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醒来，手边还放着都给的纸包，点心少了一半。另一半被她藏进柜子最里面，不是舍不得吃，是怕自己训练回来饿疯了，一口全炫完。她坐在榻榻米上，盯着柜门看了两息。
不行，今天不能输给点心。
门外传来露琪亚的声音。
你在和谁说话？
晴野立刻把柜门拉好。
我在进行自律宣言。
露琪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巡逻记录，看了一眼晴野腰边的木刀，又看了一眼她已经绑好的护腕。
你又要去十一番队？
晴野端坐。
不是又。
是定期进修。
露琪亚把记录本合上。
海燕副队长说过，你今天上午有队务整理。
晴野表情平稳。
我整理完了。
你写了三行。
浓缩就是精华。
露琪亚低头翻开记录本。
第一行，巡逻正常。第二行，大家都挺好。第三行，问题不大。
晴野沉默。
这就很尴尬。
她以为自己写得挺有人情味。
露琪亚把记录本递回来。
重写。
晴野接过本子，低头看了半天。
露琪亚。
你知道吗，十一番队那边的训练也属于提升工作效率。
所以？
我变强了，巡逻报告就会更有安全感。
露琪亚抬眼。
报告不会因为你挨打而自动变长。
晴野被精准击中。
她捏着笔写了十来行，字迹还算端正，内容也总算像个人写的。
露琪亚检查过后，才让开门口。
中午之前回来。
晴野立刻起身。
收到。
别受伤。
行，我尽量不把自己练成点心渣。
露琪亚眉头一皱。
别乱比喻。
好嘞。
晴野跑出十三番队，海燕正从廊下经过，手里拿着任务卷宗，看见她这副装备齐全的样子，眉梢动了一下。
去哪？
晴野立刻放慢脚步。
站姿端正，声音也很乖。
副队长，我去十一番队进行跨番队友好交流。
海燕笑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一角把你扔进沙坑三次。
友好交流难免有起伏。
海燕走近两步，检查她护腕。伤口结痂，没有裂，药布绑得也稳。
今天别逞强。
晴野点头。
我现在是成熟队士。
海燕看着她。
成熟队士不会把巡逻正常写成大家都挺好。
晴野抬头看天。
今天阳光不错，适合假装没听见。
海燕把卷宗轻轻敲在她脑袋上。
去吧。午饭前回来，下午跟露琪亚补巡逻。
晴野转身就跑。
副队长英明。
少拍马屁。
十一番队的训练场，永远比别处吵。木刀撞击声，脚步踩沙声，还有人被打飞后的闷响，全混在一起。
晴野刚走到门口，就有几道视线扫过来，不熟的队士先是一愣。
银发小姑娘今天穿得干净，护腕绑好，木刀挂在腰侧。看起来乖巧安静，像误入野兽窝的漂亮团子。
有人压低声音。
她就是十三番队那个新人？
看着不太能打啊。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晴野听见了，没解释。
陌生人滤镜开着挺好。
下一刻。
一道粉色影子从高处扑下来。
银团子来啦！
八千流挂到她背上，笑得特别开心，晴野被压得往前踉跄半步。
陌生人滤镜当场裂开。
周围队士集体安静。
晴野扶住膝盖。
八千流副队长，早上好。
八千流揪着她银发。
今天是银团子进化日。
晴野心口一凉。
进化成什么？
抗揍银团子。
这个物种听起来前途暗淡。
一角扛着木刀走过来，光头在太阳底下亮得很有存在感。
看了眼，晴野的手腕。
伤好了？
晴野把护腕拉紧。
能打。
一角咧嘴。
今天小圈。
晴野脸上的从容没了。
多小？
一角用刀尖在沙地上画了个圈。不大，两个人站进去都嫌挤。
晴野盯着那个圈。
前辈。
你这不是小圈。
那是什么？
这是心理压迫实体化。
一角懒得听她废话，木刀一抬。
进去。
晴野站进圈里。
沙土松散，踩下去会陷。她刚调整重心，一角已经一刀压来。
没有花招。
重，快，直。
晴野抬刀格挡，手臂一麻，脚下本能想后退又硬生生收住。圈边就在脚跟后面，退出去就算输。
一角的刀又来。
晴野侧身，刀背贴着她肩侧擦过，风刮过耳边。把灵压压进脚掌，身体擦着刀锋绕开，一刀回击一角肋下。
一角用刀柄挡住。
咚。
晴野手腕被震得发酸。
太满。
一角一脚踹来。
晴野用刀横挡，脚跟压住圈线。
差一点。
八千流蹲在旁边数。
银团子差点漏馅。
晴野咬牙站稳。
我谢谢你的美食解说。
一角没给她喘气的机会，又一刀。
晴野这次没有硬接。她收肩，转腕，刀身贴着对方木刀滑开。灵压只压一线，刀尖贴近一角手腕。
一角眼里亮了一下。
有点样子。
话音刚落，他膝盖一顶。
晴野被撞得往后退，右脚出圈。
八千流举手。
银团子出锅。
晴野低头看脚。
这锅太小了。
一角把木刀搭在肩上。
战场不会给你挑地方。
晴野吐出一口气。
沙土味进了喉咙。
她点头。
再来。
一上午，她出圈十七次。
被一角压倒六次。
木刀脱手两次。
第三次木刀差点飞到看热闹的队士脚边。
那队士原本还觉得她柔弱，现在抱着刀站得很端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颗会追人的炮弹。
到第十八次，晴野终于在圈里撑过十招。呼吸乱了，但脚没出线。
一角的木刀压下来时，她把灵压收进手腕，刀锋往下一卸。
不是硬挡，是借力。
一角的刀偏了半寸。
晴野抓住空隙，一步贴近。
木刀停在他腰侧。
全场短暂安静。
八千流拍手。
银团子熟了。
