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斯金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掠过周围空气里细微的灵子波动。
“你从一开始就在污染我的样本？”
浦原喜助摇着纸扇，帽檐下的笑容有点欠揍：“毕竟提前知道了考试范围，总得稍微复习一下。”
晴野立刻在旁边接话：“店长这个人很阴的。他不但复习，还会押题、改卷，顺便怀疑出题老师收黑钱。”
“晴野小姐，本店可没有做过最后一项。”
“那你只是暂时没找到机会。”
亚斯金低头看着浦原脚边那些嵌在地砖里的微型装置，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让人心里发毛啊。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搞得像已经仔细研究过我的尸检报告一样。”
浦原慢条斯理地说：“本店一向比较重视售前调查。”
晴野压低声音吐槽：“售前调查做到这个程度，正常客户一般会直接报警。”
夜一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肩颈，发出一声冷笑：“少跟这家伙废话。”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在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刻，裹挟着雷霆之势的拳锋已然逼至亚斯金鼻尖。
亚斯金脚下灵子猛地一滑，整个人顺着拳风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夜一的瞬步快得几乎拉不出残影，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可亚斯金却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每一次都能在毫厘之间堪堪躲过。
“哎，好不容易适应了，被浦原一搅和，又得从头返工了。”亚斯金一边后仰避开拳风，一边苦着脸抱怨。
夜一拧身一记鞭腿横扫过去，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少废话，这次直接送你彻底停工！”
晴野在后方认同地点头：“夜一小姐说得对。你这种满身职场怨气外加叠毒抗的机制，听起来就像是办公室里最难搞的那种老油条。”
亚斯金偏过头看向她，神色颇为委屈：“小姑娘讲话未免太伤人了。”
晴野双手握刀，顺势往前压了半步：“谢谢夸奖，专门训练过的。”
浦原的声音及时从后方传来：“晴野小姐，守住外圈即可，不要踏入中心毒域。”
晴野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刹住，干脆利落地应道：“收到。”
天照乱火骤然出鞘，金红色的日光顺着刀锋亮起，沿着亚斯金后撤的退路横切出一线。炽热的火光内敛地在地面上烙出一道短促而锋利的日痕，就像把刺目的太阳硬生生压成了一条不许越雷池一步的警戒线。
亚斯金刚要向后滑步，感知到身后灼人的热浪，落脚的方位被迫硬生生一转。
夜一抓住这半秒的滞涩欺身贴近，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侧腹上。
亚斯金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贴地滑出数丈远，揉着肚子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一个提前埋好陷阱，一个速度快得像催命，一个小姑娘专门负责焊死退路，旁边还站着一个笑眯眯的死人掠阵……你们这个人员配置是不是豪华得太不讲道理了？”
一直抱臂站在远处的市丸银弯起眼睛：“我只是负责旁观的哦。”
晴野立刻举刀，高声提议：“店长，我再次郑重建议，直接把市丸银空投到致死量脸上！”
浦原一边蹲下身微调脚边的阵纹，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请不要把市丸先生说得像某种生化毒气罐。”
市丸银慢悠悠地接口：“关于这一点，我本人也稍微有点意见呢。”
晴野遗憾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万一秒不掉，岂不是白白拿自家的毒蛇去喂对面的毒抗怪升级？”
亚斯金终于忍不住插嘴：“喂，我本人还站在这里呢。‘毒抗怪’这个称呼是不是太不尊重交战对手了？”
晴野反手一刀，再次截断他脚边另一条试探性的退路：“你都叫‘致死量’了，还指望听见什么温柔称呼？叫你健康小天使吗？”
正在高速突进的夜一差点笑出声，凌厉的拳风擦着亚斯金的衣角掠过。
浦原无奈地叹气：“晴野小姐，请不要干扰我方主力输出。”
晴野立刻端正态度：“收到，我闭嘴三秒。”
安静了整整三秒后。
“店长，这只测毒蛙能走量产流水线吗？”
浦原：“……”
测毒蛙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呱。”
