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海燕堵在队舍门口。
“走路都像换了个人。”
晴野背着手。
“版本更新过了。”
“更新了什么？”
“刹车系统，小范围位移，战术性优雅。”
海燕没忍住笑。
“谁教你的？”
晴野一本正经。
“一角前辈负责把我打醒。弓亲前辈负责嫌弃我没醒好。”
“听起来挺惨。”
“成长嘛，哪有不挨打的。”
海燕看她一眼。
“你倒挺想得开。”
晴野摸了摸手腕上的药布。
昨天海燕重新给她包过，药味还淡淡贴着皮肤。
她笑了笑。
“问题不大。我现在不是乱冲型选手了。”
海燕挑了下眉。
“那是什么？”
晴野想了想。
“可控乱冲型。”
海燕脚步一顿。
“你这更新说明，听着不太正规。”
晴野摆手。
“先别管正规不正规，能用就行。”
志波家远远露出屋檐，院里有人搬东西，木桶碰到石阶，咚的一声，又有人大声喊海燕的名字。
门口先冲出来一个小孩，黑发，眼睛亮，脸上还沾着灰。
他看见海燕，立刻喊了一声。
“大哥！”
海燕伸手接住。
“岩鹫，又跟人打架了？”
小孩立刻挺胸。
“没有！我是在进行家族荣誉维护！”
晴野眼睛一亮。
这话术，有点同行味道。
海燕把他额头上的灰擦掉。
“说人话。”
岩鹫蔫了半截。
“跟隔壁小鬼抢烟火筒。”
海燕还没开口，门里又传来一道更响的声音。
“志波岩鹫！”
岩鹫整个人一抖。
晴野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少女从门内走出，头发利落束着，眉眼飞扬，走路带风。年纪比岩鹫大些，手里还拿着半截竹尺。
岩鹫立刻躲到海燕身后。
“空鹤姐，我可以解释！”
空鹤冷笑。
“你最好能把墙上的洞也解释回去。”
晴野默默看向海燕。
海燕也看她。
两人短暂沉默。
晴野开口。
“副队长，我突然感到亲切。”
海燕忍笑。
“你亲切什么？”
“墙洞文化，古今相通。”
空鹤这才注意到晴野，先是一愣。晴野今天穿得很规矩，银发被露琪亚早上顺手梳过，发尾垂在肩后。
身形小，脸又白，站在海燕身边时，很有欺骗性。她还没开口，空鹤的气势先收了两分。
“这就是大哥说的新后辈？”
海燕点头。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行礼。
“初次见面，打扰了。”
声音轻，礼数稳，连站姿都很端正。
海燕在旁边看得眉毛一动，又来了，陌生人滤镜开满。
空鹤果然被骗住，她上下打量晴野，语气都缓了不少。
“这么小啊。十三番队现在还收这种乖孩子？”
岩鹫从海燕身后探头。
“她好漂亮。”
晴野眨了眨眼，表情无害。
“谢谢。”
海燕别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空鹤瞥见他的反应。
“大哥，你笑什么？”
海燕咳了一声。
“没什么。”
晴野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你敢拆台试试。
海燕笑得更厉害。
岩鹫却已经被外表骗到家了，从海燕身后钻出来，绕着晴野看了一圈。
“你真的是死神吗？你拿得动刀吗？”
晴野低头看他。
“拿得动。”
“能打虚？”
“能。”
“骗人吧，你看起来会被风吹跑。”
晴野沉默。
空鹤立刻拍了岩鹫后脑勺。
“怎么说话呢？”
岩鹫捂头。
“我说真的！”
晴野蹲下身，和他平视。
“弟弟，外表不能决定战斗力。”
岩鹫眨眼。
晴野语气更温和。
“你现在看我，可能像路边一颗漂亮团子。”
海燕在旁边噗了一声。
晴野没理他。
“团子也能砸人。”
岩鹫愣住。
空鹤也愣住。
海燕终于笑出声。
滤镜开始裂了。
晴野站起来，拍了拍袖子。
“当然，今天我是文明客人。”
空鹤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
岩鹫小声嘀咕。
“漂亮团子会砸人。”
晴野指了指他。
“不要乱传。我有正式外号纠纷在身。”
岩鹫更懵。
空鹤笑得弯下腰。
海燕拍了拍晴野脑袋。
“行了，别带坏我弟。”
晴野表情严肃。
“我这是提前进行反诈骗教育。”
“你才是最像骗人的那个。”
晴野不接话。
志波都从廊下走来，手里还端着一只小碟，先看海燕。
“回来了？”
海燕笑着应声。
“回来了。”
都转头看向晴野，眼里带着笑。
“你就是晴野吧？海燕常提你。”
晴野规规矩矩弯腰。
“志波夫人，打扰了。”
海燕震惊。
“你还会这么说话？”
晴野保持礼貌。
