，神情认真起来。
“也就是说，练完之后能更适合现世潜入和巡逻？”
“嗯。”
“还能更接近变猫事业？”
夜一：“……”
浦原笑出了声。
夜一尾巴一甩。
“你要是再提逃作业，我今天只教你怎么从屋顶摔得比较好看。”
晴野立刻闭嘴。
“收到，训练开始。”
第一项训练，是无声落步。
夜一从木桩上跃下，黑色身影轻得像一片影子。爪垫落地没有半点声响。她回头看晴野。
“你来。”
晴野看了看木桩高度。
不高。
对死神来说，几乎跟台阶差不多。
她轻轻一跃。
落地。
咚。
声音不大。
训练场里的纸铃齐刷刷抖了一下。
夜一看着她。
晴野也看着纸铃，沉默两秒。
“我觉得它们对我有偏见。”
夜一道：“不是偏见，是事实。”
浦原慢悠悠补充：
“晴野小姐刚才落地时，右脚先压，重心落得太直，义骸惯性没有卸掉。”
晴野转头看他。
“店长，你为什么连这个都看？”
浦原微笑。
“售后服务。”
晴野眯起眼。
“你的售后越来越可疑。”
夜一道：“重来。”
晴野收回视线，重新跃上木桩。
第二次，她刻意放轻动作。
落地。
咚。
纸铃又抖。
晴野：“……”
夜一：“再来。”
第三次。
咚。
第四次。
咚。
第五次。
声音终于小了一点，但纸铃还是轻轻响了。
晴野站在地上盯着那些铃。
“我能不能用灵压固定它们？”
夜一冷酷无情：
“不许作弊。”
晴野叹气。
“猫科训练真严格。”
夜一跳到她脚边，用尾巴轻轻扫过她小腿。
“你落地时别想着压下去。”
晴野低头。
“嗯？”
“想象自己不是落到地面上，而是把重量分给脚踝、膝盖、腰、肩。”
夜一慢慢绕她走了一圈。
“你以前练的是爆发。”
“一角教你怎么把灵压切成一刀一刀，弓亲教你怎么把动作削干净。现在，你要把自己的重量也削干净。”
晴野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下来，重新跃上木桩。这一次没有急着跳，站在木桩顶端闭了一下眼。
脚下的木纹，训练场的空气，纸铃悬挂的方向，义骸重心，腰侧天照乱火的位置。肩膀，膝盖，脚踝。
她轻轻跃下，落地时膝盖没有僵直，脚跟没有直接砸下去，重量像被拆开顺着身体一段段缓下。
纸铃动了。
没有响。
晴野站稳。
夜一眼里终于浮出一点满意。
“这次可以。”
晴野缓缓抬头，眼睛亮起来。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像猫？”
夜一想了想。
“像刚开始知道自己有脚的猫。”
晴野：“……”
浦原笑了一声。
晴野立刻转头。
“店长，你不要笑得像在计费。”
浦原摇扇。
“本店今天不收训练费。”
晴野警觉：
“那收什么？”
浦原微笑：
“记录数据。”
晴野沉默。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奸商。”
夜一不理他们。
“第二项，走线。”
她抬爪指向训练场中间拉起的细绳，晴野看过去。
几条细绳横在膝盖高度、腰侧高度和肩侧高度，交错组成一片低矮障碍。下方还摆着木板，木板之间距离很窄，踩错就会触发纸铃。
夜一道：“不碰绳，不响铃，从这边走到那边。”
晴野看着那片障碍，沉默一秒。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夜一尾巴一晃。
“来不及。”
晴野深吸一口气，踏入绳阵。
第一根绳，她低头躲过。
第二根绳，她侧身穿过。
第三根绳，她抬脚跨过去。
然后她的头发扫到了第四根绳。
叮。
清脆一响。
晴野僵住。
夜一看着她。
浦原看着她。
晴野慢慢回头，看向自己被绳子轻轻勾住的一缕银白长发。
“这不公平。”
夜一问：
“哪里不公平？”
晴野认真道：
“猫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夜一：“……”
浦原扇子遮住脸。
晴野把头发从绳上解下来。
“建议训练场加入长发友好模式。”
夜一道：“战场不会因为你头发长就降低难度。”
