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站在人群外侧，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抬手按住额头。
“完了。”
恋次在旁边刚听见这两个字，眉头就皱起来。
“你又怎么了？”
晴野转头看他，表情很沉痛。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学长了。”
恋次沉默一息。
“你别把这事说得像灾难。”
“这就是灾难。”晴野一本正经，“你知道升到二年级意味着什么吗？”
恋次看着她。
“意味着以后课更多，训练更难，老师盯得更紧。”
晴野点头。
“不。”
“意味着以后不能再拿‘新生不懂事’当借口了。”
恋次：“……”
晚人站在另一边，低头把年级名单又确认了一遍。
许多课程安排都变了。
更高阶的鬼道课。
更严格的斩术课。
瞬步课也不再只是基础移动，而是开始要求实战中换位、护位、脱离和反追击。
不是简单的“往上走一层”。更像把他们从能被老师护住的范围里，往真正会流血的方向推近了一点。
晴野低声道：“二年级啊。”
恋次听她语气怪怪的，忍不住问：“你怕什么？”
晴野看着他。
“怕我以后炸天花板的时候，得自己写检讨。”
恋次嗤了一声。
“你现在炸得少吗？”
“少很多了。”晴野理直气壮，“这叫成长。”
晚人抬眼看她。
“你上个月炸过演习场边缘的护栏。”
晴野停了停。
“那是护栏先挑衅我。”
恋次翻了个白眼。
“你成熟得也太快了。”
晴野点头。
“所以我升二年级是合理的。”
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都笑了。
这笑声里有一点轻松，也有一点对“终于要上二年级了”的复杂。对不少人来说，升年意味着更稳的前途。
对晴野来说，更像意味着麻烦开始变得正规化了。
教师就把所有二年级生召集到训练场，开始宣读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斩术实战从一对一增加到小组战。鬼道课开始要求中阶鬼道连发。瞬步课则要在模拟战里进行护送、回撤和断线规避。
负责宣讲的教师说得很平静。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只是学习怎么战斗。你们要开始学习怎么在战斗里活下来。”
这句话落地，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晴野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这说法就很实在。”
恋次看她。
“你怎么好像挺高兴？”
晴野把刀往肩上一扛。
“终于不像过家家了。”
晚人听见这句话，眼神轻轻动了一下，知道晴野这句话不是纯粹嘴硬。
从前那个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先冲上去的人，现在已经会先看队形、看位置、看伤员、看退路。
只是她的嘴还是没完全收住，这股成长总带着一点熟悉的离谱感。
教师安排的第一项，是分组对练。
晴野、恋次、雏森、吉良、晚人被再次分到一组。
恋次冲正面，晴野斜切侧翼，晚人看后方和伤员位，雏森负责鬼道支援，吉良负责观察盲点和提醒路线。
训练刚开始，恋次就像往常一样，直接往前压。
晴野抬手拦了一下。
“你别一上来就冲线。”
恋次皱眉。
“不冲线怎么打？”
晴野看着他。
“你现在不是一对一硬刚。”
“后面还有人。”
恋次刚要反驳，晚人已经开口。
“左侧有空，别把中路留空。”
恋次啧了一声，脚下却还是收了半步。雏森在后方完成第一轮鬼道补位。吉良则低头记下场地变化。
晴野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新鲜。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为谁先冲出去吵得乱七八糟，现在已经开始真正像一支队伍了。
教师站在场边，目光扫过几人。
“二年级以后，别再把自己当新生。你们在实战里做的每个判断，都可能带来后果。”
晴野抬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
教师看她一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晴野沉默两秒。
“那次不算。”
“哪次都不算。”恋次在旁边冷声补了一句。
晴野转头看他。
“红毛兄，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师了。”
恋次冷笑。
“那你最好认真点。”
晴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行。”
“成熟版开始听话。”
晚人低头，把一截月丝收回袖中。
“别把听话说得像病。”
晴野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这不是给自己立个好人设吗。”
恋次：“……”
雏森忍不住笑了。
吉良也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训练继续。
二年级第一天。
课量比所有人预想得都重。