晴野手还在抖，她抬头看一角。一角低头看着腰边的木刀，笑了声。
今天上午算你过。
晴野刚要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用木刀撑住。
我宣布，上午项目没有人性。
一角把水袋丢给她。
下午找弓亲。
晴野喝水的动作停住。
现在回十三番队还来得及吗？
一角笑得很坏。
你猜。
弓亲来的时候，晴野正坐在场边吃干粮，只咬了半口就看见弓亲皱眉。
你吃相也很不美。
晴野默默把干粮放下。
弓亲前辈，我现在连活着都不太美。
弓亲上下打量她。
所以才要练。
他在沙地上插了七根细竹。每根竹子之间距离不一，有的宽，有的窄。
从这里穿过去。
晴野看着竹子。
不能碰？
不能响。
晴野愣住。
不碰还能理解，不能响就离谱了。
弓亲手指点在她右肩。
你冲刺前这里会先紧。
又点她脚踝。
这里会下沉。
再点她握刀的手。
这里太死。
晴野低头看自己。
我以为我藏得挺好。
弓亲笑得漂亮又扎心。
在你自己看来，可能是。
晴野捂住胸口。
十一番队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我已经很委婉了。
训练开始后，晴野才知道什么叫委婉的残忍。一角打人疼，弓亲不怎么打，只在旁边说话。
右肩。
脚太重。
刀抬早了。
你转身像被人追债。
别把灵压先喊出来。
晴野从竹阵里穿过第三遍时，终于忍不住。
灵压没有嘴。
弓亲抬起木刀。
它比你吵。
晴野闭嘴。
很好。
本人和灵压一起被批评。
重新站回起点，沙地很热，脚底隔着草鞋都能感觉到细碎的烫。把呼吸压低，手指松开一点。
第一步落下。
沙面只陷了一点。
第二步，侧身穿过第一根竹。
竹叶没有动。
第三步，把转身藏进换手。
刀柄贴着腰侧滑过。
没有碰到竹子。
弓亲没有说话，晴野心里刚松一点，第四步脚尖重了。
沙子轻轻一响。
重了。
弓亲的声音准时落下。
晴野扶额。
你耳朵是不是装了记录仪？
那是什么？
一种专门抓人痛处的东西。
听起来很适合你。
晴野不想说话了。
她练到下午，整个人都快被拆成零件。肩膀，脚踝，手腕，腰背。
哪都不对，哪都要改。到最后一遍，终于安静的穿过竹阵。
弓亲看了她半晌。
勉强能看。
晴野立刻坐到地上。
这句话在十一番队属于最高赞美吗？
八千流从旁边探头。
是银团子今日进化成功。
晴野抬起手。
我申请改名。
不批。
八千流笑眯眯。
晴野倒在沙地上，看着天，云从训练场上方飘过去。
她浑身酸疼，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握了握，指节还有点抖。
原来刹车系统也能升级。
旁边传来一角的声音。
嘀咕什么呢？
晴野坐起来。
我在夸你们教学质量过硬。
一角冷笑。
少来。明天继续。
晴野刚撑起身体，又坐回去。
明天？
弓亲收起竹子。
当然。你现在只是从不美，变成没那么难看。
八千流补刀。
银团子还有很长的路。
晴野双手按在沙地上，沙子烫得掌心发麻，低头笑了一下。
明天继续。
一角看她一眼。
不喊苦？
晴野站起来，把木刀重新挂好。
苦肯定苦。
她拍掉袖子上的沙。
我以后要砍的东西，应该不会因为我喊苦就站着不动。
弓亲看着她，眼底少了点嫌弃。
一角咧嘴。
这句还算像样。
八千流爬到一角肩上。
银团子变硬了。
晴野正色。
请不要再完善这个食物体系。
傍晚回十三番队时，走路还有点飘，露琪亚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满身沙，脸上没有意外。
又滚地了？
晴野抬手挡住夕阳。
这是训练痕迹。
你的头发里有沙。
那是十一番队纪念品。
露琪亚叹气，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沙，动作不重，晴野站着没动。
远处海燕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新任务书，看见晴野先笑了。
活着回来了？
晴野挺直背。
不但活着，还完成版本更新。
海燕看她站姿，又看她握刀的手。那只手还在抖，却没有乱。
看出来了。
晴野眼睛一亮。
副队长慧眼。
海燕把任务书卷起来。
明天上午继续队务整理。
晴野眼里的光灭了一半。
这也太现实了。
露琪亚把巡逻记录塞给她。
今天的补上。
晴野低头看本子。
夕阳把纸面照成暖色。
她想了想，提笔写下第一行。
今日训练，控制进步。
第二行。
步法仍差，明日再练。
第三行。
没有出大事。
露琪亚看完，沉默片刻。
比昨天强。
晴野松了口气。
那就好。
海燕在旁边笑。
进步方向很朴素。
晴野合上记录本。
朴素点好。
晴野把木刀往腰间一按，转身往队舍里走。
先写报告。
海燕和露琪亚同时看向她。
晴野脚步一顿。
你们这个表情很伤人。
露琪亚低头忍笑。
海燕拍了拍她脑袋。
行，成熟队士。
晴野摸了摸被拍乱的头发。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对我的报告刮目相看。
露琪亚很平静。
先别写大家都挺好。
晴野沉默。
这一刀，比一角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