晴野沉默片刻。
“有道理。”
她从袖中取出发带，把银白长发高高束起，又将散落的碎发压进发带内侧。
再次踏入绳阵时，明显认真很多。没有只看绳，看绳与绳之间的空隙。
看木板之间的距离。
看自己的肩宽、刀鞘、袖口。
侧身，转腰，脚尖落在窄木板边缘，膝盖微收，肩膀擦着绳线过去。
纸铃没有响。
只剩她轻微的呼吸声。
夜一蹲在终点，看着她一步步穿过来。
晴野最后一步落下时，脚尖压住木板，身体轻轻一转，刚好避开最后一根绳。
这次没有声音。
夜一点头。
“不错。”
晴野抬手擦了擦额角。
“我理解猫为什么看不起人类了。”
夜一：“哦？”
“你们每天都用这种方式移动，人类还在咚咚咚走路。”
夜一懒洋洋道：
“你还差得远。”
晴野不服。
“我没有响铃。”
浦原在旁边提醒：
“晴野小姐，刚才第二步时左袖差一点碰到绳。”
晴野转头。
“你是不是把我当试验品观察得很开心？”
浦原笑眯眯道：
“晴野小姐的义骸动作数据很有参考价值。”
晴野警觉地后退半步。
“参考给变猫道具？”
夜一立刻看向浦原。
浦原十分自然地摇扇。
“参考给潜入训练装备。”
夜一眯眼。
“最好是。”
晴野看了看二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夜一小姐。”
“嗯？”
“你是不是怕店长真的把我变成猫？”
夜一冷笑一声。
“我怕你变成猫以后，把麻烦翻倍。”
晴野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没可能。”
夜一：“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训练持续到中午。
晴野从一开始落地响铃，到后来能在绳阵里连续通过三次不触发纸铃。她累得坐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撑着地。
“猫步比数学难。”
夜一趴在旁边的木桩上。
“猫步能练。”
晴野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数学不能练？”
夜一淡定道：
“我只是顺着你的逻辑。”
晴野捂住胸口。
“你今天的猫爪和嘴都很锋利。”
浦原把茶递给她。
“普通茶。”
晴野接过，先闻了一下。
“没药味。”
“本店不是每杯茶都加东西。”
“你有这个前科。”
浦原笑而不答。
晴野喝了一口，热茶压下训练后的疲惫。
浦原商店后院的通信器亮了一下，一只地狱蝶飞进来，落到浦原指尖，轻轻展开翅膀。
卯之花队长温和而平稳的声音从灵子光中传出：
“浦原先生，雪村，夜一小姐。”
“神宫寺在四番队很好。”
“市丸银相关医疗封印记录已完成第二轮归档。”
“另，医疗宣传影像第一日拍摄顺利。”
晴野原本正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眼神瞬间变了。
“顺利？”
夜一尾巴立刻晃了起来。
浦原扇子停在半空，笑容微妙。
地狱蝶继续：
“因神宫寺表现稳重，四番队队士学习热情较高。”
“为便于现世驻守点同步学习，附赠一段预览影像。”
晴野缓缓坐直。
“附赠？”
夜一已经跳到她旁边。
浦原微笑着伸手点开影像。
半空中浮出一块灵子光幕。
光幕里，是四番队庭院。
画面布置得相当认真。
背景是干净整洁的病房，旁边摆着医疗器具、绷带、药瓶和一张写着“正确休养，从你我做起”的标牌。
晚人出现在画面中央。高大的男人穿着四番队临时拍摄服，衣襟整理得一丝不苟，肩宽背阔，站在病床旁边，神情端正得像在接受队长检阅。
晴野屏住呼吸。
画面外传来勇音严肃的声音：
“第一场，伤员错误示范。”
晚人垂眼看剧本，沉默了一息又一息，然后以极其温柔、认真、悲壮的语气说：“我已经没事了，可以继续训练。”
下一秒，一名四番队队士饰演的护士出现在画面里，表情严肃地摇头：“不可以，伤口还没有恢复。”
晚人继续照着剧本念：