“副队长，请不要破坏我的客人形象。”
都掩唇笑了。
空鹤抱臂站在旁边。
“大哥，你确定她平时不这样？”
海燕很肯定。
“完全不。”
岩鹫又探头。
“那她平时哪样？”
海燕想了想。
“像会自己点火的烟火筒。”
晴野抬头。
“这个比喻过分了。”
空鹤眼睛更亮。
“烟火筒？她会爆炸？”
晴野感觉不妙。
志波家的孩子，关注点很危险。
海燕笑道：“别听他瞎说。先进屋，饭快好了。”
晴野进门，视线扫过院子，石阶上有水痕，角落堆着烟火材料，廊下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很有生活气息。
饭桌摆得很快。
空鹤和岩鹫一左一右坐下。
岩鹫还时不时偷看晴野。
晴野端坐着，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合格客人。她的手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
海燕看了三次。
第四次终于忍不住。
“你不用这么紧张。”
晴野压低声音。
“我在维护外交形象。”
海燕同样压低声音。
“你平时写报告时怎么不维护？”
“报告属于内部文件。”
都给晴野盛汤。
“别听海燕逗你。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
晴野接过碗。
热气扑到脸上，汤很香。
“谢谢。”
都坐下后，问她在十三番队习不习惯。
晴野点头。
“习惯。队长很好，副队长也很好，露琪亚也在。”
“露琪亚？”
都看向海燕。
海燕解释。
“朽木家的那位，和晴野是学院短暂同期。”
都点头。
晴野咬着筷子，想了想。
“露琪亚画兔子很有个人风格。”
空鹤来了兴趣。
“什么兔子？”
晴野立刻坐直。
“这是机密。”
岩鹫瞪大眼。
“兔子还有机密？”
“当然。战术兔是重要兵种。”
海燕扶额。
“露琪亚听见会砍你。”
晴野淡定夹菜。
“她砍不到这里。”
都笑得不行。
空鹤拍桌。
“我喜欢她。”
岩鹫跟着点头。
“我也喜欢。她说话好奇怪。”
晴野认真看他。
“弟弟，夸人可以更精准一点。”
岩鹫想了半天。
“漂亮又奇怪。”
晴野捂住胸口。
“精准过头了。”
海燕笑得汤都差点洒出来。
饭桌彻底热了，都问起晴野在十一番队训练的事，海燕立刻揭发她被八千流叫银团子。
晴野筷子一停。
“副队长，我们内部矛盾，不该外部公开。”
空鹤已经笑出声。
“银团子？挺可爱啊。”
岩鹫拍手。
“银团子姐姐！”
晴野眼前一黑。
“不要加姐姐，这样更怪。”
岩鹫不服。
“你比我大。”
晴野沉思。
灵魂年龄不能说。
身体年龄也不好算。
这题超纲。
她选择转移战场。
“你以后会做烟火？”
岩鹫立刻挺胸。
“当然！我以后要做超厉害的烟火。”
空鹤哼了一声。
“先把基础背熟再说。”
岩鹫小脸皱成一团。
“那个太烦了。”
晴野点头。
“基础最烦，但基础不稳容易炸自己。”
海燕看她。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晴野夹起一块菜。
“正因为我经验丰富。”
都被逗得笑弯了眼，看见晴野碗里空了又给她添菜。
“多吃点，你训练辛苦。”
晴野拿着筷子的手顿住。
都看她不动，轻声问。
“不合胃口？”
晴野立刻摇头。
“很好。”
“那怎么不吃？”
晴野低头扒了一口饭。
“太好了，得缓一下。”
海燕听得一愣。
都却没有笑她。
“以后有空就来。”
晴野咽下饭，喉咙有点发紧。
“会不会太麻烦？”
空鹤立刻道：“不会啊。反正家里也够吵，多你一个不多。”
岩鹫举手。
“她会砸人。”
晴野严肃纠正。
“是必要情况下。”
都笑着给她又添了一点汤。
“那就必要情况下再砸。”
晴野看着碗里的热汤，忽然笑了。
“好。”
饭后。
空鹤拉着她去看后院的烟火筒。岩鹫跟在后面，追问她是不是真的能打飞虚。
晴野保持谦虚。
“一般能。”
“那你能打飞大哥吗？”
“这个问题不利于家庭和谐。”
空鹤靠在柱子上挑眉。
“你怕我大哥？”
晴野看向前院。海燕正帮都收拾碗筷，袖子挽起，动作熟练。她摇头。
“不是怕。”
“那是什么？”
晴野想了想。
“他是会有人等他回家的人。”
空鹤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岩鹫听不懂，只歪着头看她。
晴野回神，又补了一句。
“这种人不好随便打飞。”
