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在諸葛亮主持政務之後,荒田重新翻耕。】
【我溝渠縱橫,糧倉堆滿新谷,軍械坊晝夜不熄。】
【百姓家中漸漸有了余糧。】
【城中商旅往來不絕,連街巷里的孩童,都能在黃昏時追逐嬉鬧。】
【朝堂之上,一切從簡。】
【官員不敢奢靡,百姓無需畏懼。】
【道路之間,看不見醉漢橫臥,也少有豪強欺壓弱小。】
【那個風雨飄搖的亂世里,有人以一己之身,替天下守住了一方安寧。】
天幕畫面緩緩流轉。
鏡頭像一只掠過山河的飛燕,自層層雲海間疾馳而過。
山川退後,歲月倒流。
無數時代的影子在光影之中交錯重疊。
最終,畫面停留在後世川蜀的一座古祠之前。
青磚黛瓦,古木森森。
香火繚繞之間,那尊羽扇綸巾的雕像靜靜立于大殿中央。
而祠堂之外,人潮如織。
一年四季,晨昏不息。
有人從千里之外專程而來。
也有人只是路過此地,卻仍會停下腳步,朝殿內鄭重行上一禮。
時代不斷變化。
有人穿著寬袍長衣,有人身披現代服飾,有人鬢發斑白,有人尚且年幼。
可那一雙雙望向雕像的目光,卻始終帶著同樣的敬重。
就好像跨越千年之後。
人們依舊願意相信——
這世上,真的存在過這樣一個人。
華夏百姓向來敬“神”。
可所謂神靈,從來不是空口而來的傳說。
百姓願意跪拜。
願意焚香,願意奉上自己的虔誠。
那便意味著——你曾真正庇護過他們。
若無恩澤,若無功績。
誰又會世世代代銘記于心呢?
甚至曾有地方大旱大澇。
百姓昨日還在河神廟前叩首祈福。
今日洪水決堤,便怒而砸毀神像。
因為他們信奉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名字。
而是“庇護”二字。
然而,諸葛亮卻與世間所有神只都不同。
後世之人祭拜他時,不求姻緣,不求子嗣。
更多時候,他們只是想來看一看這位早已離世千年的丞相。
看看那個曾在風雨飄搖中,替天下百姓苦苦撐起蜀漢的人。
天幕畫面里。
一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緩緩走入祠中。
她拄著木杖,動作遲緩。
可來到雕像前時,仍努力挺直了腰。
老人雙手合十。
深深拜下。
那雙渾濁的眼楮里,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溫和。
“丞相啊……”
“如今這人間,已經太平很多了。”
“您老人家,也該安心歇歇了。”
說完。
她輕輕將香插入爐中。
煙火裊裊升起。
像是跨越千年的回應。
緊接著。
一個年輕人溜了進來。
他明顯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剛邁進祠堂時,還下意識左右張望,像生怕被工作人員發現似的。
殿內香煙繚繞。
四周游客來來往往。
有人安靜拍照,有人低聲交談。
唯獨他,鬼鬼祟祟地縮著脖子,懷里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
直到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後。
他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隨後,青年迅速從外套里掏出一桶方便面。
紅燒牛肉味。
包裝甚至還是最新款。
他小心翼翼把面放到供桌角落,還特意擺正方向,像生怕丞相看不清牌子一樣。
緊接著。
他壓低聲音,湊近雕像,小聲嘀咕。
“相父。”
“這玩意兒可香了。”
“我大學熬夜復習的時候,全靠它續命。”
“今天專門帶來給您嘗嘗。”
說著。
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旁邊幾個游客原本還愣了一下。
下一秒。
頓時哄笑出聲。
有人笑得肩膀直抖。
還有人舉著手機,邊拍邊樂。
“你小子是真敢啊!”
“丞相看了都得愣半天。”
“哈哈哈哈,別人上香,你上泡面?”