亚斯金看着不停进攻的夜一，又看看外圈一唱一和的两人一蛙，脸上的苦相更重了：“不是，你们这边的战斗气氛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夜一冷笑一声，攻势不减：“习惯就好。”
话音落下，浦原指尖微动，数枚泛着红光的灵子针从袖口装置里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四周的地面。
“红姬。”
随着一声轻唤，红色的灵压丝线如织女裁开的布匹般骤然铺展。提前埋设好的数十个标记位在亚斯金脚下接连亮起微光。
灵压扰动、剂量污染、空间边界、红姬斩线。四重截然不同的布置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精密大网，将亚斯金的活动空间一点点挤压、限制在最中心的方寸之地。
亚斯金脸上那种懒散的苦笑终于收敛了几分，眼神认真起来：“你根本不是在做单纯的防御。你是在故意搅浑周围的灵子环境，让我没办法快速适应。”
浦原维持着摇扇的姿势，微笑道：“像‘致死量’这种能力，环境样本越脏，处理起来就越让人头疼吧？”
“真是难缠啊……”
亚斯金低喃一声，猛地抬起右手。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的毒性灵子浓度骤然暴涨。
哪怕站在外圈，晴野也觉得胸口猛地一闷，贴在锁骨下方的感应贴片瞬间发烫。
测毒蛙更是疯狂报警：“呱呱呱呱呱！”
晴野脸色微变：“不好，它叫得像浦原商店月底盘账一样惨烈！”
浦原语速平稳，不见丝毫慌乱：“夜一小姐，左侧三步。”
夜一没有任何质疑，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闪开。就在她撤离的下一秒，原本所处的空气仿佛被高浓度的毒液浸透，灵子密度肉眼可见地扭曲成了一小片致命的真空区域。
晴野眼疾手快，刀锋一转斩出一道纯粹的日光，将试图向外圈蔓延的毒性灵子干脆利落地烧成虚无。
亚斯金这种敌人，绝不是靠莽上去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她的灵压太过显眼，一旦踏入核心区被对方抓取到稳定的灵压样本，分分钟就会变成敌方手里最好用的高亮实验材料。
趁着间隙，晴野抬眼看向浦原喜助的背影。
那个男人稳稳站在阵纹中心，手中纸扇轻摇，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可实际上，他指尖的每一次微调都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中和药剂、感应贴片、测毒蛙、空间标记位、红姬丝线、灵压扰动阵……甚至连夜一习惯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切入、她自己适合固守哪一条安全边界，全都像是在开战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推演过成百上千遍。
恰在此时，前方的夜一从毒域边缘猛地折返，浦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替她凭空撑开一道赤红的防线。夜一的衣角贴着红姬锋利的斩线擦身掠过，没有半分迟疑。浦原也没有多喊哪怕半句提醒。
晴野盯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侦探再次验证了完美推理”的笃定。
一直当背景板的市丸银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她附近，轻声问道：“晴野小姐这是又得出了什么结论？”
晴野握着刀，神情十分严肃：“真相。”
“哦？什么真相？”
“店长和夜一小姐，绝对是一对。”
市丸银沉默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意味，活像是看见一场误会自己长出腿，还开始绕场跑圈。
“晴野小姐在这方面真是相当坚定呢。”
“搞逻辑推理，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信。”晴野偏头斜了他一眼，“不过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给我提前上坟？”
“没有的事哦，错觉而已。”
前方的浦原似乎隐约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摇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亚斯金新一轮的攻势紧接着压了过来，他终究没有回头。
毒域中心，亚斯金高举手臂，周身翻涌的灵子浓度再次发生畸变：“既然你们非要往我的样本里掺沙子，那我就只能连着整个场地一起扩大致死范围了。”
浦原眼神一沉，当机立断：“测毒蛙，切换二级警戒模式。”
测毒蛙肚子一鼓：“呱！”
晴野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它还真能听懂人话啊？”
“晴野小姐，现在恐怕不是关心一只蛙类智商的时候。”