空鹤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说话真怪。”
晴野叹气。
“今天第二次被精准评价。”
空鹤忽然笑了。
“不过不讨厌。”
岩鹫跟着点头。
“漂亮又奇怪，不讨厌。”
晴野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行，弟弟有进步。”
岩鹫立刻炸毛。
“别摸我头！”
晴野退后半步，双手举起。
“抱歉，战术性顺手。”
空鹤笑得直拍柱子。
过了一会儿，都从前院走来，把一个小纸包递给晴野。
“带回去给露琪亚也尝尝。”
晴野接过来。
“她可能会说不合礼数。”
都笑道：“那你就说，是我请她尝的。”
海燕从后面跟上。
“别只给露琪亚，你自己也吃。”
晴野抱着纸包，点头。
“收到。”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晴野抬头。
“客场作战，保持形象。”
空鹤在旁边拆台。
“刚才她教岩鹫说团子能砸人。”
海燕看向晴野。
晴野面不改色。
“儿童安全教育。”
岩鹫大声补充。
“她还说大哥不能随便打飞！”
都转头看海燕。
海燕也看晴野。
晴野抱紧纸包。
“这句话本质上是在维护副队长尊严。”
海燕笑了半天，最后只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走吧，送你回去。”
离开志波家时，天色已经暗了，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空鹤站在门口挥手，岩鹫也跟着挥。都站在海燕身边，温声说下次再来。
晴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
海燕问她。
“舍不得？”
晴野没有立刻接话。
志波家的门还开着，灯火落在门槛上，里面有人声，有碗筷声，还有岩鹫被空鹤训的嚷嚷声。这就是一个家，会吵，会笑，会等人。
她不敢想，如果哪一天这扇门后少了谁，会变成什么样。
海燕见她安静，语气也放轻。
“怎么了？”
晴野抬起头。
“副队长。”
“嗯？”
“以后出任务，别太莽。”
海燕愣了一下，接着笑开。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没说服力？”
晴野没笑，抱着都给的点心，指尖压得纸包轻轻作响。
“真的。”
海燕低头看着这个平时总能把话题带歪的后辈，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脑袋。
“行，我记着。”
晴野盯着他。
“不能只是嘴上记着。”
“知道了。”
“任务前多看一眼情报。”
“嗯。”
“别一个人冲太快。”
海燕挑眉。
“你这是把一角教你的话转给我？”
晴野卡了一下。
“知识需要传播。”
海燕笑了。
“好。那你也记着。”
“记什么？”
“你也别一个人冲太快。”
晴野没法反驳。
这叫回旋镖，扎得很准。
“副队长。”
“又怎么？”
晴野抱紧纸包，声音低了点。
“你家挺好的。”
海燕脚步一顿，眼底的笑意柔下来。
“是吧。”
晴野点头。
“嗯。”
“以后常来。”
“会不会打扰？”
“你只要别带着十一番队那群人一起来，就不算打扰。”
晴野认真衡量了一下。
“八千流可能会喜欢。”
“不许。”
“一角前辈饭量大吗？”
“不许。”
“弓亲前辈可能会评价摆盘。”
海燕抬手按住她脑袋。
“雪村晴野。”
晴野立刻改口。
“我一个人来。”
回队时，露琪亚还在廊下整理记录，看见晴野手里的纸包。
“那是什么？”
晴野把纸包递过去。
“志波夫人给你的。”
露琪亚怔住。
“给我？”
“嗯，她说请你尝尝。”
露琪亚接过纸包。
海燕在旁边笑道：“下次带你一起去。”
露琪亚抬头。
“我也可以去吗？”
海燕愣了下，随即笑得爽朗。
“当然可以。十三番队的人，去我家吃顿饭有什么不可以？”
露琪亚低下头。
“是。”
晴野看见她耳根有点红。
晚上，晴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点心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吃。翻开笔记，上面几行字被她写过很多遍。
志波海燕。
志波都。
异常虚。
日期不明。
地点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