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令压在桌上。
晨光落进值房,照得纸面发白。
晴野盯着那几行字。
海燕把门关紧。
“都坐下。”
晴野没动。
海燕看她一眼。
“尤其是你。”
晴野转头。
“副队长,我现在很像要掀桌?”
海燕扫过她攥白的手指。
“不像。”
晴野刚要松口气。
海燕补了一句。
“你像要连桌子带房梁一起掀。”
晴野闭嘴了。
晚人走到她旁边把热茶塞进她手里。茶杯很烫,烫得她手指松了一点。
浮竹把监察令放到一边,咳声压在袖中。
“一番队直接监察,说明事情已经越过普通驻守异常。”
海燕皱着眉。
“可他们不让我们去现世。”
“不让去,未必是不查。”
浮竹声音低了些。
“也可能是已经查到什么。”
晴野抬起头。
这句话落下,屋里空气冷了一截。
已经查到什么。
查到露琪亚本人没法回讯。
查到义骸接收点失联。
查到空座町灵讯流断续。
或者更糟。
查到她最怕被写进公文的那件事。
晴野喉咙发紧。
露琪亚把力量给了一护。
真把这件事摆到尸魂界的桌面上,分量就不再是剧情两个字。
那是队规。
是罪名。
晴野端着茶没喝。茶水晃了一圈,撞在杯沿。
晚人低声道:“手。”
晴野低头,才看见茶快洒出来,把杯子放下。
“队长,如果查到违规呢?”
海燕看向她。
晴野没躲。
“我是说,假如。”
“假如他们说露琪亚在现世做了不该做的事。十三番队还能见她吗?”
浮竹沉默了几息。
“要看罪名。”
晴野的指腹压在杯壁上。
“要看谁定罪。”
浮竹抬眼看她。
晴野的声音不高。
“也要看有没有人想把这件事往死里定。”
海燕眉峰压得更低。
“晴野。”
“我没乱说。”
她坐下来,把桌上的七封报告重新推开。
“从第六封开始异常。”
“第七封有人替她拦援。”
“回讯不是她本人。”
“监察令来得太快。”
她点在每一张纸上。
“现在如果再出来一份罪状,所有东西就连上了。”
“露琪亚不是失联。”
“她是被定成有罪。”
值房里只剩茶水轻响。
晚人站在她身后,没插话。
海燕烦躁的抓了下头发。
“这事还没定。”
晴野点头。
“所以我坐着。”
“要是定了,现在已经在穿界门挂号排队了。”
海燕被她气笑半声。
“你还挺守规矩。”
晴野面无表情。
“十三番队优秀打工人,主打一个人在屋里,魂在现世。”
晚人轻咳了一声。
“这句话不建议写进报告。”
晴野侧头。
“我又不傻。”
海燕看她。
晴野改口。
“好吧,我尽量不傻。”
浮竹把茶杯放下。
“现在要做两件事。”
“第一,十三番队继续提交核查申请。”
“第二,整理露琪亚在队期间全部队务记录。”
“若真有罪状递来,我们至少要证明她不是无故失职。”
晴野立刻站起。
“我去档案室。”
海燕也起身。
“我去。”
晴野看他。
“我对她的字迹更熟。”
“我对队内流程更熟。”
两人对视。
晚人把药盒收进袖中。
“一起去。”
晴野和海燕同时看他。
晚人神色平静。
“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看,一个负责防止其中一人拆柜。”
晴野沉默。
海燕点头。
“合理。”
晴野揉了揉眉心。
“你们四番队现在还提供情绪拆迁预防服务?”
