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路过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眼。
“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她摸着下巴，语气很认真。
“这牌子是不是在针对我？”
恋次走在旁边，连看都懒得看她。
“你对自己定位还挺准。”
晴野转头看他。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尖锐了。”
恋次冷笑。
“这叫成长。”
晴野点点头。
“好，成长型毒舌。”
晚人走在两人后方，手里抱着今天鬼道课要用的记录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那边应该是六回生毕业前的番队选拔。”
雏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听说今天会有很多番队的人来。”
吉良也抬头看向训练场方向。
“不只是普通队士，有些番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也可能会到场。”
晴野顿时停住脚步。
“队长？”
恋次一看她这个表情，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晴野一脸正直，“我只是作为二年级学员，想提前感受一下未来就业环境。”
恋次：“……”
吉良低声道：“你把番队选拔说得像求职会。”
晴野看向他。
“本质差不多吧。毕业生展示能力，各单位现场观察，合适就带走。只不过普通求职失败最多回家哭，真央求职失败可能去巡逻时被虚追着哭。”
雏森想笑，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适合笑，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晚人垂眸看了看记录册。
“我们不是毕业生，按规矩不能靠得太近。”
晴野立刻抬手。
“我懂。”
恋次狐疑地看着她。
“你懂什么？”
“远距离观察。”晴野一本正经，“不干扰，不捣乱，不被抓。”
恋次面无表情。
“最后一句暴露了。”
到了午休，训练场外侧已经聚了不少低年级学生。
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允许观看的范围之外，隔着一段距离看高年级毕业生接受最后一轮实战展示。
今日的训练场布置得比平时正式许多，场地中央划分出几块区域。
一处测试斩术。
一处测试鬼道。
一处测试瞬步与战场判断。
旁边还有几名教师负责记录成绩，更远处站着来自各番队的人。有些是席官，有些是副队长，也有少数气场明显不同的人。
晴野一眼扫过去，先看见了浮竹十四郎，白色羽织在风里轻轻动着。他脸色显得温和苍白，旁边队士似乎随时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十三番队队长啊。”
晚人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意十三番队？”
晴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息，她才笑了一下。
“感觉挺适合我。”
恋次立刻看她。
“你确定？人家看起来很安静。”
晴野眨了眨眼。
“需要我这种热闹型人才平衡一下。”
吉良沉默片刻。
“我觉得十三番队未必这么想。”
晴野看向他。
“你现在的吐槽越来越准了。”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
雏森的视线却落在另一边。
五番队的位置上，蓝染惣右介也来了，站在那里，神色温和。
雏森几乎下意识站直了些。
晴野注意到她的反应，眼神微微停了一下，把视线从蓝染身上移开，落到训练场中央。
今日六回生中最引人注意的人之一，是桧佐木修兵。
晴野已经很久没近距离见过他。
修兵站在毕业生队列中，背脊挺直，目光冷静。
一名教师宣读考核项目。
“桧佐木修兵，六回生首席。斩术、白打、鬼道、瞬步，综合展示。”
周围低年级学生顿时安静许多。
恋次抱着手臂，盯着场中央。
“六回生首席啊。”
晴野看他一眼。
“羡慕？”
“谁羡慕了。”
“懂，男人的嘴硬。”
恋次刚想反驳。
场中修兵已经拔刀，没有多余动作，起手很稳。
对面的模拟敌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压上，修兵没有立刻后退，也没有莽撞前冲，先以瞬步拉开最危险的夹角，再用斩击逼退正面目标，随后以鬼道压住侧翼移动。
动作不华丽，每一步都干净，晴野看了几息，慢慢收起了嘴边的笑。
晚人低声道：“他的视野很好。”
吉良也点头。
“没有浪费动作。”
雏森看得很认真。
“他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
恋次啧了一声。
“真稳。”
场中最后一轮，模拟敌人突然切换成护送模式。
修兵需要一边保护假定伤员，一边撤离战场，这比单纯打赢更麻烦。
他没有逞强追击，而是迅速判断撤离路径，以鬼道封住追击路线，再用刀背击退逼近的敌影。