“可是队务很重要。”
护士道：
“擅自活动会导致伤势反复。”
晚人低头，看向自己被绷带缠住的手臂，语气沉痛：
“原来如此。”
“我不该偷偷拆绷带。”
光幕外。
浦原的扇子轻轻抖了一下。
夜一直接趴下，笑得尾巴乱拍。
晴野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动了动还是没出声，最后她慢慢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
光幕里，晚人还在继续。
勇音的声音严肃响起：
“第二场，正确休养示范。”
晚人坐在病床上，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得像等待授课。
护士递给他药。
晚人接过，以一种仿佛宣誓的语气说道：“我会按时服药，配合复查。”
护士点头：
“很好。”
晚人看向镜头，目光沉稳，声音温和：“各位队士，请不要让同伴和四番队为你的逞强担心。”
画面停住。
地狱蝶轻轻振翅。
卯之花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上为初版预览。”
“若现世驻守点有宣传建议，可回传。另，雪村若愿意参与《义骸使用期间也要按时复查》篇，可提前告知四番队。”
光幕消失，后院安静了。
三秒后，夜一笑出了声。
浦原用扇子挡住脸，明显也在忍。
晴野坐在原地，眼神空白，缓缓开口：“我觉得……”
浦原看她。
夜一也看她。
晴野深吸一口气。
“晚人牺牲很大。”
夜一笑得更厉害。
浦原轻轻咳了一声。
“晴野小姐不发表宣传建议吗？”
晴野立刻坐直。
“发表。”
她拿过纸笔。
夜一挑眉。
“你真写？”
晴野表情严肃。
“这是对四番队医疗宣传事业的尊重。”
浦原把回传纸推给她。
晴野提笔写下：
医疗宣传影像初版建议。
第一，神宫寺晚人台词过于端正，教育意义很强。
第二，错误示范部分可适当增加真实伤员常见狡辩，例如“我真的没事”“只是小伤”“我就活动一下”。
第三，建议追加十一番队特别版，标题可为《不要把绷带当装饰》。
第四，建议增加“偷偷拆绷带会被卯之花队长微笑发现”的警示镜头。
第五，请勿安排雪村晴野出演义骸复查篇。理由：现世学业繁忙，且本人义骸状态稳定。
写到这里，晴野停了一下。
浦原看向第五条，笑容更深。
“晴野小姐，这个理由很稳妥。”
夜一懒洋洋道：
“稳妥到像在逃。”
晴野继续写。
第六，若必须拍摄现世驻守篇，建议由浦原店长饰演不按时维护义骸导致售后混乱的反面教材。
浦原：“……”
夜一笑得差点从木桩上滑下来。
晴野满意地吹了吹纸面。
“这份建议相当客观。”
浦原微笑。
“晴野小姐，我认为第六条有待商榷。”
晴野抬头。
“店长，你作为现世驻守点后勤负责人，应该为医疗宣传事业贡献力量。”
“本店比较适合幕后支持。”
“不，你很适合出演谜语人患者。”
“那是什么？”
晴野一本正经：
“医生问你哪里痛，你说‘大概在命运的转角处’。”
夜一：“……”
浦原：“……”
夜一笑到尾巴拍地。
浦原叹了口气。
“晴野小姐对本店的误解很深。”
晴野把建议纸卷好，递给地狱蝶。
“回传。”
地狱蝶振翅离开，晴野看着它飞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晚人要是知道我看了，会不会想灭口？”
夜一道：
“他不会。”
晴野松了口气。
夜一补充：
“他会很礼貌地请求你不要传播。”
晴野点头。
“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浦原扇子一晃。
“晴野小姐要回信吗？”
晴野一愣。
“给晚人？”
“嗯。”
晴野想了想。
“写。”
她重新坐回桌边。
纸上落下很端正的一行字：
晚人，现世无异常。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昨晚巡逻外围封禁稳定，没有靠近太久。