然而。
笑歸笑。
卻沒人覺得冒犯。
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出來——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喜歡諸葛亮。
不是把他當作高高在上、冰冷遙遠的神像。
而像是在看一位值得親近、值得尊敬的長輩。
青年撓了撓頭。
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臨走前。
他還是認真朝雕像鞠了一躬。
臉上的嬉笑也慢慢收斂。
“謝謝您啊,相父。”
“雖然我歷史不太好。”
“但我知道,您一定是個很厲害、也很好的人。”
這一句話出口。
原本還在笑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陽光透過古舊木窗照進來。
塵埃在光束里緩緩漂浮。
那桶與古祠格格不入的方便面靜靜擺在供桌前。
卻莫名讓整座大殿,多了幾分煙火氣。
就好像千年前那個總在軍帳中熬夜處理政務的人。
終于也被後世年輕人拉回了人間。
不再只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名字。
而是一個真實活過、真實疲憊過的人。
隨後。
又有一名小女孩被母親牽著走進祠堂。
她不過四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
白嫩的小臉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
可那雙眼楮,卻亮得像盛著星星。
女孩剛進門,就被殿中央高大的雕像吸引住了。
她仰著腦袋,嘴巴微微張開,認真看了半天。
“媽媽。”
“這個就是諸葛亮嗎?”
婦人低頭笑了笑。
“對呀。”
“就是課本里那個諸葛亮。”
小女孩眼楮頓時更亮了。
她立刻興奮起來,小手不斷比劃。
“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那個特別聰明的人!”
“老師說,他什麼都會!”
“還會發明東西,還會打仗!”
“而且特別辛苦!”
說到這里。
她忽然認真起來。
小臉都繃緊了幾分。
“老師還說。”
“他一直在保護很多很多人。”
“所以大家到現在都還記得他。”
小女孩說完。
忽然低頭翻起自己的衣兜。
她摸了半天。
終于摸出一顆水果糖。
那糖紙已經被攥得有些皺巴巴的。
邊角甚至還有點磨損。
顯然是她一直舍不得吃、偷偷藏起來的寶貝。
她看了看糖。
又看了看雕像。
臉上明顯浮現出一點不舍。
可猶豫幾秒後。
她還是邁著小短腿跑上前。
因為供桌太高。
她甚至還踮起腳尖,費勁地伸長胳膊。
小小的身體搖搖晃晃。
母親下意識想扶。
卻又停住了動作。
終于。
那顆水果糖被輕輕放在供桌上。
女孩長長松了口氣。
隨後。
她學著電視里大人的樣子,雙手合十,奶聲奶氣地開口。
“丞相爺爺。”
“請你吃糖。”
“糖很甜的。”
“吃了以後,就不會那麼累啦。”
那一瞬。
整個祠堂好似忽然靜了下來。
連原本低低的交談聲,都不知何時停住。
風從庭院吹入大殿。
檐角銅鈴輕輕搖晃。
樹葉摩擦出細碎聲響。
陽光越過窗欞。
斜斜灑落在雕像肩頭。
也照在那桶方便面與那顆小小水果糖上。
一新一舊。
一個來自青年人的玩笑與敬意。
一個來自孩童最純粹的真心。
可它們擺在那里時。
卻比任何昂貴祭品都更讓人心頭發熱。
因為後世百姓敬奉諸葛亮。
從來不是為了向神明索取什麼。
他們不求富貴,不求官運,不求長生。
只是單純希望——
那個曾為了天下百姓操勞半生的人。
能在另一個世界里,過得輕松一點。
不必再深夜獨坐孤燈之下,翻閱永遠處理不完的軍報。
不必再拖著病體,于秋風五丈原中遙望故國。
不必再為蜀漢的糧草、兵甲、民生耗盡心血。
只願他能夠像普通人一樣,安安穩穩睡個午覺。
在蟬鳴聲里曬曬太陽,偶爾醒來時,還能嘗一口後世孩子送來的糖。