晴野看得眉梢一动。
“这就有点厉害了。”
恋次瞥她。
“难得听你夸人。”
“我一直很会发现别人优点。”晴野说，“比如你头发很红。”
恋次：“……”
晚人轻声提醒：“晴野。”
晴野立刻收住。
“好，认真观摩。”
修兵完成考核后，场边几名教师低声交流，各番队来人也开始翻看资料。
九番队那边，一名气质沉静的男人走上前。
晴野认得他。
东仙要。
九番队队长。
他站到修兵面前，声音平稳地说了几句话。
距离有些远，低年级听不清内容。
修兵的神色明显变得更加郑重。
他低头行礼。
吉良轻声道：“九番队。”
晚人看着那边。
“修兵前辈会去九番队吗？”
晴野没有立刻说话。
桧佐木修兵确实与九番队关系很深。真看到这一幕，感觉又不一样。画面里的名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救过他们，在事故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今，他站在毕业选拔场上，要被带向属于他的番队。
恋次盯着修兵离开的方向，忽然问：“九番队是做什么的？”
吉良想了想。
“负责牢狱管理、警备，还有队刊相关事务。九番队也常被认为重视纪律和秩序。”
晴野一愣。
“队刊？”
吉良点头。
“似乎是有队内出版物。”
晴野的眼睛慢慢亮了。
“那修兵前辈以后是不是可能写稿？”
恋次皱眉。
“你重点是不是歪了？”
“没有。”晴野很认真，“我只是突然觉得九番队是个有文化的番队。”
晚人轻声道：“你不要因为队刊就误会一个番队的职责。”
晴野点头。
“文武双修，宣传与治安并重。”
吉良低头，像是在忍笑。
雏森也弯了弯眼睛。
这时，场中又换了一批毕业生。各番队来人逐渐变得忙碌起来。二番队的人更关注速度和隐蔽能力。四番队则在看医疗鬼道与稳定性。
十一番队那边最直接，一名席官看完一名毕业生的斩术后，开口就问对方怕不怕打架。
晴野听见，眼睛又亮了一下。
“这个单位氛围也很直白。”
恋次抱着手臂。
“你想去？”
“暂时不。”晴野说，“我现在还年轻，不能过早加入暴力补习班。”
晚人看了她一眼。
“你对自己的道路规划还挺清楚。”
晴野挺起胸。
“那当然。我是成熟的二年级。”
恋次看着她。
“成熟的二年级刚才还想翻禁入牌。”
“我只是观察它的固定结构。”晴野立刻说，“万一以后有救援需要，我得知道怎么快速通过障碍。”
吉良低声补了一句：“就是翻。”
晴野沉默两秒。
“吉良同学，你现在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他们说话间，蓝染所在的五番队也选走了几名鬼道与综合成绩优秀的毕业生。雏森看着那边，眼底有一种很明显的向往。
晚人注意到了，没有打断。
晴野也注意到了，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慢慢浮上来。
蓝染站在那里，温和得没有半点破绽。会记得每个上前行礼的毕业生名字，会耐心听教师介绍，也会在学生紧张时用一句话缓解气氛。太像一个好前辈了。正因为这样，才让晴野觉得背后发冷。
恋次忽然开口：“你脸色怎么这么怪？”
晴野回神。
“有吗？”
“有。”恋次说，“像吃了难吃的东西。”
晴野想了想。
“那可能是想到未来就业压力，有点胃疼。”
恋次皱眉。
“你紧张这个？”
晴野看向训练场。
“一点点吧。”
她难得没有接着乱扯。
“你看他们今天站在这里，被队长和副队长挑走。以后就不是学生了。”
“去巡逻，去守门，去出任务，去打虚，去救人，也可能去送死。”
恋次沉默了一下。
雏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吉良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纸，没有立刻写字。
晚人轻声道：“学院让我们来旁观。”
晴野看向他。
晚人说：“不是为了让我们觉得番队选拔很风光。是让我们知道，毕业以后要面对什么。”
风从训练场吹过来，带着斩魄刀碰撞、鬼道咏唱和教师记录成绩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很遥远又正在逼近的未来。
晴野忽然笑了一下。
“说得我压力都上来了。”
恋次看她。
“你也会有压力？”
“当然。”晴野抬手按住胸口，“我也是有职业规划焦虑的。”
恋次刚要开口，晴野已经继续道：“比如我以后要是进了十三番队，队舍屋顶够不够结实。”
恋次面无表情地转开头。
“当我没问。”
午休快结束时，修兵从场边走过，似乎已经完成了与九番队的初步交谈，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资料。
晴野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修兵前辈。”
修兵停下脚步，看向几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晴野立刻站直。
“合法旁观。”
修兵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经习惯她这种说法。
“没有靠近禁区吧？”
晴野沉默半息。
“没有成功靠近。”
恋次立刻拆台：“想靠近，被我们拦了。”
晴野转头看他。