作业写完了，虽然字有点像猫爪。
夜一小姐今天教了我猫步，血统路线失败后，我正在进行训练路线尝试。
店长声称变猫道具理论可行，副作用包括尾巴残留、耳朵残留、短暂猫叫等，暂不建议投入使用。
写到这里，晴野自己都笑了一下。
浦原在旁边看得很感兴趣。
晴野立刻用手挡住。
“私人信件。”
浦原微笑着移开视线。
晴野继续写：
四番队传来了你的宣传影像预览。
我只评价一句：教育意义非常强。
请放心，我没有笑得太大声。
夜一小姐笑了。
店长也笑了。
我作为你的搭档，保持了基本尊重。
她写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然后又加：
你留在四番队是对的。
市丸银那边的医疗封印需要你，四番队也需要你。
现世这边我能守。
虽然作业很多，猫也变不了，但问题不大。
她看着“问题不大”四个字，想起那些不能说的、更远的战争，也想起地下缓冲舱里那个继续沉睡的秘密。
她把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最后写：
你不用担心我。
我会按时写记录。
也会先闭嘴三息。
如果真的忍不住，我会找夜一小姐踩我一爪。
晴野写完看了看，觉得还行，把信折好交给浦原。
“帮我传给四番队。”
浦原接过信时，指尖微微一顿。
“晴野小姐今天很可靠。”
晴野立刻警觉。
“店长，你又夸我。”
“只是事实。”
“你今天夸我两次了，很像要推销东西。”
浦原笑了笑。
“那我收回？”
晴野想了想。
“不用。”
她偏过头，小声道：
“偶尔也可以保留。”
浦原看着她，扇子遮住半张脸。
“那就保留。”
夜一趴在木桩上，看了浦原一眼，尾巴轻轻一晃没说话。
学校生活非常普通，老师讲课，同学传纸条。
黑崎一护坐在不远处，脸色好很多，偶尔会在某些瞬间看向窗外。
井上织姬认真记笔记。
石田雨龙在题册上写得飞快。
茶渡泰虎安静地听课。
晴野坐在座位上，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结果老师写下新的作业范围时，她的灵魂短暂离开身体。
下课后，一护回头看见她盯着作业栏。
“你怎么了？”
晴野转头，语气空洞：
“我昨天刚从高三作业地狱里爬出来。”
一护看了看黑板。
“今天又发了？”
晴野点头。
“它们会复活。”
一护：“……”
织姬凑过来，笑着说：
“晴野要不要一起写？大家可以互相讨论。”
晴野立刻看向她。
“织姬，你是人间月光。”
石田推了推眼镜。
“如果你想说不会做，可以直接说。”
晴野看向石田。
“你是人间直线。”
石田：“这是什么分类？”
晴野指着作业：
“能直接刺穿幻想的分类。”
茶渡看着她，认真道：
“需要我帮你拿资料吗？”
晴野感动地看他。
“你是人间安全感。”
一护忍不住吐槽：
“那我呢？”
晴野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好兄弟。”
一护：“……”
晴野沉默三秒，真诚地说：
“我收回刚才的乐观。”
一护：“你又怎么了？”
晴野指着作业栏。
“它们数量太多，已经从普通敌人升级成小型军团。”
石田淡淡道：
“那就分批解决。”
晴野看向他。
“你说话越来越像晚人了。”
石田一顿。
“这是夸奖吗？”
晴野认真点头。
“非常高的夸奖。”
放学后。
晴野没有立刻回浦原商店。
夜一在校外围墙上等她。黑猫蹲在墙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晴野走过去。
“夜一小姐，你这是接孩子放学？”
夜一跳到她肩上。
“看你有没有被作业击沉。”
晴野背着书包，神情沉重：
“还活着。”
“那就好，今晚继续猫步训练。”
晴野脚步一顿。
“今晚还有作业。”
夜一懒洋洋道：
“先训练半个时辰，再写。”
晴野沉默。