斩术课上，老师要求小组战，不许单独逞强。
晴野第一次没有在起手时直接冲到最前，等了半息。
就这么半息，晚人的月丝先一步铺到场边，封住了可能的侧袭。
雏森的束缚咏唱跟着压上。
恋次抓住机会正面突进。吉良补出一步，把对手的退路切掉。晴野再切入时，刚好是最合适的角度。
浅打碰撞的一瞬间，教师微微抬眼。
“这次有点样子了。”
恋次听见这话，嘴角刚想扬起来。
晴野就顺口接了一句：“老师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以前不像样。”
教师看她。
“你自己觉得呢？”
晴野想了想。
“以前像事故。”
场边顿时有人笑出声。
恋次额角一跳。
“你能不能别把这种话说得这么顺口？”
晴野扛着刀往后退半步。
“不能。”
“这是我的天赋。”
晚人看着她，眼底也有一点浅浅的笑。
“你现在确实比以前稳定。”
晴野看向她。
“听着不像夸奖。”
“是夸奖。”
“那你再说一遍。”
晚人顿了顿。
“你现在比以前稳定。”
晴野立刻点头。
“好，我记账上。”
训练场边的风吹过来，掀动了几个人的衣角。
二年级的第一堂课，并没有因为升年而变得轻松。相反，所有人都开始被要求把“会打”变成“会打赢”，把“能活”变成“能带着别人活”。
晴野在中途一次瞬步练习里差点又冲过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斜着飞出去。
恋次刚想骂，晚人已经先一步把月丝甩过去扣住她的腰侧，把人硬生生拉回安全线。
晴野站稳后揉了揉鼻梁。
“这地板今天有问题。”
恋次面无表情。
“地板没问题，是你有问题。”
晴野看向他。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二年级学长的尊重？”
“不能。”恋次说得很干脆，“你先自己站稳。”
雏森把一张记满动作参数的纸递过来。
“刚才你的重心偏得有点多，左脚再收一点会好很多。”
晴野低头看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
“小桃这记录越来越专业了。”
雏森微微一笑。
“是吉良同学教的。”
吉良站在旁边摸了摸下巴。
“只是习惯整理。”
晴野看他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能写教材的人。”
吉良停顿一下。
“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晴野点头。
“理解，太辛苦。”
傍晚下课后，几个人一起去食堂。晴野先拉开椅子，习惯性扫了一眼那张总空着的位置，动作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恋次正好看见她那一下停顿，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晚人把汤碗放下，低声问：“还会不习惯吗？”
晴野坐下后，拿起筷子，过了半秒才回：“有一点。”
她不是在说课程，晚人听懂了。
雏森也轻轻垂下眼。吉良安静地把自己的那份饭往中间推了推。
恋次闷着脸，忽然开口：“二年级了。”
晴野抬头。
恋次的语气还是有点硬。
“别总盯着空位看。”
“人不在这儿，也不代表她没往前走。”
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听，很像恋次。
晴野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下。
“行。”
“红毛兄弟今天说了句像样的话。”
恋次脸色一黑。
“你这是什么反应？”
“夸你。”晴野一本正经，“别误会。”
晚人看着两人，眼底也有一点浅浅的松动。
晚饭后，晴野和晚人一起去训练场补加练。
二年级的第一天，没人敢真的松懈。斩术、鬼道、瞬步、配合、护位，每一样都比去年更具体，也更严格。
晴野练到手臂发酸，才把刀收回去，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夜色落下。
“晚人。”
“嗯？”
“我们是不是已经开始像正式死神了？”
晚人擦拭着手上的灵力痕迹，想了想。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就是还会犯错，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犯错了。”
晴野安静一会儿。
“听着更累了。”
晚人看着她。
“也更像活着。”
晴野怔了一下，随后轻轻“啧”了一声。
“你现在说话真的越来越有味道了。”
晚人垂眸，语气仍旧很稳。
“是你们影响的。”
晴野笑了下。
“那说明这个队伍风气不太行。”
晚人也笑了一下。
夜风吹过训练场，灯火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升到二年级的第一天，有更多的课、更多的训练、更多更现实的要求。
还有一个很清楚的事实——
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不能再把自己当作只会闯祸的一年级生了。
必须开始学着成为能站在前面的二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