“它都已经能接战术指令了，这妥妥的是队友啊！”
“那么，就请这位新晋队友和你一起守住外圈防线。”
晴野立刻双手提刀，神色一凛：“收到，蛙友并肩作战！”
她脚下猛地一踏，金红色的日痕再次顺着地面横向铺开，织成一道烈焰滚滚的封锁线。
内圈由夜一贴身强攻压制，中圈由浦原操控装置与红姬不断干扰数据计算，外圈则由晴野死死焊住边界。而市丸银依旧站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刀的意思，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视线在浦原喜助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慢悠悠地挪到晴野身上。
战局瞬息万变，浦原丢给晴野的指令永远简短到了极点。
“右后退半步。”
“不要追。”
“贴片过热了，退一线。”
“晴野小姐，左侧日痕补上。”
而晴野每一次的反应都快得惊人。她嘴上能把灵王宫说成反派总部，把五大特记战力说成搞笑榜单，连测毒仪器都能被她叫成蛙友。可一旦进入战斗，她真的会按浦原的提醒——收刀、补位、撤线，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市丸银眼底的弧度深了几分。
浦原喜助对晴野的提醒，早就超出了普通战术指挥的范畴。
太细了。细到就像把这个人的每一处惯性、每一次冲动、每一条旧伤和每一个可能出错的位置都提前记在心里。可晴野看不出来。她非常努力地把这一切归类为“高危客户售后”和“夜一专属暧昧外溢”。
市丸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是有意思。
世界上总有人把藏得很深的东西看得很清；也总有人明明站在最中心，却坚定地往旁边看。
就在这时，场中的浦原忽然开口：“市丸先生。”
市丸银抬起眼皮：“嗯？”
“你继续停留在这片区域，会增加亚斯金先生可适应灵压样本的复杂度。”
晴野闻言一惊，连忙扭头：“等等，店长，你要把我的毒蛇支走？”
浦原并没有去纠正“我的毒蛇”这个充满了个人产权意味的称呼，只是不紧不慢地摇了摇纸扇：“市丸先生在接下来的战局里，还有别的任务需要处理。”
晴野顿时警觉起来：“什么任务？”
浦原用扇柄虚点了一下远处某个正在微弱闪烁的灵子标记位：“灵王宫的整体构造被强行改写后，西侧的影子通道出现了异常的空间折叠。京乐总队长那边需要有人去确认一条临时撤离线是否还能正常通行。市丸先生的神枪兼具极高的射程与穿透力，最适合用来做空间边界试探。”
晴野眯起眼睛，迅速做完了阅读理解：“听起来，像你们要拿蛇探洞。”
市丸银笑眯眯地接话：“晴野小姐对我本人的比喻，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呢。”
浦原面不改色地微笑道：“严格从技术层面来说，这是一项限时、限域、且风险可控的局部空间测试。”
晴野面无表情：“翻译。”
浦原从善如流：“拿蛇探洞。”
市丸银：“……”
晴野满意地一拍手：“你看，还是我的总结比较简洁明了。”
市丸银垂下眼帘，捋了捋目前的处境：“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正式编制，是限时外借的毒蛇，兼任尸魂界第一深情，顺便还要负责去探洞？”
晴野十分认真地点头肯定：“总结得非常全面，很有岗位自觉。”
“这待遇还真是丰富多彩呢。”
“战时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岗位复合化，一人多用很正常。”
“那么请问，晴野小姐在这项计划里负责什么呢？”
晴野把天照乱火往肩上一扛，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负责在后面拿刀盯着你，监督你别趁机把‘第一深情’演成‘第一失踪人口’。”
市丸银微微一怔，掩在狭长眼睑下的那点戏谑笑意轻轻往下一压，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狐狸模样：“晴野小姐还真是严格啊。”
“谁让你历史档案那么厚，值得最高级别的严格对待。”
浦原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日常斗嘴：“市丸先生，测试任务耗时不长。确认完通道状态后，请直接前往第二标记位汇合。”
市丸银笑着应下：“知道了。”
晴野还是不太放心地盯着他：“说真的，你别趁机跑路啊。”
市丸银弯起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我要是真跑路了，晴野小姐会亲自来抓我吗？”
“当然会。”
“哎呀，真是让人感动得想哭呢。”
“我会连夜求店长给你的封印环加上十万伏特电击功能。”
“……那还真是一点也让人感动不起来了。”
晴野顺手从腰包里摸出另一枚备用通讯器，扬手丢了过去：“活着回来。你的售后保修期还没过，不准中途退货。”