“夜一小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晚人和一角、弓亲的合体版本。”
夜一：“……”
晴野补充：“有训练强度，有审美要求，还有作业监督。”
夜一抬爪拍了她一下。
“少废话，走。”
傍晚的空座町很安静。
二人绕路经过废弃仓库区外围。
晴野照例停在安全距离外，用灵压记录器确认封印反应。
数值稳定。
三层隔绝没有异常。
地下缓冲舱仍然沉默。
晴野看着远处暗下去的仓库，低声道：“现世无异常。”
夜一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晴野收起记录器。
“走吧。”
夜一问：“今天不多看？”
晴野摇头。
“他听不见，也不需要我在这里站太久。”
她顿了顿。
“我有我的事。”
夜一看了她一眼。
“比如作业？”
晴野叹气。
“比如作业。”
回到浦原商店后，猫步训练继续，这一次训练场里多了一排移动纸铃。
浦原声称这是为了模拟现世巡逻中会移动的障碍。
晴野怀疑他只是想看热闹。
夜一没有否认。
第一次通过时，晴野被移动纸铃逼得连退三步，最后一脚踩空差点撞上墙。她硬生生用手撑住墙面，没让自己摔成一团，纸铃响得非常欢快。
晴野靠着墙，面无表情：
“它们在嘲笑我。”
浦原微笑。
“只是机械反馈。”
晴野看他。
“你设计的？”
“嗯。”
“那就是店长在嘲笑我。”
夜一笑出了声。
第二次，晴野学会了不跟纸铃较劲，在纸铃移动的间隙里找空隙。
一步，半步，侧身，低头，转腰。
脚尖落在木板边缘，肩膀擦过纸铃下方，银白发尾被她束得很紧，没有再扫到绳。
最后一枚纸铃从她眼前晃过。
晴野没有急，等它荡到最远点，才轻轻一错步，从铃线下方滑了过去。
没响。
夜一抬眼。
“不错。”
浦原也点头。
“晴野小姐适应得很快。”
晴野站在终点微微喘气，没立刻吐槽，低头看自己的脚。
其实猫步训练和作业有点像，都不能硬冲。越急越容易撞线，越想一口气跨过去，越容易响铃。
晴野忽然抬头。
“我悟了。”
夜一警觉：
“你又悟什么了？”
晴野认真道：
“作业也要猫步。”
浦原：“……”
夜一：“……”
晴野越说越觉得对。
“不能硬刚一整页。”
“要找空隙。”
“先过会的，再绕不会的。”
“不要一脚踩进最难题里。”
“写题也要重心转移。”
夜一沉默片刻。
“虽然听起来很怪，但方向没错。”
晴野立刻精神焕发。
“很好，我现在拥有猫系学习法。”
浦原笑眯眯道：
“本店可以帮晴野小姐整理成课程。”
晴野立刻看他。
“你是不是想收费？”
“知识产品当然有价值。”
晴野指着他。
“他又露出奸商本质了。”
夜一道：
“不用理他，去写作业。”
晴野：“……”
猫系学习法的第一次实战，在半小时后开始。
晴野坐在矮桌前把作业分成三叠。
会的。
勉强会的。
看一眼就想变猫的。
浦原路过时看见第三叠标题，停了一下。
“晴野小姐，这个分类很直观。”
晴野拿笔指着卷子。
“猫步训练启发我，先走能走的路。”
夜一趴在旁边，懒洋洋道：
“然后？”
“然后绕过暂时过不去的绳。”
“最后呢？”
晴野看向第三叠。
“最后让石田明天讲。”
夜一：“……”
浦原笑出了声。
晴野理直气壮：
“团队协作也是战术。”
夜一尾巴一甩。
“可以问，但不能全靠别人。”
晴野点头。
“明白，我先自己标出问题。”
这一次，她写得比昨天顺畅，不是题目突然变简单，而是她不再盯着同一道不会的题把自己盯到崩溃。
会的先写。
勉强会的标条件。
不会的画星号。
画完星号，她还很认真地在旁边写：待救援。
浦原看到时，扇子挡住脸。
夜一看见笑了一声。
晴野头也不抬。
“不要笑，这叫问题归档。”
“晚人会认可的。”
夜一挑眉。
“你确定？”
晴野想了想。
“他会先让我把‘待救援’改成‘待请教’。”
夜一：“很了解。”
夜深时，四番队又传来一封简短信件，是晚人的字。
晴野接过时，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一点，信纸上字迹端正熟悉。