晚人回得很快。
“你是长期客户。”
海燕推门。
“走。”
档案室在队舍后院。
木门一开,旧纸和墨灰的气味扑出来,晴野抬手捂了下鼻子。
“这味儿,像文书怨气腌入味了。”
海燕熟门熟路的点灯。
“少废话。”
“东侧第三排,驻守报告。”
“西侧第二柜,队务考核。”
“上层封存箱里有外派记录。”
晴野已经踩上木梯。
“收到。”
晚人站在下面扶住梯架。
“别踩空。”
“我很稳。”
“上次你也这么说。”
晴野低头。
“那次是地板先动的手。”
海燕从柜后探头。
“地板不会说话。”
“所以它逃过一劫。”
档案室里短暂有了点活气,可每抽出一卷记录,那点活气就少一分。
露琪亚的队务记录很干净。
巡守,净化,回报,交接。
她的字一直端正,末尾偶尔会画一只小兔子。
有时兔子耳朵很长。
有时兔子被画得有些潦草。
有一封任务总结旁边,还夹着晴野当年塞给她的半张纸。
上面只写着一句。
遇事先发讯。
晴野看了很久。
海燕伸手要拿,她才把纸递过去。
“这是什么?”
晴野喉咙动了动。
“我给她的废话。”
“现在看,也不算废。”
海燕看完,把纸重新夹回去。
“留着。”
晚人翻开另一册。
“露琪亚近一年灵压记录很稳定,没有长期衰弱迹象。”
晴野接话。
“也就是说,现世那次不是慢性损耗,更像突然出事。”
海燕把一卷外派审批放下。
“现世任务派发也没有异常。”
“她是按正常流程去的。”
晴野把几份记录排在地上。
“正常出门。”
“异常灵压。”
“驻守点失联。”
“本人回讯消失。”
“监察令封路。”
她抬头。
“这锅越看越像提前备好的。”
海燕脸色沉下来。
“话别说死。”
晴野垂下眼。
“我希望我是错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三人同时停手。
一名十三番队队士站在门口,气都没喘匀。
“副队长。”
“一番队又来人了。”
海燕起身太快,膝盖撞到木柜。
咚的一声。
晴野把记录塞进怀里,跳下梯子。晚人伸手接了她一把。
她没说谢,直接往外走。
“走。”
值房门前,气氛已经不对。
一番队使者身后,站着两名刑军装束的队士,他们没有出声。可那股冷硬劲儿,已经把院里的风都压低了。
晴野脚步顿住。
海燕挡了她半步。
“别抢话。”
晴野看着那两名刑军。
“我尽量。”
晚人站到她另一侧。
“尽量不够。”
晴野咬牙。
“我闭嘴。”
使者进入值房,向浮竹行礼。
“浮竹队长。”
“现世空座町驻守事件已有初步判定。”
浮竹坐在桌后,脸色苍白。
“请说。”
使者展开文书,纸页一响。
晴野的手指收进袖里。
“朽木露琪亚,十三番队队士。”
“于现世驻守期间,私自向人类转让死神力量。”
“致使自身灵力大幅缺失,无法继续履行驻守职责。”
“相关人类代行死神行为已造成现世灵压秩序异常。”
“此事已移交中央四十六室审议。”
晴野眼前有一瞬发白。
她没动,袖中的手却掐进掌心。
转让死神力量。
最终还是暴露了。
海燕的呼吸沉了下去。
“私自转让?”
使者看向他。
“文书中如此记录。”
海燕声音发冷。
“原因呢?”
“现场是否有虚袭?”
“是否有紧急救援需求?”
“她是否在濒危状态下做出判断?”
使者没有接他的锋芒。
“细节仍在审议。”
晴野差点笑出声。
审议。
好一个审议。
人已经被写进罪状里,原因还在路上慢悠悠散步。
这流程真会健身,专练甩锅。
浮竹按住桌角。
“露琪亚现在何处?”
使者答道:“已由六番队押送返回。”
晴野猛的抬头。
六番队。
那就说明,朽木白哉和恋次已经去过现世,带回了露琪亚。
她回来了,但不是归队,是押送。晴野胸口那团火猛的顶上来。
海燕比她更快开口。
“十三番队请求探视本队队士。”
使者翻过下一页。
“审议期间,除相关审问人员外,其余人等不得接触。”
海燕上前半步。
“我是她的副队长。”
使者垂眼。
“命令如此。”
值房里安静得厉害。
晴野听见自己骨节咔的一声。
晚人低声喊她。
“晴野。”
她没回头,看着那封文书。
“请问。”
海燕侧头。
晴野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平时。
“现世当时有高强度异常灵压。”
“驻守点失联。”
“灵讯流三次断续。”
“这些内容,审议里有吗?”