市丸银抬手稳稳接住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通讯器，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一瞬：“晴野小姐讲话，真是半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晴野一脸坦然：“战争时期，浪漫那种东西通通靠后，保修条款永远排在第一位。”
市丸银摩挲了一下通讯器的边缘，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浦原喜助一眼：“这么看下来，浦原先生平时也真是辛苦了啊。”
浦原摇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不知市丸先生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市丸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什么都没点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各方面。”
晴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喂，你们两个谜语人又在背着我搞什么加密通话？”
市丸银没有回答，转身迈步离开。只是在身影即将没入断壁残垣的阴影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轻飘飘补了一句：“对了，晴野小姐。”
“又干嘛？”
“有些售后等级，可能不是客户自己申请的哦。”
晴野听得满头雾水：“能不能说人话？”
市丸银的身影已经走远，只有带着笑意的尾音顺着风传回来：“只是来自‘第一深情’的友情提醒而已。”
晴野当场炸毛，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给我闭嘴！不许随便乱用我颁发的称号！”
远处隐约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这难道不是晴野小姐亲自评出来的吗？”
晴野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后槽牙：“早知道这货嘴这么欠，我就该直接把他重新按回封印舱里焊死！”
浦原抬起纸扇，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晴野小姐，战场上还请尽量不要发表此类充满个人遗憾的感言。”
晴野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充满了怀疑：“店长，你老实交代，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又在拐着弯阴阳怪气？”
浦原眉眼弯弯，神色自然无比：“大概是旧职业习惯吧。”
晴野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就在她试图从那张笑脸上找出点端倪的时候，浦原不动声色地一合纸扇，将话题精准地拽回了战场上：“晴野小姐，小心，左侧毒域又开始向外扩散了。”
“哦！来了！”
晴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立刻拧身回斩，一刀重重压下。金红色的火线贴着地面炸出一声短促的爆鸣，将亚斯金试图偷偷蔓延向外圈的毒性灵子斩得一干二净。
亚斯金不爽地啧了一声：“你这个小姑娘真的很烦人啊。明明一步都不敢踏进中心圈，却总能把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晴野扬起刀尖，得意地晃了晃：“专业小区门卫，专治各种乱窜。”
话音未落，夜一鬼魅般的身影骤然从亚斯金背后的视觉死角闪出，一记凌厉的侧踢重重踹在他的肩侧。
亚斯金吃痛之下被迫向后滑退，后背却正好一头撞进了浦原提前编织好的红姬丝线网中。四周的赤红丝线感应到猎物，骤然收紧。
浦原低声喝道：“缚道·红姬。”
狂暴的赤色灵压瞬间绷紧，将亚斯金的四肢牢牢捆缚在原地。
亚斯金脸色微变，但仅仅一秒后，他又扯出一个笑容：“这种程度的束缚，困不久的。”
浦原微笑着颔首：“不需要困太久。”随着他指尖轻轻往下一落。
测毒蛙猛地张开大嘴，一条由高密度灵子构成的半透明长舌如利箭般弹射而出，啪的一声精准钉入亚斯金脚下的阵纹核心！
晴野看得瞳孔地震：“卧槽，蛙出手了！”
正在高速移动中调整身位的夜一听到这声惊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亚斯金低头看着脚边那条死死钉住阵眼，整张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我堂堂亲卫队，居然被一只蛙给算计了？”
晴野立刻在场外大声纠正：“请尊重它的专业，那叫测毒蛙，不是普通蛙！”
浦原扶了扶帽檐：“晴野小姐，其实也不用特意替一件仪器争取人格尊严。”
“那怎么行，它现在可是功勋队友！”
测毒蛙十分应景地出声：“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