晴野：
信已收到。
现世无异常，我放心了。
作业能写完很好，但不要熬太晚。
猫步训练可以继续，夜一小姐愿意教，是很难得的机会。
变猫道具请慎重。
若浦原先生进入实际研发阶段，请务必先确认副作用清单。
关于宣传影像，请不要传播。
如果已经看过，也请尽量忘记。
看到这一行，晴野当场笑得趴在桌上。
夜一跳上桌。
“他写了什么？”
晴野把信挡住，笑到肩膀发抖。
“他让我尽量忘记。”
浦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夜一笑道：
“那你做得到吗？”
晴野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一点湿意。
“做不到。”
她继续往下看，信的最后写着：
市丸银医疗封印稳定。
我留在尸魂界期间，会按时同步必要记录。
你在现世若遇异常，不要独自处理。
先判断，再行动。
先闭嘴三息。
另外，若作业实在太多，可以分段完成。
不要申请变猫逃避。
晴野看着最后一句沉默了，缓缓抬头看向夜一。
“夜一小姐。”
“嗯？”
“你告状了？”
夜一舔了舔爪子。
“我只是如实转述。”
晴野捂住胸口。
“人与猫之间的信任真的碎成渣了。”
浦原笑道：
“晚人先生很了解晴野小姐。”
晴野低头看着信，嘴角却不自觉弯起来。
“是很了解。”
她把信折好，小心放进书包内侧。
那里已经放着晚人留下的小纸卷，现在又多了一封信，像一条从尸魂界牵到现世的细线。
晴野重新拿起笔，低头写完最后一题。
写完时已经很晚，她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完成。”
夜一看了一眼。
“今天比昨天好。”
晴野趴到桌上。
“猫爪进化了。”
浦原把茶杯放到她手边。
“普通茶。”
晴野闭着眼摸到茶杯。
“店长。”
“嗯？”
“你别做变猫道具。”
浦原扇子停了一瞬。
“晴野小姐改变主意了？”
晴野趴着没动，声音有点困。
“不是。”
“我还是想变猫。”
夜一抬眼。
晴野继续道：
“如果真有道具，我可能会在作业最多的那天忍不住用。”
“然后尾巴残留，耳朵残留，语言系统猫叫。”
“第二天去学校，织姬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喵。”
浦原：“……”
夜一：“……”
晴野叹气。
“太危险了。”
夜一忍住笑。
“你终于意识到危险了？”
晴野点头。
“主要是石田可能会记录下来。”
浦原笑出了声。
夜一也笑了。
晴野睁开一只眼看向浦原。
“店长，研发排期暂缓。”
浦原微笑。
“了解。”
夜一冷冷补充：
“不是暂缓，是不许偷偷做。”
浦原扇子一晃。
“当然。”
晴野和夜一同时看他。
浦原笑容无辜。
晴野眯起眼。
“店长，你这句‘当然’可信度很低。”
夜一点头。
“很低。”
浦原叹气。
“本店信誉真令人担忧。”
晴野打了个哈欠。
“没事，你可以走长期修复路线。”
“比如？”
“先不要把客户变成猫。”
浦原：“……”
夜一笑得尾巴轻轻拍了拍桌面。
晴野很快又趴着睡着了。
桌上是写完的作业。
旁边是巡逻记录。
封禁外围稳定。
猫步训练初步完成。
四番队宣传影像教育意义较强。
备注：变猫道具研发暂缓，猫系学习法可行。
夜一看完最后一行，沉默片刻。
“这份记录也不能提交。”
浦原摇扇。
“可以留给晚人先生。”
夜一看向睡着的晴野。
“她今天比昨天表现好。”
浦原轻声道：
“是啊。”
昨天还在认真申请变猫逃避作业。今天已经能把作业分段，把巡逻完成，把训练坚持下来，还给晚人写了一封像样的信。
夜一趴回窗台。
“明天继续练。”
浦原看着桌上的作业和记录。
“明天学校也会继续发作业吧。”
夜一尾巴一晃。
“那她会继续申请变猫。”
浦原笑了笑。
“血统不符。”
夜一闭上眼。
“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