“你现在怎么还学会告状了？”
修兵看着他们，眼里浮出一点很浅的无奈。
“二年级了，别总让教师操心。”
晴野立刻点头。
“我们现在已经很稳了。”
吉良低声道：“相对一年级而言。”
晴野又看向吉良。
“你今天话很多啊。”
修兵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了一圈。比起一年级外出实习那天，他们确实变了。他低声道：“你们变化不小。”
晴野一愣，随即笑了。
“前辈这话听着像毕业感言。”
修兵顿了顿。
“也差不多。”
雏森轻声问：“修兵前辈会去九番队吗？”
修兵看向九番队方向。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
晴野点头。
“挺适合你的。”
修兵有些意外地看她。
“你知道九番队？”
“刚听吉良科普了一下。”晴野说，“纪律，警备，队刊，听起来很忙。”
修兵：“……”
他沉默了一息，才说：“不要只记队刊。”
恋次没忍住笑了一声。
晚人也轻轻垂下眼，唇角微动。
修兵看着晴野，又补了一句：“九番队不是去玩的。”
晴野收起笑，点了点头。
“知道。”
她这次答得很快，也很认真。
修兵看了她片刻，像是确认她不是随口敷衍，才缓缓说道：“以后你们也会站到这里。”
“到时候，不管去哪个番队，都别忘了学院教你们的第一件事。”
恋次问：“什么？”
修兵说：“活下来。”
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修兵的语气不重，晴野想起一年级实习时，他挡在他们前面的背影。这句话是前辈给后辈最实在的提醒。
她点头。
“记住了。”
修兵又看了他们一眼。
“还有，别乱冲。”
这句话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晴野身上，晴野立刻抬手指向恋次。
“前辈，你看他，他比较像乱冲的。”
恋次怒道：“你少甩锅！”
修兵看着两人，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们两个都像。”
晴野和恋次同时沉默。
晚人在旁边轻轻点头。
“很客观。”
雏森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吉良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晴野眼尖，立刻凑过去。
“你在写什么？”
吉良合上记录册。
“客观事实。”
晴野：“……”
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修兵也要回到毕业生队列。
临走前，他对几人点了点头。
“好好学。”
晴野摆手。
“前辈九番队见。”
修兵脚步微微一顿。
“你要来九番队？”
“不。”晴野说，“我是说以后有机会路过。”
修兵：“……”
恋次抬手按住额角。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这么像串门？”
晴野一本正经。
“跨番队交流，促进?静灵廷和谐发展。”
修兵没有再接话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肩膀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下午的课程照常开始。
二年级学生被赶回训练场另一侧，继续练习瞬步护位。
今天所有人的状态都和往常不太一样。恋次比平时更沉默，出刀时更稳也更狠。雏森练鬼道时，目光偶尔会飘向五番队离开的方向。
吉良的记录册多了许多关于番队职责的备注。晚人训练束缚术时，明显更在意战场撤离路线。
晴野则在一次瞬步练习前，罕见地没有第一个冲出去。
她先看了一眼晚人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恋次和雏森的站位。
教师注意到她的停顿，微微挑眉。
“雪村，你怎么不冲？”
晴野抬头。
“观察就业前景后，突然决定稳重一点。”
教师沉默一息。
“说人话。”
晴野握住浅打，笑了一下。
“前辈说，别乱冲。”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动，没有像炮弹一样把自己甩出去，等了半息。
晚人的月丝先一步铺开。雏森的鬼道压住左侧。恋次从正面顶上。吉良在后方提醒盲点。
晴野再切入时，刚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浅打击中目标的一瞬。
场边教师眼神微动。
“不错。”
晴野落地后回头，冲几人扬了扬眉。
“看见没，成熟版。”
恋次喘着气冷笑。
“你最好维持三分钟以上。”
晴野想了想。
“这个目标有点宏大。”
晚人轻声道：“先维持到下课。”
“那更宏大了。”
雏森终于笑出声。
吉良低头在记录册上写了一行。晴野凑过去时，他已经合上了本子。
“又写我坏话？”
吉良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吉良看着训练场另一侧渐渐散去的毕业生队列，低声说：“只是记一下，今天我们看见了以后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