使者看向她。
“你是?”
海燕刚要挡。
晴野已经行礼。
礼节端正得让人挑不出错。
“十三番队,雪村晴野。”
她抬头时,脸上没有平时的散漫,银发垂在肩侧,整个人乖得过分。
陌生人滤镜瞬间上线。
“我负责整理朽木队士前期回讯对照。相关异常已经成册。若审议需要,十三番队可随时递交。”
使者顿了半息,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海燕也没料到。
晚人倒是一点不意外。晴野这人,熟人面前像随时能掀桌。陌生人面前,她能把礼仪披成盔甲。
使者收起文书。
“材料可由浮竹队长递交。”
晴野点头。
“多谢告知。”
她退回去,规矩得不像本人。
使者离开后,院门合上。
晴野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
“我想骂人。”
海燕看着门口。
“排队。”
晚人低声道:“先做事。”
晴野转身,把怀里的记录全放到桌上。
“队长,把材料递上去。”
浮竹看着她。
晴野一张张摊开。
“她不是无故失职。”
“不是为了好玩把力量送人。”
“不是把队规当草纸。”
她的声音压着火。
“空座町有异常。”
“她遇到了必须立刻处理的事。”
“就算违规,也不能只写违规两个字。”
海燕把外派审批重重拍在桌上。
“我补任务线。”
晚人拿出四番队记录。
“我补义骸接收点失联和灵压冲击。”
晴野看向浮竹。
“队长。”
“让他们看见完整的露琪亚。”
“别让她变成罪状里三行字。”
浮竹的手指落在文书边缘,他的咳声比刚才更重,可声音仍稳。
“写。”
“现在就写。”
值房重新忙起来。
纸页铺开,墨条被研得发涩。
晴野坐在桌前,笔尖几次压重,又被她硬生生收住。她把露琪亚每一次正常回讯,每一次任务交接,每一次救援记录全列出来。
海燕在旁边写任务链。
晚人补医疗与灵压异常。
浮竹亲自起草申请。
没人再说笑。
直到外面第二次传来脚步。
这次不是一番队。
门被推开时,阿散井恋次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现世归来的尘气。死霸装有破损,手背缠着绷带。他看见桌上的文书,脚步钉在原地。
晴野抬头。
两人隔着满桌纸卷对上。
恋次喉结滚了一下。
“露琪亚被关进忏罪宫了。”
晴野手中的笔断了。
墨点溅在纸上。
海燕猛的站起。
“你见到她了?”
恋次没看海燕,视线落在晴野身上,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见到了。”
晴野把断笔放下。
“她伤得重吗?”
恋次的手握紧又松开。
“她还活着。”
这答案太差。
差得晴野胸口那团火终于烧到喉咙。她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
“还活着?”
恋次偏开脸。
晴野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比恋次矮很多,可这一刻没人觉得她弱。
“阿散井恋次。”
“你把她带回来了。”
恋次牙关绷紧。
“那是命令。”
晴野盯着他。
“我还没问命令。”
“我问你。”
“你看见她的时候,她想回来吗?”
恋次没答。
晴野往前一步。
“她有没有求你别动手?”
“她有没有受伤?”
“她有没有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恋次的肩背绷得死紧。
海燕低声道:“晴野。”
晴野没有回头,看着恋次,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你现在最好别跟我讲职责。”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
恋次终于看向她,眼底红得厉害。
“你以为我想?”
晴野抬手指向桌上那堆记录。
“那就别站在这里装成一把听话的刀。”
“刀不会疼。”
“你疼。”
恋次的呼吸乱了。
晴野一字一句。
“露琪亚违规的事已经暴露。”
“她会被审。”
“会被定罪。”
“会被一层一层的命令压到最底下。”
“你要是还只会说那是命令。”
她停了一息,指节发白。
“那你当年没追上她。”
“现在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